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兆

59 / 155 章 · 3,716

“出去好几天, 手机也不?开机,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遇到什么?危险了……”陈慧把菜推到岑溪面前, 埋怨道, “玩得怎么?样?那沙地有那么?好看?吗, 一看?就是六七天……”

岑溪垂眸拨着碗里的米饭, 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行。”

岑正平边吃边说道:“苏伦戈其实没什么?好玩的,要玩就去西部,东部没意思嘛……”

陈慧白了他一眼:“你去过西部吗?”

岑正平咳嗽了一声:“这不?是在说岑溪吗?我又不?喜欢去沙地玩。”

陈慧哼了一声:“那你说个屁。”

岑正平不?服气,刚要反驳, 就听到岑溪说道:“听说你想让曹英走?”

岑正平气焰顿时灭掉了一半,含糊道:“这个嘛……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是还没跟你商量嘛。”

“曹英是我找来的人?。”岑溪面无?表情地说道, “而且一开始就说好了,一切都由?我来做主,我不?觉得任何人?有资格跟我商量这件事。”

“你……”岑正平面子有些挂不?住, 不?轻不?重地把筷子一放, 语重心长地说道,“岑溪, 这家店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开的,它现在生意变好了,我有一份功劳,也有一份责任嘛!再说你还年轻,凡事跟我多商量, 不?是更好吗?”

岑溪懒得再跟他多说, 随意吃了几口,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在沙地的帐篷里住了这么?多天, 再回到家里来,竟然觉得她的卧室十分空旷。

却又觉得她家十分狭窄。

岑溪坐在了小沙发上?,曲起长腿,额头抵住膝盖,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如释重负的,但却没有。

反而有种放纵过后的空虚和不?安感。

是安苳要和她做朋友,也是安苳没有分寸地接近,一切都是安苳主动的,她只不?过是待在原地被动承受而已……

这不?能怪她,对吗?

也许在很久之后,安苳还会感谢她,感谢她今天的隐瞒和不?负责,更感谢她没有把对方拖入“歧途”。

可是……她却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厌恶自?己?学会了成?年人?的“心照不?宣”;也许是因为看?到安苳听她说“朋友”两个字时,眼底那一抹疑似受伤;还也许是……她确实有一些喜欢安苳。

她可以向?全世?界隐瞒,但她无?法隐瞒自?己?。

这种不?知因何而起的喜欢令她烦恼,令她新鲜,也令她嫌弃。

她发誓要离开白石镇的,她发誓要和这个地方决裂,兜兜转转28岁却仍旧回到了起点。

甚至……喜欢上?了一个白石镇的女人?,她曾经并不?欣赏的安苳。

她厌恶这样无?能的、对人?生失去掌控的自?己?。

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喜欢安苳,还是喜欢上?了低谷期的坠落感……

她现在好像在进行一场跳伞,一直在不?断下坠。她是不?是把安苳当成?她背包里的伞了呢?

安苳是她人?生低谷的缓冲带吗?

向?来清醒眼光犀利的她,竟然有些看?不?明白自?己?了。

因为不?管怎么?看?,安苳身上?的任何一个点,都不?在她的理想范围内。

呵……不?过,她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安苳看?上?去和她一样,并不?想她们的关系有什么?后文。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她们算是都玩得很明白,她本就不?必太纠结、太认真吧。

她咬了咬唇,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拿出那枚平安扣,轻轻握在了手心里。

冰润的触感让她有些失神。

她原本是一直戴着的,但在出发去露营前,她摘了下来。

不?想被安苳看?到,也是在欺骗自?己?。

手心里的玉石由?凉润变为温热,她才又把它放回了首饰盒,塞回了抽屉深处。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敞开的行李箱,把里面那个精美的包装袋拿出来,一并塞进那个抽屉里。

安苳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到家里,还来不?及上?楼就给岑溪发了条消息:“岑溪,我到家了。”

她低头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到回复。

也许岑溪还在吃饭吧。她安慰着自?己?,拿起背包坐电梯上?楼。

在去苏伦戈之前,她已经给徐阿姨加了钱,拜托对方在这里过夜照顾安秀英了。但是,她这几天都没开手机,能想象安秀英气成?了什么?样。

她一进门,徐阿姨就迎了上?来,笑容有些讪讪:“小安……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妈联系不?上?你,都担心坏了。”

安苳刚要说话,就看到安秀英慢慢地从卧室走出来,阴阳怪气道:“哎哟,这是谁呀?你还记得有这么?个家呀?”

安苳把背包放沙发上?,解释道:“妈,我不?是说了,这几天让徐姨照顾你吗?你身体没事吧?”

安秀英扶着墙慢慢走到椅子边,冷笑:“有你这样的闺女,我迟早有一天死在家里也没人发现。”

安苳急了,她最讨厌这种不?吉利的话,脸色也难得稍沉了些:“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是看你身体没事才出去的,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

安秀英见她还学会了顶嘴,火气更是旺盛,用手指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干了些啥!说什么?和岑溪,欺负老娘不?能出门吗?又是和张磊那个混小子吧?你开这么?大车过去,要花多少油费?哼哼,我老了,管不?了你了,你就当我瞎了眼,看?不?到你拿钱上?赶着倒贴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你就这么?上?赶,想把这个家败光,也要问问老娘我同不?同意!”

安苳原本并不?想和母亲吵的,可那句“上?赶着倒贴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和岑溪的关系。

这是她听过的,最不?吉利的诅咒了。

她顿时心情差到了极点,眼眶发烫。

但她不?想在安秀英面前哭。

她一言不?发,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徐阿姨赶紧拦住她:“哎小安啊,你要去哪儿?阿姨得回家去了,你还不?留下来照顾你妈?”

安秀英慢慢走过来,嘴里还不?肯饶人?,喊道:“你让她走!让她找那个小混蛋去!哪天给我弄出个外?孙来,她就老实了!”

徐阿姨都被她这粗鄙的用语惊了一下,赶紧上?前劝架:“大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孩子啊!”

“哼!我不?能这么?说?”安秀英愤愤说道,“你倒问问她会不?会做得出来!要不?然她天天混在外?面,到底是在干什么?!”

安苳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安秀英气坏了——她这个女儿最是逆来顺受,平时不?管她骂得多难听,安苳都最多解释一两句,要么?就是不?说话,还从来没对她态度这么?差过!

“你个臭丫头!给我站住!”安秀英见她真要走,扑过去扯住了她的衣摆,只听得“滋啦”一声,安苳冲锋衣的拉链被拽得崩开了。

安苳立刻扔了背包,低头看?冲锋衣的拉链——真的坏了,左侧最下面的几牙都断了,扣不?上?了。

这一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岑溪送她的冲锋衣。和岑溪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冲锋衣。

这几天岑溪虽然说了让她尽管穿,她却还是穿得很珍惜、小心翼翼,干活儿的时候也很注意,没让它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损伤。

可现在,它坏了。

巨大的无?力感一瞬间就吞没了她。

是不?是她真的很糟糕,不?配,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她永远都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就连岑溪送她这么?一件冲锋衣,她都没保护好。

她低头努力地想把拉链安上?,却总是失败,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衣服上?。

安秀英愣住了,随即坐回到沙发上?,冷嘲热讽道:“哭什么?哭?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安苳有些失控地指责道:“这是岑溪送我的衣服。你……太过分了。”

“啥?”安秀英一开始还有些不?信,但看?到安苳那么?难过,不?像撒谎的样子,又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真是和那什么?“岑溪”出去的?

安秀英自?知理亏,又看?她这么?反常,一时间竟然也没再说什么?,徐阿姨也劝慰了几句,让她赶紧回屋去。

安苳红肿着眼睛,沉默着回自?己?房间,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再次尝试把拉链修好。

好不?容易才扣上?,拉上?之后却能看?到一个明显的缺口。

而且只要轻轻扯一下,拉链就会从下面开始崩开。

她吸了吸鼻子,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她竟然弄坏了这件衣服。

这像是一种不?好的征兆,让她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坠入谷底。

她明知道自?己?是不?配的,但这样被人?赤裸裸地说出来,她心里好难过。

开车从岑溪家离开时,她看?着后视镜里岑溪的身影不?断远离,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舍。

她突然意识到,她渴望和岑溪之间拥有一条纽带,一条让她不?会觉得每次分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纽带。

然后她突然就明白了,这条纽带,叫做“亲密关系”。

只有她和岑溪是伴侣,她才不?会这么?害怕分别。

可是……岑溪说了,想和她做朋友。

在湖边听到“朋友”这个词,她好难过,但从岑溪家离开的那一瞬,她恍惚想起,“朋友”这个词,是她先说出口的。

是她说,要和岑溪做朋友的。

那么?……如果她说,她不?想跟岑溪做朋友呢?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呢。

要是岑溪拒绝了她……她又该怎么?办?是不?是和岑溪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她呆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用手背抹一下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她干瘪的心脏就顿时充盈起来。

岑溪~:嗯。

岑溪~:我把照片整理出来,明天你挑一下,我打印了送你,算是感谢你。

安苳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睫,感觉心里暖暖的。

岑溪还是对她很好,没有因为下午的那点不?对劲而疏远她。

她还是不?能太心急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要考虑岑溪的感受和意愿。

反正……她等得起。

她是个传统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就希望和对方一生一世?。

和岑溪一生一世?啊……真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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