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

58 / 155 章 · 3,918

安苳刚才把衣服给了岑溪, 浑身?都湿透了,虽然用毛巾擦了下,她也不怎么怕冷, 却还是耐不住飕飕凉气, 坐在?小马扎上忍不住地打着哆嗦。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感?冒, 但岑溪会感?冒。

而且那个热水器只能?存一桶水, 现在?里面也只剩了个底,她打算等岑溪泡暖和出来了,她再进去用岑溪用过的水随便洗一下。

但是,她没想到岑溪会叫她一起?……

她发凉的脸颊顿时就滚烫起?来, 虽然这两天她和岑溪做了无数次最亲密的事,但都是在?狭窄昏暗的帐篷里, 她一直都是埋头努力?做事, 也没敢怎么光明?正大地端详岑溪身?体,现在?岑溪一丝 | 不挂的,她怎么好意?思一起?……

她看着面前的车厢门, 悄悄咽了下口水, 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等下你洗完,我再洗吧。”

岑溪看向那个已经空了的热水器, 咬了咬唇。安苳这是打算洗她洗过的水?

安苳听到她清泠的嗓音从?背后传来:“等下水就凉了。”

安苳捏了捏裤线,犹豫了几秒钟,这才站起?身?来,低头挪到了岑溪身?边,背对着岑溪脱衣服。

t恤和内衣都湿透了, 紧紧贴在?身?上, 她双手交叉拉住衣服下摆,向上掀起?衣摆, 纤细的腰线徐徐展露,然后是紧致的肩背,动?作?时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柔美却又?有紧绷的力?量感?。

岑溪侧头,并不客气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反正她已经迈出了那一步,现在?多看几眼又?有什么要紧。

不得不承认,安苳平日里土气的外?表下,的确藏着一副耐看的身?材。

这样的肩背,岑溪连续去了两年的健身?房,也没练出来。

安苳把衣服都脱了,这才意?识到,她想迈进浴桶,必须要转身?。

这显得她刚才背着身?子的动?作?有些愚蠢和多余。

可是……她真是没什么勇气。

昨天她最多只脱了上衣,没脱过裤子……而现在?,却要以?这样赤条条的样子来面对岑溪。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好看……

她太高?了,皮肤也不像岑溪那么白皙……在?岑溪面前,她实在?是太自卑了。

岑溪手臂搭在?浴桶边缘,看到她背对着自己呆站,忍不住觉得好笑,伸手过去拉住她手腕:“快点,水要凉了。”

手腕是凉的,看来也冻得不轻。

岑溪心里一软,手上用了点力?把她拉过来,安苳这才勉强转身?。由于她站着,岑溪坐着,就算低头也会和岑溪的视线相撞,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看到安苳湿漉漉的眉眼和头发,岑溪神情缓和了几分,忍不住勾唇:“还不进来?”

她素日冷淡的神情此时看上去竟有些温柔,安苳不知怎么心里一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很?乖地“嗯”了一声,抬腿跨进来。

虽然空间不小,但因为?桶是圆的,并不是狭长的,两个人相对而坐的话,就难免有一个人要岔开腿。

安苳坐下后,主动?把自己两条长腿分开,中间夹着岑溪的膝盖。热水其实还没凉多少,漫过身?体时热流涌动?,安苳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好暖和。”

她不敢抬头看岑溪的眼睛,低头却又?能?借着车厢里的灯光,看到水下的风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她这样,让岑溪也觉得两个人这样相对而坐很?尴尬,而且刻意?并拢着腿也比较难受,便伸手按住浴桶边缘,转身?坐在?了安苳怀里,轻声说?道:“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水波涌动?,安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这样的确看不到了,但岑溪整个后背以?及臀部都贴住她了……

岑溪不理会她的僵硬,头微微往后靠上她的肩膀。

嗯……软软的,比硬邦邦的浴桶要好靠得多。

安苳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开岑溪长发,把硌着岑溪后颈的、挂在?自己胸前的一块翡翠无事牌取下来,扔在?一边的湿衣服上。

安苳是个迷信的人,请了一大堆神佛菩萨,脖子上这块无事牌也是从?西南花高?价请来的,请来之后就一直戴着,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清洗,都很?少摘下来,久而久之这块牌子好像和她融为?了一体,看到它硌着岑溪,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块牌子。

看到这块牌子,又想起她送岑溪的那个平安扣。

有一次,岑溪穿衬衣没系最上面的扣子,她瞥见了那条红绳。

当时她挺开心的,觉得岑溪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但这次出来露营,她并没有看到岑溪戴那个平安扣。

是戴了一阵不喜欢了吗?

失落情绪蔓延出来,她又?立刻想道:这也不怪岑溪,她下次应该再选点岑溪真正喜欢的礼物。

这样一想,她又?开心起?来,对未来她和岑溪的相处又?充满了期待。

岑溪闭着眼睛,很?闲适地倚着她,在?水下握着她的那只手也一直没放开。

还有什么会比她们现在?更亲密?

安苳心里暖暖的,伸手慢慢环住岑溪的腰。

雨点落在?车厢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风声呼啸惊天动?地,外?面的一切都如此动?乱狂躁,而车厢里的这汪热水宁静温暖,把她们紧紧地包裹在?里面。

在?外?面越演越烈的风雨声里,岑溪突然侧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安苳。

安苳立刻低头去吻她的嘴唇。

唇瓣相接,两个人都有些失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舌尖熟练地缠绕在?了一起?,安苳头晕目眩,松开岑溪的手指,抚过她纤长的手臂,又?从?她身?侧抚到中央,最后慢慢滑下去。

后来,安苳才知道这一天的雨,是苏伦戈沙地有史以?来春季下得最大的一场,水流穿过最细小的缝隙,一滴一滴渗入沙丘,涌入河道,牧草一夜之间疯长,苏伦戈的牧期提前来临。

两个人在?车厢里相拥睡了一夜,第二天再起?来,外?面已是一片响晴,除了草叶上比往常多一些的露珠,几乎看不出昨天有下过雨。

两个人把昨天洗了的衣服拿出来晾晒,然后安苳把肉和菜以?及烤盘、调料拿出来,两个人一起?吃烤肉。

“岑溪……”安苳翻着肉片,突然问道,“我把《罗杰疑案》看完了,你还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安苳看书很?慢,加上中途又?偷偷看了些跟“le”相关的书,《罗杰疑案》一直留着几页没看完,前几天才一口气读完的。

岑溪对她的速度并不意?外?,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要求吗?”

安苳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看女作?家写的,或者……主角是女人的书。”

岑溪微微皱眉。安苳说?想要看书已经很?奇怪了,还要求看女作?家写的主角为?女的书,这就更奇怪。

这要求不像是安苳提的,倒像是她自己的胃口。

不过,想看书也是好事,岑溪认真想了想,给她推荐了几本可读性强的女作?家的小说?。

但这里面没有《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难道岑溪并不是很?喜欢这本小说?吗?

安苳鼓足勇气做出了一个笨拙而又?无用的试探,但她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岑溪之前到底喜不喜欢女生,现在?又?喜不喜欢女生,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喜欢她……

她很?茫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头一次被这么多情绪所?占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笨了。

但是……她还是很?开心。

她想,时间还短,她可以?慢慢来。

她可以?慢慢去了解岑溪。

她们在?苏伦戈一共住了六天,换过一次营地,然后在?第七天的清晨,岑溪从?安苳怀里伸出手臂,把安苳手机从?旁边的提包里拿出来,长按开机后递给她:“安苳,我们该回?去了。”

她的话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瞬间,安苳有些失落,但还是低头吻了吻岑溪侧脸:“好。我准备一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又?路过来时看过的那面大湖,岑溪说?要下去看看,安苳便停了车。

几天不见,湖边多了一群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长腿鸟,见她们两个人走近,也并不怕人,仍然缩着脖子单腿立在?湖边,十分冷漠,好像把她们当成了湖边的石头,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两个人拉着手在?湖边转了会儿,就要往回?走了。

再不走,到家天就黑了。

走着走着,岑溪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用力?抱住安苳,脸颊埋进她颈窝里。

安苳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愣了一秒钟,然后环住她肩膀,温柔地拍了两下:“岑溪,怎么了?”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吧?”她听到岑溪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朋友”这个字眼,让安苳的心脏有些酸涩和刺痛。

是啊……她和岑溪本就只是朋友,是她自己想要的太多了……

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岑溪,有种令她难过的脆弱和茫然。

她只好压抑住内心真实的想法,点头低声说?道:“……当然会一直是。岑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

“没有……”岑溪轻声说?道,“我很?开心。这几天谢谢你。”

安苳勉强笑了笑,声音低到快听不见:“不用谢我……我也很?开心。”

后半程,安苳有些没精打采。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劲。

赶在?天黑前,她把岑溪送到了楼下,又?帮忙把岑溪的行李箱抬上去。陈慧热情地留她吃饭,岑溪立刻替她拒绝了:“安苳好几天没回?家了,妈你就别留她了。”

陈慧只得讪讪作?罢:“那你送送小安。小安啊,下次来一定要吃饭再走。”

安苳笑容满面地应着,岑溪跟在?她后面,把她送出了家门,甚至又?送到了楼下。

声控灯不断在?身?前亮起?,又?在?身?后灭掉,走在?前面的颀长背影也忽明?忽暗,岑溪垂眸看着她,一路也没有说?话。

走到单元门口,安苳转身?牵住她的手,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晃了晃:“岑溪,明?天店里见?”

岑溪看着她澄澈的眸子,抿了抿唇:“好。”

安苳笑着点头,但又?磨磨蹭蹭不肯离开,往前俯身?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重复了一遍:“明?天见。”

岑溪“嗯”了一声,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

她做贼心虚,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安苳却沉浸在?和她分别的难过里,松开怀抱后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润泽的唇瓣上,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在?苏伦戈亲过无数次的嘴唇,现在?还可以?亲吗?

……不不不。她收回?了目光,心想道,她要好好想清楚,弄明?白自己之后要怎么办,以?及慢慢了解岑溪的想法,而不是只顾着做这些不负责任的事。

她不舍地看着岑溪,然后转身?跨上了驾驶室。

岑溪看着她开车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淡。

看来安苳也很?拎得清嘛,回?到白石镇,立刻和她一样装糊涂。

这样也好,她不用觉得太过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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