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

89 / 155 章 · 3,604

安苳尴尬地笑了一声, 低头看向面前的被?角,手指在布料上?轻搓着,浓黑长睫不自然?地颤抖。

京城的暖气烧得真热。

刚洗过澡, 她?本来就有点热, 这?个时候又?觉得暖气烘烤得她?后背发烫。

她?吹到?八成干的头发乱糟糟地掖在耳后, 露出红润的鹅蛋脸, 眉眼沾染着水汽,显得更黑更深邃,唇瓣红润饱满,透露出不自知的天然?性感。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因为她?用这?样一张脸露出了讪讪的尬笑:“……被?子挺厚的。”

岑溪抿了抿唇,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平复了一下心跳, 也低头去看被?子,“嗯”了一声:“新被?子,还没盖过。”

“我……盖旧的就行。”安苳揉搓着被?角, 说道, “新的浪费。”

岑溪终于直起腰来,淡淡说道:“我这?里没有别人盖过的旧被?子。”

“……哦。”安苳没抬头, 讪讪答应一句。

“你?自己调节温度吧。”岑溪指了指控制板。

“好。谢谢你?,岑溪。”安苳抓了抓头发,“还挺麻烦你?的。”

她?现在其实很后悔。

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她?不该放任自己的好奇心,跟岑溪上?来。

不光是?麻烦了岑溪, 她?更加懊恼的是?, 自己和?岑溪这?样共处在这?套小而精的一居室里,实在不合适。

如果曾经她?们真的只是?朋友, 倒也罢了,偏偏并不是?。

和?岑溪对视的那瞬间,她?有点害怕。她?害怕像上?次在沈城一样,岑溪会毫无预兆地吻上?来,她?害怕岑溪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她?是?个廉价的人。

好在,岑溪并没有这?样。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怅然?。

好像,是?真的结束了。

岑溪只是?因为她?相亲的事生气,之前两次见?面才会那么失控。

现在,她?和?岑溪互相道过歉了,吃过饭以后,岑溪整个人也都平静下来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吧?

岑溪这?么平静,甚至比任何时候都对她?有耐心,大?概是?想通了吧。

其实对于岑溪而言,想通这?件事,想通其实安苳的喜欢就像安苳本人一样不重?要这?件事,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能以后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和?联系了。

安苳缩在暖融融的被?子里,一想到?自己此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这?样躺在岑溪的客厅里,便悄悄把被?子扯上?来一点,闻嗅着被?面清香的气息。睡衣是?秋季款,面料熨帖舒适,柔软得像另一个人的肌肤。

她?翻了个身,在昏暗中?凝视着离她?只有两米远的卧室门。

卧室里面,岑溪也还没睡着。

明明今天很累了,大?脑却还是?很清醒,安苳刚才在床边望着她?的样子,刻意?笨拙地躲开她?的样子,不时就闪过脑海。

她?有些好笑,有些羞怒,但又?觉得安苳可怜,还有一点可爱。

可能……她?一直以来,是?真的有点欺负人了吧。

从高中?到?现在,从来都是?。

她?骂过安苳,拒绝过安苳,伤害过安苳……安苳却连一个拒绝都给得小心翼翼。

“岑溪,对不起……喜欢你?好痛苦啊,我好累……我不敢再去喜欢你?了。”

……

安苳的痛苦浇熄了她?的怒火,唤醒了她?不多的良心。

她?在安苳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突然?开始在意?。

喜欢她?,就真的这?么痛苦吗?

或者?说,之前,安苳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吗?

可直到?现在,她?都仍然?不知道,安苳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她?一直都觉得,安苳是?因为那个荒唐的夜晚,才被?她?影响暂时偏离了轨道。

然?而现在,她?又?没有那么确定了。

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被?她?忽视了,她?却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她?轻手轻脚打开门去接水,目光停留在沙发床上?。

安苳侧躺着,正对着卧室门,光线昏暗,岑溪有一瞬间觉得,她?是?醒着的,而且一直在盯着卧室门看。

岑溪轻轻地叫了一声:“安苳?”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女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岑溪把卧室门打稍微开一些,床头灯些许暗淡的光线倾泻过来,落在安苳脸上?。

……原来已经睡着了,睡得还很香。

刚才不是?还对她?一脸戒备吗?现在倒好,比她?还要先入睡。现在就放心她?了?

岑溪站在门前,看了她?几秒钟,放轻脚步过去,慢慢蹲在沙发床前。

安苳还在无知无觉地熟睡着,脸颊通红,唇瓣微微张开,两只胳膊也都伸了出来。

岑溪看了一眼电热毯,温度仍然?是?她?调的中?档,安苳没有自己调整。

看来中?档对于安苳来说,还是?热了些。岑溪轻轻地按了下控制板,调到?了最低档。

控制板发出轻微的“邦”地一声,安苳眉毛皱了下,但并没有醒。

“晚安。”岑溪垂眸看着她?,用气音说道。

安苳做了个噩梦,梦里的她?在沙漠里跋涉,热得她?汗流浃背头晕目眩,煎熬了好一阵,眼前就突然?变成了苏伦戈的草原,云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凉风送爽,她?一点都不热了……

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电热毯被?调成了最低档。

天刚亮,时间还早,她?却已经没有了睡意?,便起来悄悄把被?褥都整齐叠好,研究了下沙发,恢复到?原状,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等岑溪醒。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还是?跟岑溪道别再走比较好。

外面还在下雪,天一直阴沉沉的,七点半左右,岑溪的卧室门才打开。她?顶着略显憔悴的黑眼圈,出来就看到?安苳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连包都收拾好了,放在一边。

“岑溪,早。”安苳见?她?出来,微笑着打招呼。

岑溪微愣:“现在要走么?”

“嗯……”安苳不好意?思地笑着,“已经打扰你?一晚上?了,你?不是?也要上?班了吗。”

“我没觉得打扰。”岑溪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哦……那,谢谢你?。”安苳持续扯出笑意?,站了起来,手慢慢拎起自己的包,温声说道,“那我先走了,岑溪。”

岑溪咬了咬唇,看一眼窗外:“还在下雪。”

安苳也朝外看了一眼:“嗯,没关系的,今晚应该会好些。”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岑溪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应允她?的离开了。

安苳低头,动作?缓慢地拎起自己的包,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叮嘱道:“岑溪,你?要注意?身体,最近很冷。那个药材,可以直接切成片泡水喝。”

她?是?真心地希望,岑溪能一切都好。

至于她?自己,年少时的执念、觊觎,后来的受伤、刺痛,所有的一切,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都忘记。

“……好。”岑溪轻声应道。

她?看着安苳拎着包转身,左手拿着那个毛线帽,她?想,那个毛线帽可真难看,也不知道安苳是?从哪个地摊淘来的。

可能是?因为刚醒,她?还有些惺忪,看着安苳的背影,她?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想着无关的事,直到?安苳抬手去拧门把手,她?才突然?在一种强烈的不舍情?绪的推动下,突然?开口:“安苳,其实我……”

我喜欢你?。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安苳转过头来,眼睛微微睁大?,问询地看向她?。

她?披散着长发,薄唇微启,直直地看着安苳的眼睛,却突然?失声。

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岑溪,怎么了?”安苳觉得她?有点不对,关切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岑溪嘴唇翕动,轻声说道,“我没事。”

然?后她?就看到?安苳戴上?了那个很丑的毛线帽,微笑着跟她?说了声“岑溪,我走了,拜拜”,然?后走出门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之前,岑溪快步走过去,打开了即将关上?的门,看着外面的安苳,怔怔地说道:“我是?说……谢谢你?的药材。注意?安全。”

安苳也怔了一下:“……好。”

她?看到?门缝越来越小,慢慢关上?,她?和?岑溪纠结在一起的视线也越来越细,最后被?切断。

“咔嚓”一声,安苳眼前只剩下那扇门,她?垂着双手,看着门上?贴的小对联,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中?午雪停了,安苳装好了货,又?和?几个大?超市经理吃了饭,续了单子,晚上?十点之后就出京城了。

她?要开一个晚上?的车回家去。

其实也可以早晨六点再出发,但随时可能下暴雪,她?只能尽快回去。

很倒霉的是?,她?刚出城,雪就更大?了。

她?抱着乐观的心态开到?了建城,结果就被?堵在了中?间。

在一片司机的闲聊和?骂声中?,雪花纷纷扬扬,前面后面的车排起了长龙。这?种事安苳遇得多了,有些麻木,倒是?并没有多烦躁。

虽然?并不烦躁,堵在这?里,却难免疲惫又?寂寞。

这?次离开京城,她?心情?格外阴沉。看到?路边的白杨树披着银装,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她?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就当解闷。

打开微信却刚好看到?岑溪的消息。

岑溪:建城暴雪,你?过了建城吗?

“岑溪”后面的“~”,她?也早就去掉了。

安苳立刻切到?聊天页面,把刚拍的汽车长龙发给她?:刚好没过去。

岑溪:有吃的吗?

安苳:有。这次进零食回去,饿不着。[笑]

岑溪:嗯。

安苳低头摩挲着手机边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把白杨树雾凇的照片发了过去。

岑溪:看起来很冷。

安苳:是挺冷的。

刚点了发送,她就突然想到,现在好像是夜里两点。

岑溪还没睡?

明天是周五,她明天还要上班的啊。

安苳:岑溪,你到现在还没睡吗?

岑溪那边“输入中”了好一阵,才发来三个字: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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