明骊来乌城是见投资人的。
眼看着《罗扇客》开拍在即, 资金却没到位。
明骊联系了对方,那边却说乌城这边有个更大的项目,要是成了别说一部《罗扇客》, 就算十部的资金都能给出来。
听起来像诈骗的,但明骊这会儿搭不上更好的线,只能先来看看。
但明骊一落地就看见#祝寒星被打##祝寒星泡吧##祝寒星春柳依#等词条变成了鲜红的爆字。
等她打开跟祝寒星的聊天页面看见的是祝寒星在两小时前发来的诸多小视频。
大多都是为了故意烦她拍的顾清霜,喝得快晕过去的顾清霜小声喊她的名字,囫囵着说什么也听不见。
但最后一个视频的后半程,明骊听见泼水声,然后就是春柳依躁怒的一声:我去!
就连在一旁的祝寒星身上也溅了很多水花。
顾清霜睁开眼,只一瞬立刻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酒都醒了。
祝寒星问:你谁?
你来这里做什么?春柳依冷声问。
陆依你答应了我什么!女声咬着牙质问。
柳思往的酒似乎也醒了, 低声喊道:阿姨。
就连顾清霜也低头喊:阿姨。
春柳依却冷冷回答:我答应了, 但做不到。
话音刚落就是巴掌声。
看得出来祝寒星有种不知所措的慌张, 运镜乱得很。
明骊看不见内容,却能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 尤其之后的镜头里有顾清霜上去护春柳依被东西砸了的视频。
镜头很晃,只能依稀看见是个透明的东西扔过去,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在喊顾清霜。
视频就此结束。
但网上流传出来的视频却是另个版本,狗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在混乱的包厢内, 精准地捕捉到了祝寒星的镜头。
祝寒星也被对方随机扔出来的东西给砸了脑袋。
热搜应运而生。
从乌城回京安的航班在一小时后。
明骊依次打电话给祝寒星、顾清霜、春柳依、柳思往, 没一个接的。
就连明晞也发消息问她情况, 明骊只能回复不知道。
联系不上她们, 明骊只能先跟投资人打电话解释自己当前的情况,对方态度却很坚决。
电话那端环境嘈杂, 应当是在酒局上。
林恂示意明骊,她可以独自前往。
明骊却摇头, 客套话说了,客气话也说了,对方却不肯松口,说他这边正谈着个大生意,必须得明总出面,只要来露个脸,吃个饭,这桩生意成了,《罗扇客》的资金自然就到位了。
明骊闻言却拒绝,您可以撤资,我们这边会保留对您追诉的权利。
追诉?对方声音立刻变了:明骊你疯了吧!你知道你现在说什么鬼话吗?!我他妈
您违约在先。明骊冷静应对:之后我们的律师会联系您。
说完就挂掉,不给他说脏话的机会。
之后林恂低声说:我可以去跟周总赔罪的,您这样做咱们之后的投资有些危险,周总在这一行话语权很大。
他的目标是我。明骊说:你去了他们只会给你难堪。
飞机上,明骊被嗡鸣声吵得头疼,摁了摁太阳穴继续道:此处行不通,还有别的办法。为了拉个投资低三下四的,没必要。
那等下飞机后我再联系一下邬总那边?她很喜欢雪山之巅,应该会对《罗扇客》这个ip有想法。林恂说。
明骊嗯了声,让她顺带联系下康达公司的刘总,她对影视行业感兴趣。
回程的飞机没有延误,顺利落地后,明骊就跟林恂兵分两路。
但此时的明骊不知道祝寒星的位置,也联系不上她,给祝寒星的经纪人打电话,对方都快气炸了,给祝寒星发了几百条威胁的短信,但祝寒星手机关机,根本看不见。
明骊跟只无头苍蝇似的,飞了会儿后灵光一闪,打车前往华兴医院。
去的途中又联系了顾雪蔷,询问她有没有看到热搜。
顾雪蔷:【看到了。】
顾雪蔷:【一生惹事不肯停的我女儿。】
明骊看她能说出这话就知道她没生气,便问:【您能帮我问问跟顾清霜一起受伤的那个女孩情况怎么样了吗?】
顾雪蔷:【那个小明星?】
明骊:【嗯,她是我朋友。】
不一会儿,顾雪蔷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人确实在第一时间送往了华兴医院。
顾清霜伤得不重,但肩膀上破了很大一道口子,正在缝合。
祝寒星受伤的位置比较特殊,到医院的时候还昏迷着,被送进手术室,现在还没出来。
明骊闻言心都跌到了谷底,庆幸自己立刻回来了,但又后悔当时要是没关机就好了。
那会儿她还没上飞机,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祝寒星算是没家人,明骊是她最好的朋友。
以前祝寒星总开玩笑似地跟她说:要是哪天我不小心死了,你就是我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只要帮我养好明月就行,我赚多少都是你的。
所以明骊才那么着急地赶回来。
华兴医院,春柳依坐在医院长廊里,眼眶泛红却没泪。
泪流干了。
宿醉并没有给她带来影响,处于高强度紧张的环境下,她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柳思往给她递来瓶能量饮料,沉声道:霜霜那边没事儿了,我把她摁在病房里休息。
嗯,谢谢。春柳依有气无力地说。
会没事的。柳思往看了眼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她生命力很顽强。
嗯。春柳依淡淡地应。
昨晚她们还在酒吧里畅谈人生,醉生梦死地喝酒,气氛好到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放下所有的芥蒂,在昏暗的空间里揶揄调侃,久违地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不过几个小时,一切都被打破了。
春柳依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就有种破罐子破摔,但真的摔破了以后又惊惶又放松的感觉。
如果现在祝寒星没躺在手术室里的话。
明骊来时,手术室的灯刚好熄灭。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宣布了结果手术圆满成功,已经转入观察室,等过了24小时观察期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具体情况还要看她醒来以后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人活着就松了口气。
明骊看见春柳依后,目光幽幽直视着她。
春柳依也没了孤高清冷的那股劲儿,眼神淡淡地,有种要死不活的淡漠感。
能解释一下吗?明骊还算沉静地问。
柳思往挡在春柳依身前,温声道:我们到一边说吧。
春柳依却拨开柳思往,geek,这是我的事。
一句话,泾渭分明。
春柳依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犯了错就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她将柳思往划拨到安全范围内,从容看向明骊:到那边说。
春柳依讲述故事的能力很强,并且没有任何隐瞒。
似乎觉得到了这种时候,再隐瞒下去也没意义。
大有反正我这点儿家丑全世界都知道了,还怕多你一个?的架势。
明骊听完了她的讲述,从十几年前顾清霜找到她母亲,跟她母亲讲春柳依和柳思往在恋爱后,她母亲横插一脚强迫两人分开,再到前段时间她跟祝寒星的绯闻上了热搜,而她又跟柳思往一起拍戏的新闻被她母亲看见,被威胁之后她假意答应,却阳奉阴违,然后就闹出了这一遭事。
别人的家事,明骊不好评判。
但涉及到祝寒星,明骊态度自然一般:等她醒来以后恢复得差不多你再出现吧,到时你们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目前你不适合在这里,你觉得呢?春小姐。
春柳依不太在意地嗯了声:正好我还有事要处理。
好。明骊又顿了几秒:我能起诉你母亲么?
似是没想到明骊会这么说,春柳依垂下眼,随意。
等星星醒来以后我会跟她商量的。明骊说:她的伤不能白受。
随时欢迎。春柳依说:热搜上的事是我闹出来的,我会负责平。让她经纪人来跟我商量就行。
明骊对祝寒星工作方面的事自然不太懂,也没逞强,全都交给了春柳依。
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明骊跟春柳依谈完以后又去看了顾清霜。
在酒精和麻药的双重作用下,顾清霜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顾雪蔷也抽了空来看她,坐在病床旁小心翼翼地翻看了顾清霜的伤口,看的时候眉头都皱紧了。
明骊跟顾雪蔷一起约着吃了中饭,顾雪蔷询问了明骊一些细节。
明骊没敢把祝寒星发给她的视频给顾雪蔷看,囫囵说了些内容。
顾雪蔷问起她的朋友,明骊简单说了说,又问:您会插手这件事吗?
顾雪蔷沉默,压住冲动道:不了吧。
她爱受委屈就受着。顾雪蔷说:公司里的事都忙不过来,顾不上她。
明骊看出来她在嘴硬,却也没拆穿,顺着她的话问了几句公司的事。
顾雪蔷神色疲惫,可眼睛神采奕奕,想来快解决得差不多了。
再多的事明骊都能从财经新闻上看到,能问得也不多。
相反,顾雪蔷还关心她那个小公司的经营状况,明骊报喜不报忧地说了,顾雪蔷又说等有空会去看她的舞剧。
明骊当真受宠若惊,想到顾清霜昨天说的,便给顾雪蔷透了个消息,也算是修复母女关系的一个契机。
不知为何,明骊感觉顾雪蔷应当是跟顾清霜吵累了,整个人都柔软不少,而顾清霜现在也不似以往那般,看见顾雪蔷就应激似地竖起保护墙。
还是有修复可能的。
顾雪蔷应了声知道,没说自己去还是不去。
明骊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也不去管她们之间是否能和好,反倒是突然聊起了春柳依和她的母亲,顾雪蔷想起顾清霜身上的伤口就不郁,平静道: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明骊忽地打了个冷颤,因为顾雪蔷这么说,意味着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而顾雪蔷刚还说不准备插手这件事,这会儿再聊起来还是忍不住要管。明骊觉得有必要稍稍提醒一下顾雪蔷。
现在,顾清霜和春柳依还是好友。明骊低声道:您要不还是等顾清霜醒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她太心软,最后又是原谅。
那也是她的选择。您这样会让她很难办。明骊说:我们都知道您是为她好,但她到时候误会为您想掌控她,再吵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说到后边,明骊的声音都变小了。
顾雪蔷似有若无地扫她一眼,冷声道:她愿意误会就误会去。
明骊:
又坐了好一会儿,顾雪蔷说:等她醒来你跟她说别轻易放过这件事,不然往后还要吃亏。
明骊一怔:啊?
她听你的。顾雪蔷无奈道。
顾清霜是在第二天中午醒的,明骊刚开完会就接到了柳思往的电话。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明骊来了医院,先去顺路看了还在观察室昏迷的祝寒星,又去往顾清霜病房。
明骊把买来的花插进花瓶里,病房里多了几分生机。
顾清霜见到她后先是一惊,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临时回来了。明骊说:星星出了事,我待不住。
见她坐下,柳思往已经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明骊已经从春柳依那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问她的。
但顾清霜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巴巴地望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骊泰然自若地坐着,从一旁拿过苹果来削,人在心烦的时候会想做点什么来排遣情绪。
祝寒星没醒来,她肯定担心。
但削了几下顾清霜就想夺过去,明骊睨了眼她打着绷带的手,我来吧。
顾清霜垂眸沉思,终于找到了话题:祝寒星的情况怎么样?
还没醒。明骊说:要观察。
明月呢?知道这件事了吗?顾清霜问。
明骊深呼了口气:昨天我吩咐阿姨了,不给她看手机,然后撒了个谎把她骗过去了。
能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
明骊心不在焉地应答着一边削苹果,削去了大半个。
最后留下的就一点儿,顾清霜也不嫌弃,开开心心地吃了。
明骊看着她的胳膊,沉声问道:真不准备再做医生了吗?
顾清霜吃着苹果的手一顿,而后咔嚓一口咬下,看恢复情况吧。
这不是顾清霜想就做到的事。
平时多注意点。明骊叮嘱道:好歹是个医生,手对你自己有多重要你自己知道。
顾清霜低头接受批评,然而几秒后闷声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明骊一怔:什么?
什么都行。顾清霜说:我有好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骊望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清霜眼里掉下泪来。
过了好久,顾清霜皱着眉痛苦地说:我不知道她妈妈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害了依依害惨了她们。
语气哽咽到快要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当年她只是一时赌气,想着春柳依说过她妈妈不让她早恋,所以将她们恋爱的事告诉了春柳依妈妈。
可她不知道春柳依妈妈是这样的疯起来比她妈妈还可怕。
在她的印象里,春柳依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的,跟她们炫耀自己的妈妈有多好,但没想到顾清霜是真的不知道那一时赌气会给春柳依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以至于到今天,她妈妈贸然出现的时候,顾清霜都没回过神来。
跟你无关。明骊从一旁抽了张纸给她:她妈妈不接受她们的恋情不会因为由你来告诉,或是其他人告诉就有所改变的。她的性格也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不是你带给了春柳依伤害,从始至终春柳依在意的都是你背叛了你们的友情,但她现在原谅你了。说明她理解你,也明白这件事的因果。
明骊声音温柔,不疾不徐地安慰: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呢?
顾清霜怔住,泪眼婆娑地看着明骊。
明骊看着她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温声道:顾清霜,我讨厌你这样。
什么?顾清霜愣了几秒后略有些木讷地说:我也讨厌自己这样。
那你会改吗?明骊问:不要把与你有关的所有事责任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样你累,别人也累。尤其你身边的人。
顾清霜垂下眼,很认真地承诺:会的。
下一秒,明骊低头看见顾清霜的手握着她的可能是刚才擦完眼泪后顺手的动作。
明骊缓缓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顾清霜却仰头看着她:明明,等我好了,我还能有一个机会吗?我会改好的。
这个称呼不似祝寒星调侃她的那般,从顾清霜嘴里说出来倒别有韵味,尤其她把后一个字音调往下升了点,听起来很像敏敏。
只不过明骊听着不像在叫自己就是了。
明骊恍神的功夫,顾清霜低声说: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是吗?
明骊闻言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承认。
但这似乎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
然而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那又怎样?明骊反问。
顾清霜压低了声音说:我会好好吃药,治病,会成为一个可靠的人,然后喜欢你很久很久要是你还有点喜欢我的话,就再给我个机会。
顾清霜卡顿两秒,补充道: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简直不像顾清霜能说出来的,尤其语速平缓,清冷嗓音却带着几分平和的力量。
明骊垂眸:你像变了个人 ,顾清霜。
以前的顾清霜绝对说不出来这种话,别扭得很。
顾清霜苦笑了下:我昨天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所以这些话在我脑海里演练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