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是早上起床后经由明晞提醒才看见的热搜。
发帖者是匿名的, 但大规模的营销号下场,精准选定时间段来爆出有照片、有时间线的证据,一看就不是激情爆料, 而是策划已久。
尽管发帖者带的tag是顾征博,但热搜上的词条全是顾氏集团。
无他,如今的顾征博与顾氏集团就是绑定的。
这种大瓜在这个时间点爆出来,也是发帖者策划中的一环,毕竟刚好是所有人都放假的时间,顾氏集团就算想进行危机公关也要等几个小时之后,在那之后,这新闻早已扩散开来, 就连各个财经新闻的记者在看到这些爆料后也在紧急加班。
毕竟这算是开年第一业绩, 还是送上门来的。
稍微有点敏锐度的记者早已开始挖掘顾征博行贿案后的内容, 已经混到了顾征博这个份上,还要行贿?那他行贿的名单里必然是高官名流。
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不怕挖不出大新闻,说不准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能整顿京安的官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财经新闻了。
娱记们更是纷纷拿起键盘,写一些边角料来引流,创造效益最大化。
可谓是一场喜闻乐见的全民狂欢。
除了顾氏集团。
明骊跟明晞看完新闻以后皆是沉默, 只不过明晞的眼神飘忽, 好奇地咬着筷头, 满眼都是问题。
明骊装没看见。
明晞吃完饭才忍不住问:他真是那样人啊?
明骊摇头:不清楚。
不过她觉得新闻里的爆料八/九不离十。
因为顾征博不好惹, 顾氏集团更不好惹,管你是匿名还是实名, 只要爆出来必然会被查到,那之后的报复可不是毛毛雨, 所以敢发这料的一定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不知为何,明骊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人。
但她并未跟明晞说。
明晞皱着眉说:顾家不会就这样倒了吧?
应该不会。明骊说:顾家在京安的势力不弱。
当初咱们家也不弱呀。明晞感慨:资本市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的课里有个案例,是明氏集团的破产之路。
明骊:
你们课本更新迭代还挺快哈。明骊评价。
明晞噗嗤笑了,是我们老师做的课件。你知道么?我们班还有同学开玩笑问我是不是明氏集团的千金,我跟她们说是她们不信,我跟她们说不是,也没人信。
毕竟明不是个大众姓氏,大家会这么猜也无可厚非。
明晞提起这些都笑嘻嘻的,仿佛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
明骊却认真地跟她分析起来,说实话,这类危机公关在顾雪蔷的教导之下,明骊还是没少做的,其中就包括了顾氏集团遭遇类似的灭顶危机时该如何应对的预案,以及当初明氏集团行至末路的原因。
涉及到的知识点繁复,有很多还是明晞当下没学到的,但明晞听得很认真。
分析足足进行了半个小时,明晞脑子活泛,眼珠子转了几下就听明白了。
然后又用了十分钟来消化这些知识点。
明骊给明晞上的小课效果非常显著,不一会儿明晞已经可以举一反三来应对顾氏集团当下的危机了,只不过方案并不完善,但顾氏集团有一整个顶尖团队,应对这些自然要好得多。
破产清算不会。明骊说:顾氏集团百年企业,转型改革发展后又站到当前这个位置,不是一任董事长爆雷就会导致破产的。明氏集团说白了还是树敌太多,没能顺应时事,再加上父亲对于那个项目太过于执着,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顾氏集团只要跟顾征博做切割做得够快,认错态度够好就能挽回民众的口碑。不过
明骊顿了顿:经此一役,管理层必然大换血,如果顾总早有准备,那影响不会特别大,如果这些消息也打了顾总一个猝不及防的话顾氏集团元气大伤是肯定的。
明晞哦了声,她对顾雪蔷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很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得知在此事之后应该会由她来主持顾氏集团的大局,那应该是挺好的结果。
明骊跟明晞早上一起来就开始讨论时事,并没有止于顾氏集团的这场风波,反倒是明晞思维发散地提了很多问题,明骊一一解答。
有些是困惑了明晞挺久的问题,听明骊一说顿觉茅塞顿开,看明骊的眼神都变得崇拜起来。
虽然,她以前就挺崇拜明骊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明晞惊呼:没学金融你真是可惜了。
明骊莞尔:你怎么知道我没学?
明晞:什么时候?
明骊但笑不语,心想她可是上市公司老总名师一对一培训出来的学生,实战型选手,比明晞这种拿着课本里的案例一个个分析的学生自然也懂得多些。
没一会儿明女士也从房间里出来,知道这件事后微顿几秒,让明骊可以适当关心一下顾雪蔷。
明骊诧异明女士的转变,眼神微妙,心想之前明女士对顾家可一点都不喜欢。
明女士对顾家的心理非常复杂,既感恩对方帮自家还了债务,又因为明骊在顾家过得不自由,顾家人太过高傲而讨厌顾家。
毕竟她们是亲家,而非债主。
所以在明骊离婚后,明女士劝诫明骊的都是能离顾家多远算多远。
却没想到今天明女士会说出这话来。
明骊的疑惑传达到明女士眼里,明女士咬一口面包淡淡道:毕竟人家教了你那么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而且你不是还想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只叹了口气。
明骊懂了。
许是因为明骊跟她说自己和洛朝雪不合适的话,让明女士有了别的心思。
明骊目前还没有,但也没否认,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明骊并没有打电话去问询,一来考虑到顾雪蔷如今应当是忙得焦头烂额,电话肯定占线,二来这样很像是去打听消息的。
明骊没有这个意图,干脆给顾雪蔷的助理去了通电话,询问顾雪蔷的日程时间,得知对方完全没有把吃饭时间留出来后,专门在家熬煮了软糯的米粥,以及做了几碟下饭的小菜。
米粥是用大米和小米熬煮的,对有胃病的患者比较友好。
正好明骊在家也闲来无事,等熬完以后又跟顾雪蔷的助理对了时间,开车送到了顾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明骊在开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氏集团外已经围了许多记者,里一层外一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明骊无奈摇头驶离顾氏集团。
而顾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内,顾雪蔷和顾征博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此前,顾雪蔷带着公关部的人来,让顾征博引咎辞职,发表声明,将他与顾氏集团彻底割席。
顾征博完全不认这些罪行,对于网上发表的言论全盘否认,直到顾雪蔷将他和梁实安签的对赌协议拿出来,这完全就是一份给人送钱的合同。
丰润那个项目是顾氏集团明年的重点,但远达不到顾征博对它的期待。
而且圈内谁不知道,梁实安是个老狐狸,凭顾征博这点手段对付他,简直是送货上门。
光凭这一份合同足以让顾征博引咎,遑论他身上还有这么多负面新闻。
但顾征博不认,只是对顾雪蔷破口大骂,毫无底线与理智。
最终顾雪蔷撂下话: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果了吗?
顾征博气得甩了个烟灰缸出去,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雪蔷则带着公关团队又开了一次会,在处理这些事务结束之后,又匆忙赶去大会议室,顾氏集团的董事们大多在国外度假,得知新闻后要求连线顾雪蔷进行线上会议。
顾雪蔷正要走进会议室,助理给她递来了明骊送的粥,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份餐盒。
是顾清霜让人给她准备的。
顾雪蔷一怔,温声道: 她们有心了。
等顾雪蔷打开顾清霜准备的餐盒时发现里边还有一个纸条
[压力不必太大,万事都有解决之法。]
不算宽慰的一句宽慰,但对顾清霜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顾雪蔷囫囵着吃了几口东西,又抬头问道:顾斐呢?她在做什么?
助理将查来的资料递给她,顾斐小姐在一家咖啡厅。
顾雪蔷顿了下,没再说什么。
之后便是冗长又争执不断的会议,来来回回争论得也不过是那些问题。
暮色四合,夜晚将至。
顾斐赴顾雪蔷之约抵达顾氏集团办公楼,搭乘电梯去往顾雪蔷的办公室。
敲门而入之时,顾雪蔷正盯着一份资料在看,眼睛都熬红了。
从早到晚她就没休息过。
顾斐从容地在她对面落座,顾雪蔷让助理给她倒了杯茶后屏退其余人,只剩下她和顾斐。
非要做到如此地步么?顾雪蔷说:顾家倒了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可是顾家不倒,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顾斐淡淡道:我要的很简单。
这些东西你没必要全放的。顾雪蔷说:有些事你得罪的不止是顾家。
顾斐既然这样做了,自然不怕,如今面对顾雪蔷也毫无压力,眸子里带着冷意:无所谓。我只要顾征博身败名裂。
我们达成合作了不是吗?顾雪蔷说:我会把顾征博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但你不可能让他身败名裂!顾斐道:毕竟他姓顾,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你做不到的。但我不一样。
顾斐莞尔一笑,淡然道:我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要把他拽下来。至于我们的合约,照旧。
顾雪蔷皱眉:一丝余地都不留?
顾征博给我留过余地吗?顾斐勾着唇问,声音极冷。
顾雪蔷闻言沉默片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给她:我给你申请了波斯顿的大学,出国吧。
这是在为我谋划退路?顾斐看着她,却没有去拿那些资料,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大姐。
这个称谓顾斐也很少喊,于她而言,顾雪蔷从来都不是亲近的姐姐。
再说她半路来到顾家,比顾清霜都小几岁,自然跟顾雪蔷培养不出什么感情。
如今顾雪蔷能为她做到这步,已然是仁至义尽。
大姐。顾斐说:谢谢你没拦着我。
顾雪蔷冷声道:如果提前知道我会拦着,但你
事已发生,说再多都没意义,但顾雪蔷叮嘱她不要再回「顾园」了,顾征博不会放过她,顾梦蝶也不会。
这两人没一个善茬。
顾氏集团的这场风波持续了一周,春节黄金周假期的网络热度都被其霸占。
而节后,顾氏集团的股价也毫不意外跌停。
哪怕顾氏集团的危机公关应对堪称满分,率先表明正在对网络爆料进行调查,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之后几乎是一天两条公告在向公众汇报调查进展,光是凭借证据确凿的酒驾撞人案就已经革除了顾征博董事长的职位,并且公安机关在当天就将他刑拘。
春节假期的顾氏集团愁云惨淡,又因为发帖者爆料的内容涉及要素过多,影响力极大,有关部门成立了专案组调查此事。
一时间,京安市商政两界风声鹤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斐正在一家咖啡厅里坐着晒太阳。
十分钟后,明骊来到了这家咖啡厅,看到顾斐时发现她正抱着电脑敲击键盘。
明骊上前跟她打招呼,顾斐这才合上电脑放在一旁,好久不见。
明骊莞尔:好久不见。看起来你过得很不错。
确实。顾斐给她要了杯拿铁后笑笑:你都看到了新闻,我要说自己过得不好,你也不信。
恭喜你。明骊真诚地祝贺道:如愿以偿。
谢谢。
明骊没问顾斐是如何找到那些证据,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些的,想也知道,一定很难。
但顾斐做到了。
此时她平静又从容地沐浴在阳光里,顾征博死于他的自负和肮脏。
准确来说,顾征博死在他自己的手上,顾斐只是让那些事被摊开了而已。
明骊又跟她说:这段时间辛苦了,但你很厉害。
确实。顾斐笑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说着话锋一转:你最近怎么样?恋爱了吗?
明骊摇头,没动静。
顾斐说:跟顾清霜还没复合?
明骊微顿,我难道没别的选择吗?
那可太多了。顾斐说:但你都不选啊。
明骊:
顾斐没再跟她开玩笑,笑着喝完一整杯咖啡,再抬头看向明骊之时,眼里已没了当初的那份炽热。
原本就约定好的,等能当朋友的时候再见面。
如今,顾斐已然放下。
当初那些悸动和喜欢,早就随着她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复仇之心消失,终于能平静地跳出她和明骊的那段关系,重新用朋友的目光来审视对方。
自然也能肆无忌惮地调侃她和顾清霜的关系。
顾斐打量了明骊好一会儿,觉得她还是挺耀眼的,跟初见时一样。
我准备离开京安了。顾斐平静跟她告别。
明骊一怔,再也不回来了吗?
不是什么好地方。顾斐说:应该不会回来。
明骊垂眸:那你准备去哪?
没想好。流浪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对于她的决定,明骊无从置喙,只道:等哪天在哪里落了脚,跟我说一声吧。在这个世上,你也不是全然无牵无挂,我们还是朋友。
顾斐莞尔:好啊。
过往种种皆烟消云散,等着迎接她们的都是新的开始。
明骊从顾斐脸上看到了释怀,而顾斐等了会儿又道:顾清霜可能不当医生了。
明骊诧异地看向她。
顾斐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我今天去找她的时候,在她办公室的桌上看到了辞职报告。顾斐说:有空你可以问一下她。
明骊捧着咖啡低头掩饰担忧与尴尬:我跟她现在可没什么关系。
顾斐拉长声音哦了下,你不担心啊?
不担心。明骊说:她有自己的想法。
顾斐啧了声:得,算我多管闲事。
明骊没说话,顾斐刻意道:我看她脸色特别差,估计是生病了。哦对了,你不关心,我不说了。
明骊:
顾斐坐在那儿促狭地笑,看起来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