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

99 / 155 章 · 3,421

外面?的雪下得又大又安静, 没什么人出来活动?,单元门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样。

岑溪头上身?上的雪粒已经融化了, 发丝和肩膀被打湿, 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水珠, 胸口起伏着, 气息还没有?完全喘匀,看起来有?些狼狈。

那四个字弹跳在听觉神经上,反反复复回荡,安苳只觉得心跳钝重地拍打着胸口, 以至于?耳根发热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大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又看到了苏伦戈的星空,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天, 璀璨的星光触手可及,她开始做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的梦。

曾经以为遥远如银河的岑溪,以最亲密的方?式和她相连接, 她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稳固最不可拆分的关系。

就像此刻, 岑溪口中说出的那美妙的四个字一样。

可是……

后?来的事情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她以为的那样发生。

至少对于?京城的岑溪来说,即便发生了这样亲密的关系,也不代表她们?会有?未来。

在岑溪面?前,她总是手足无措, 无知愚蠢, 她的观念显得那么陈旧,老土, 一成不变。

她的喜欢更像是给岑溪的负担,是被岑溪抗拒和嫌弃的。

事实证明?,岑溪当时的抗拒是有?道理的,她的确像风中芦苇一样摇摆不定,没有?主见,得到又失去的创伤让她爬不起来,轻易地选择了麻木以对、随波逐流。

可为什么,在看清了她的懦弱无知之后?,岑溪还会对她说喜欢呢?

这句“喜欢”,有?几分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又有?几分是遗憾、不甘?

她表达能?力有?限,说不出这种感觉。

眼里?的星空闪亮了一瞬,却又慢慢熄灭。

“岑溪……”她垂眸看着对方?,声音涩滞而温吞,“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和岑叔吵架了?”

大年三十一个人跑出来,她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个。

看到她明?显在躲闪,岑溪咬住唇,睫毛闪动?,眼眶慢慢发红。

四十多分钟前,她不顾小姑小姨她们?还没走,就随便寻了个理由冲出了家?门。

她的确是受不了岑正平,但这并不是她冲出家?门来找安苳的原因。

她出去了才知道雪那么大,大过年的路面?甚至还没来得及撒盐,天地茫茫一片白,像是整个白石镇都消失了。

和白石镇的一切抗争多年,她才发现,原来白石镇只存在于?她的心里?,她早就离开白石镇了,心却一直被禁锢其中,那个背着书包扎着马尾神情冷漠的女孩,一直走在白石桥边,这么多年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一直没能?走出去。

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空无一人的街道,她觉得从未有?过的自由,白石镇消失了,她喜欢的人就在不远处。

她为什么要一直逃避?为什么只看到白石镇,看不到安苳?

面?前的雪地一片洁白,无人涉足,她顶着寒风和飞雪,一步一步地在雪地上留下脚印,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走出了白石镇。

“不是因为那个。”她抬头看着安苳,眼眶逐渐湿润,不顾形象地哽咽道,“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岑溪,你别?哭。”看到她的眼泪,安苳有?点?慌,下意识伸手帮她去擦,“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你不相信我?”岑溪看着她,睫毛轻颤,泪水不由自主地滑下来。

“不是……”安苳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神情怅然,“岑溪,我是不相信自己。嗯……岑溪,你要不要再想想?你再考虑一下吧……”

岑溪打断她的话,神情决绝而又破碎:“你喜欢别?人了吗?”

安苳支支吾吾:“岑溪……我……”

“你喜欢别?人了?是肖芝吗?”岑溪脸色苍白起来,执着地追问道。

“不是,我没有?。”安苳赶紧解释,“我没喜欢别?人,一直以来我都只喜欢你……但是……”

她后?面?的话被突然凑近的岑溪的嘴唇堵住了。

安苳要高七八厘米,在她没有?低头配合的情况下,岑溪只能?含住她的下唇,与此同?时由于?岑溪的逼近,她后?背也靠在了墙上。

对她来说这同?样很突然,她身?体瞬间僵住了。但悸动?的酥麻感却第一时间从胸口传递出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稍微低了点?头,直到双唇和岑溪的唇瓣完全贴合。

岑溪嘴唇很凉,带着一丝眼泪的咸味。

感觉到她迟疑的回应,岑溪单手扣住她脖颈,舌尖霸道地闯进去,加深了这个吻。

安苳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揽住岑溪的腰,张开唇接纳她的强势。

无可否认的是,她也在想念着岑溪,很想很想。

隔着冬衣,她们?的心跳挨在一起,安苳感觉到了她冰冷的体温,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

寂静无人的楼道口,仅有?的声响那么清晰,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缠绵。

岑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靠在安苳肩头,张着唇用力呼吸。

安苳胸口也有?一些起伏,抱着岑溪的肩膀,舔了舔湿润的唇,刚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滴”地一声轻响,有?人在刷门禁卡。

两个人顿时僵住,然后?在门打开之前,安苳拉着岑溪快步走进了里?面?的消防通道。

安苳揽着岑溪的腰,听到那个人打着电话进来,又坐着电梯上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低头去看岑溪,却看到对方?唇边带着一抹忍俊不禁,忍不住也笑了,用气音说道:“其实……刚才不躲也可以,我们?又没做什么……”

岑溪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轻声说道:“不是你拉着我进来的吗?还想继续吗?”

安苳脸色涨红,立刻否认:“没有?没有?……我拉着你进来不是想继续,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继续吧。”岑溪抱住她脖颈,抬头轻轻吻上她下巴。

她明?显在尽力压抑、却还是慢慢急促起来的呼吸,让岑溪近乎失控的情绪得到了奖励和平复。

“不行……岑溪。”安苳艰难地离开她嘴唇,鼻尖抵着她眉心,柔声说道,“这里?太冷了,会感冒的。上去吧,等会儿?雪小了,我再送你回家?。”

基本没人走的消防通道,的确是冷得如同?冰窖一样。岑溪打了个哆嗦,点?了点?头。

她知道安秀英看到她,肯定会不开心的,但她不想管。

她还想跟安苳多待会儿?。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明?亮的电梯灯光打在身?上,岑溪抿了抿唇瓣,冰凉细长的手指攥紧。

冬衣比较厚,两个人的衣袖不时擦碰而过。

安苳手指动?了动?,然后?在电梯到达五楼时,握住了岑溪的手,不是浪漫的十指相扣也不是纯情的虎口/交握,而是把她手指都屈起轻轻握在手心里?,像是在单纯暖手。

直到到了家?门口,安苳才把手松开去开门,并弯腰给岑溪拿了新拖鞋:“岑溪,进来吧。”

安秀英正在看电视,闻声转头看过来,脸色果然阴沉起来。

“阿姨过年好。”岑溪看在她仍然是长辈的份上,礼貌跟她打了个招呼。

安秀英上下打量着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然后?转头对安苳指桑骂槐:“大过年的不让人安生,下去干啥了?”

安苳说道:“妈,我让岑溪过来玩的。”

要不是下雪,小镇确实有?年三十下午走亲串友的习惯,岑溪过来拜年过来玩,也算是正常的。

看着安苳带着岑溪进了她自己房间,房门关上了,安秀英才骂道:“来拜年都不知道给我带点?东西,不懂事儿?!”

安苳关上门,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新的一件羽绒服,也就是年初为了参加同?学会买的那件浅色菱格羽绒服,递给岑溪:“岑溪,你身?上那件湿了,晾晾吧,先穿我的。”

岑溪点?头,脱了自己那件,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

安苳接过她手中的羽绒服,看清她的白色毛衣,不由得有?些窘迫——此时安苳自己身?上穿的,也是一件高领白毛衣,就是她年初时看到岑溪穿,才自己偷偷下单的那件。

岑溪转过身?来,看到脱了羽绒服的她,也怔了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唇角不约而同?的扬了起来。只是安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竟然在过年这一天,同?时穿了这一件高领白毛衣。

笑着笑着,气氛便有?些微妙。

岑溪从她手中接过那件菱格羽绒服,却没有?着急穿,而是抬头看着她。

安苳踌躇了一下,手臂慢慢环住她的腰,她也就顺势倚在了安苳肩膀上,手臂轻轻揽住安苳腰身?。

这是一个安静而又温暖的拥抱。

两颗温热的水滴突然掉在岑溪的白毛衣上。

她侧头,就看到安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

如果她不去看,都不知道安苳在静静地哭泣。

“怎么了?”岑溪微微蹙眉,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擦着安苳的眼泪。

“没有?……我只是……”安苳垂下浓密的眼睫,又两颗眼泪滑落下来,哑声说道,“我只是很高兴。”

直到此刻,她才对岑溪的表白,对陌生的确定被爱的感觉,给出了迟钝的反应。

“谢谢你还能?喜欢我,岑溪。”她郑重而又感动?地说道。

岑溪轻轻擦着她的眼泪,脸颊升温,却仍然故作镇定:“我一直喜欢你。”

说着,就抬头轻轻吻上了她唇角,揪着她白毛衣的下摆,把滚烫的眼泪一点?一点?啄进唇里?,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所?以,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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