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到顾清霜如此局促的时候, 但明骊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局促。
狭小的空间内，只亮着一盏车顶灯，车内的暖风呼呼吹着, 黑暗的地下车库里带着些恐怖氛围，明骊坐在了主驾驶的位置，而顾清霜坐在副驾。
她们很久没有如此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聊了。
良久，明骊平静开口：你那天是要跟我说什么？
顾清霜的烧一直没退，从医院出来前测体温还是37度9，这会儿吹过冷风，脑子也有些晕晕乎乎，但坐在这里格外安心。
被明骊猛地一问, 连她自己都忘了那天是要说什么来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思绪才慢慢回拢, 你跟洛朝雪，在一起了吗？
不知是暖风吹的还是发烧的原因, 一说话嗓子干哑得厉害，像被刀片拉了似的。
但顾清霜却没什么反应，怔怔地看着明骊的侧脸，依稀还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是明骊最喜欢用的那款，淡淡的茉莉清香。
明骊没有看她, 只望着前车窗, 盯着一个定点在脑海里组织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明骊不想再看见那天晚上的事发生了。
所以必须跟顾清霜坐下来好好聊聊, 却不意味着顾清霜可以探听她的生活。
这跟你无关。明骊冷硬地说：这是你要说的全部吗？
比起诉说, 明骊更擅长倾听。
显然，顾清霜也不是个善于诉说的人, 所以在她们三年的协议婚姻里，明骊通常会承担诉说的角色。
但能说出来的不过寥寥。
顾清霜摇头：不是。
还有什么, 一次都说出来吧。明骊说。
顾清霜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同，低头闷声道：是要在今天跟我做切割吗？
我们之间不是已经切割完成了吗？明骊说：在离婚的时候。
可并不代表我们之间完全结束了。顾清霜说。
那要怎样呢？明骊反问：你想怎样呢？
一时间，车内寂静下来。
顾清霜不疾不徐地说：我想要个跟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以前我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所以忽略了你的存在，但现在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为什么你要我就得给呢？明骊看着她。
唇色苍白，脸颊却是红的，跟以往冷漠疏离的形象完全不同。
眼神看上去就跟被抛弃了的小狗似的。
顾清霜嘴唇动了动，也没给自己找到理由。
隔了会儿，明骊深呼出一口气道：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那我听完了，我的回答是不愿意。接下来你
我没说完。顾清霜忽地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说出来更残忍的话，身体不自觉靠近明骊，说话的热气吐露在明骊脸侧，泛红的眼睛看着明骊，我还有话要说。
明骊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可她越退，顾清霜逼得越紧。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以前喜欢过吗？为什么不再喜欢了呢？为什么要看着我这样也不理我呢？你以前真的喜欢我吗？顾清霜接二连三地质问，越问越靠得近，沁着薄汗的鼻尖几乎都要怼在明骊脸上了。
明骊感受到了她的热度，空气都有些稀薄。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她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充斥在明骊的鼻腔内。
明骊屏住呼吸，双眼落在她那双泛红的眼睛上，看着委屈极了，可又倔又冷，跟头横冲直撞的小狼一样。
喜欢过。明骊强忍着她的压迫说：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已经离婚
话没结束，顾清霜便低吼道：为什么没有意义？你喜欢我为什么能没有意义？
明骊怔住，眼前的顾清霜跟以往完全不同，撕下了冷漠的面具，也撕掉了文明的外衣，像是最原始的野兽在质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明骊心念微动，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顾清霜却没想那么多，她从见到洛朝雪和明骊一起看电影以后，整个人都惴惴不安，整颗心都患得患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受短时间内把她折磨得不轻。
而她想了那么多应对办法却还是没有成效。
她还能怎么做呢？还能做什么呢？
你喜欢我吧。顾清霜直勾勾地盯着她：以后就喜欢我一个。
明骊几乎被她逼得退无可退，而这张漂亮的脸在此刻有种妖艳又绝望的美，苍白的唇，猩红的眼，垂下来的黑发将两人的脸快要拢起来，光影绰绰，折射在她的脸上，极致的色彩比对给了人更大的冲击力。
明骊不经意舔了下唇，手抓着安全带，有种被逼到墙角，下一秒就会被欺凌的感觉。
这跟她想象的场景完全不同。
每一次跟顾清霜的交谈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却意外地，明骊心跳快了几分，吞咽了下口水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顾清霜鼻尖和她的鼻尖相抵，说话的每一个字都很慢，语气却很认真：我想慢慢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让你觉得我好，然后重新跟我试试，但你千方百计地推开我。可是你能跟洛朝雪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我很嫉妒。
顾清霜的上齿轻轻咬了下下唇，唇上瞬间有了血色，我怕我再慢点，你就要跟洛朝雪好了。
如果，我已经跟她好了呢？明骊对上她的目光。
那漂亮的眼睛有一瞬没了光彩，随即缓缓摇头道：不可以。
你说你喜欢我的。顾清霜近乎执拗地说。
明骊却纠正道：那是以前。
但我现在喜欢你了。顾清霜说：如果以前你没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你真的能确定那是喜欢吗？明骊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却又不愿让自己落了下风，为什么是我以前喜欢你，你才会喜欢我呢？难道每一个喜欢你的人，你都会回以同样的喜欢吗？
最初预想的和平谈判已然快要成了一场辩论赛。
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气息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顾清霜的体温很高，甚至在不断升高。
明骊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她真的在发烧，反正她自己也感觉热。
很想立刻逃离这个环境。
当然不是。顾清霜盯着她看，目光轻扫过她的唇，带着几分燥热的欲望，舌尖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唇，波光潋滟，我只喜欢了你。
明骊一时无言。
她意识到不能再跟着顾清霜的思维走了，她必须赶快脱离这个语境。
跟顾清霜再纠缠下去没有好结果。
可我不再喜欢你了。明骊说：我不想你再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像个难缠的疯子一样，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影响我正常的生活。你以前想要平静，我给了你，那我现在想要平静，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呢？
可你没有平静。你跟洛朝雪在一起就平静吗？
是。明骊感觉她的唇随时都要亲到自己的唇上了，心跳得极快，几乎是咬着牙道：她比你更温柔，更包容，更尊重我，自然是更平静的！
这些我也能给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顾清霜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能跟她在一起？
明骊被她的靠近弄得气血上涌，太久没有过x生活，突如其来的这种触碰让人难以抵抗。
尤其顾清霜身上都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她喜欢的。
并且她知道顾清霜身体的每一个开关。
她们在别的方面或许默契不足，但身体的默契极佳。
明骊皱眉别开视线，伸手想要推开她：喜欢是会变的。
你骗人。顾清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看着我，明骊，你对我真的没有喜欢了吗？
明骊几乎是被钳制着跟她对视，这种感觉很不好，但当她对着顾清霜这张脸时又有些无可奈何。
是喜欢的。
生理性的喜欢。
连带着心理上那说不上来的几分依赖。
她跟顾清霜之间在她心里总是定格在初见的那面，顾清霜漂亮得不似凡人。
顾清霜是冷艳挂的那类长相，但眼睛并不狭长，睫毛很长，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瘆得慌。
没有人能逃过跟她的对视。
明骊闭了闭眼，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顾清霜。
你在说谎。顾清霜声音有些哽咽，你的心跳得很快。你还喜欢我。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明骊破罐子破摔地说：你放弃吧。
顾清霜如遭雷击，顿了许久道：你真的跟她好了？
明骊无法平和地让她死心，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是。明骊察觉到了顾清霜的松散，立刻往另一侧移了移，却没想到顾清霜立刻追赶过来，半个身子已经偏到了主驾位上来，没有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明骊反问。
顾清霜怔住，你想让我死心。
你不该死心吗？明骊说：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没有以后了。
可我才刚刚开始啊？这对我来说公平吗？顾清霜说：你的喜欢从来没告诉过我！
明骊听见这句话倏地红了眼，我能说吗？你永远都在跟我保持距离，我要遵守合约！我不可以喜欢你！
但我们现在合约结束了，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了？顾清霜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质问：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明骊心口一钝，却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强逼着自己冷声道：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顾清霜带着凉意的唇哆哆嗦嗦地贴在了明骊的唇上，明骊错愕地看着她，顾清霜却试图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明骊怔愣之时，顾清霜已然在她温热的唇上汲取温度，亲得格外虔诚。
但下一秒，明骊猛地咬在她的舌尖上，一股血味儿，一把推开她，顺手扇了过去，你疯了吗？
亲吻带来的无力感让她手上没什么劲儿，却也是结结实实扇在了顾清霜脸上。
顾清霜只愣了一秒，便直勾勾地盯着她，是啊，我是疯了，我看不得你跟别人好。
可我们回不去了。明骊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车内沉默良久，明骊终于松了口气，觉得顾清霜应该是放弃了。
今晚的顾清霜反常得让她感到害怕。
所以明骊伸手推车门，准备赶紧下车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现在的顾清霜跟以前那个简直是大相径庭。
明骊也不知道是陷入喜欢的顾清霜就会这样呢，还是说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所以千方百计都要得到?
但这些也不重要了。
明骊下定决心要一道两断，连这种借口都搬了出来。
孰料在她刚推开车门时，一阵冷风灌进来，顾清霜幽幽开口：那你就把我养在外面好了。
她低低地说：我不去她面前招摇。万一哪天你重新喜欢了我，又把她甩了呢。
明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