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这个词, 在岑溪的字典里,向来可?有可?无?。
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满足她对“朋友”的标准的。安苳一直都属于那种?, 她绝对不会结交的人。
可?现在是特殊情况, 因为那个荒唐的意外, 因为她失业后的糟糕情绪……种?种?原因促使她和?安苳产生了一些交集, 等她反应过来时,安苳已?经离她很近了。
也正是因为离她很近,安苳才会被她伤害到。
她承认是自己武断了些,现在误会已?经解除, 既然安苳对她没有亵玩的意思,那……做个所谓的“朋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安苳还?想的话。
今天是周末, 烤肉店人满为患,热闹非凡,岑溪话音又很轻, 安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愣了几秒钟, 看着烤盘上的虾被慢慢烤至焦黄,冒出鲜香的气味。
“安苳姐, 可?以了可?以了,我不爱吃太焦的。”小嘉看到她那两只虾被烤得冒烟,忍不住心疼地提醒道。
“……哦!”安苳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翻面。
刚才……她真的没听错吧。
她没听错。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两个字。它从?岑溪的唇齿间吐出,传进她的耳朵里, 音节振动出美妙的频率, 在她的听觉神经上跳舞。
她算是岑溪的朋友。
她是岑溪的朋友。
所以,岑溪至少愿意把她当成朋友。
这两天心里的郁结, 竟然被这轻巧的几个字,冲散殆尽了。
竟然没什么反应?岑溪扬起下?巴,拿起旁边的水杯,浅啜着柠檬水,动作?优雅却僵硬。
哦,不想的话,那就当她没说。
“岑溪……你想吃焦一点的吗?”半晌,安苳才侧头看向她,问道。
岑溪淡淡瞥了她一眼:“都可?以。”
“好。”安苳点头,然后更加辛勤地翻烤了起来。
两分钟后,岑溪盘子里出现了两只烤好的虾,一只是焦一点的,一只是嫩一点的,还?去好了头,摆放得整整齐齐。
岑溪夹起那只焦一点的,咬了一口。
外壳已?经被烤脆了,轻轻一咬就掉了下?来,虾肉也带一点点焦香,口感不错。
小嘉眼尖,一下?就看出其中的猫腻:“安苳姐!我也要定制服务!我也想吃一只焦的一只不焦的呜呜呜……”
安苳有些不好意思:“那再帮你烤两只焦的。”
“让她自己烤。”岑溪放下?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又不是够不着。”
小嘉那边只坐了一个人,确实可?以坐过去一点自己烤。
岑溪发话,小嘉也不敢造次,乖乖拿了夹子,自己坐过去烤。
安苳看着她又气又怂的样子,唇角不禁轻轻勾起,低头又夹起烤盘上的金针菇,放进岑溪盘子里。
一抬眼,便撞见?了岑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岑溪和?她对视了一下?,便立刻移开了视线。
安苳平时一直都笑眯眯的,刚才来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但岑溪总觉得这笑有些勉强。
直到刚才,才露出一个真正轻松愉快的笑容。
捕捉到这个信号,岑溪心里稍松,却又有些不自在——她这么在意安苳的反应干嘛,这个朋友对她来说算是可?有可?无?,是安苳想和?她交朋友,又不是她想和?安苳。
她凭什么期待安苳的反应啊。
嗯……只是对那天的事情稍微有些愧疚罢了。
小嘉自己烤,安苳便理所应当地成了岑溪的“专属服务员”,烤每一样食材之前,她都会轻声?问岑溪,想吃什么火候的,而且还?考虑了岑溪不喜油腻的习惯,油尽可?能地少放,让岑溪很是满意。
“这次是请你吃饭,却让你帮我烤。”吃到后半程,岑溪也被她的耐心感动了,矜持地表示歉意,“谢谢。”
“没关系的。”安苳对她笑了笑,低头去翻香菇,“我其实还?挺喜欢动手烤的,和?邹琳她们出去吃也是我来烤。”
“哦。”岑溪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那你还?真是辛苦。”
对谁都好的滥好人,能不辛苦吗。
“不辛苦。”安苳笑道。
其实……和?邹琳出去吃饭的话,她远没有这么细心,邹琳是个大大咧咧不挑剔的人,不管她怎么烤,邹琳都照样吃得开心。
岑溪却不一样。岑溪天然地,带有那种?需要人好好对待的光环。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岑溪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用湿巾擦手。小嘉不用说,饭量比牛都大,现在也才吃了个半饱,还?端着盘子在甜点区转悠呢。
至于安苳,她吃饭速度算是比较快,服务完岑溪,很快就把自己拿来的那些都吃完了。
岑溪偶尔看她一眼。
小嘉很爱吃,天天研究吃的,但小嘉有自己的讲究,并不是什么都喜欢。安苳不一样,她什么都吃,海鲜,红肉,禽肉,素菜,甜品,水果……没什么忌口的,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看上去仿佛并不在意食物的味道,只是喜欢食物本身,吃什么都挺香,对任何东西都消化良好。
像她整个人一样,待在任何地方都能适应。
等小嘉在甜品区精挑细选回来,安苳已?经吃完了那只随手拿的慕斯蛋糕,在喝餐后的柠檬茶了。她吃饱就是吃饱了,饱得没法再吃下?去。
“你们都太不能打了。”小嘉拿回来了好几样甜品,痛心疾首道,“就这样吃完了?”
其实安苳没少吃,她只是吃得快,岑溪是真的没吃多少。
“吃你的吧。”岑溪淡淡瞥了小嘉一眼,说道。
“行,那你们等我,我还?没施展出六成功力呢。”小嘉嘀咕道。
安苳笑了:“你慢慢来,我们等你。”
小嘉吃得认真且投入,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一时无?话。
安苳搓着手心的湿巾,终于想到了自己该说什么:“岑溪,谢谢你请我吃饭。”
别人请她吃饭,她会表现得很自然,可?唯独跟岑溪,她总是找不到自己坦然放松的状态,总是莫名其妙地紧张。
“是我该谢你。”岑溪不得已?,只好加入进这种?谢来谢去的死循环里。
“不用谢我,小事而已?。”安苳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明?天还?要去看货吗?”岑溪只允许自己循环一次,便立刻转移了话题。
安苳想了想:“要去。”
岑溪“嗯”了一声?:“距离远吗?不远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住,起来赶过去也是一样。”
安苳看她一眼,抿唇笑了笑:“好。”
已?经又开始频繁地看过来了,像前几天一样,说明?安苳大概已?经不生气了。
确认了这一点,岑溪心里的愧疚竟然又增加了一点点——安苳怎么这么好说话。
这么好说话、不记仇的人,竟然能开起三?家店,只能说明?,安苳在做生意这方面,的确有许多过人之处。
手机响了一声?,岑溪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个好久没联系的人找她。
言薇:岑溪,好久不见?了!之前把班群屏蔽了,我都不知道你去了聚会。[笑]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岑溪上大二时,在乌城上大学的言薇曾来找过她一次,岑溪带她在京城玩了几天。
当时她们还?经常联系,说说课程和?专业的事情。言薇回乌城后,也约过岑溪去乌城玩,却因为种?种?事情耽误,岑溪最?终也还?是没去成。
大学毕业后,尤其是言薇有了男朋友后,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好像在飞速发生偏离,随着时间流逝离得越来越远,联系也越来越少了。
岑溪也不是一个喜欢主动社交的人,这段关系便慢慢淡了下?来。
说起来,言薇算是她高中唯一的朋友。
言薇当时是学习委员,上下?学方向和?岑溪相同?,两个人经常在公交站碰到,时间长了,言薇便约她一起上下?学。
十七八岁,正是躁动的年纪,即便是火箭班,女生们也会追星、看偶像剧和?杂志、讨论“谁喜欢谁”的八卦,言薇却表现得非常稳重乖巧,脑子里只有学习,和?岑溪不谋而合。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岑溪走神了几秒钟。
言薇怎么突然想起来联系她呢?
她低头回复道:好久不见?。
言薇:你在沈城吗?[笑]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岑溪前天拍了几张天空的照片,言薇好像确实点赞来着。
岑溪:嗯,在沈城。
言薇:我现在在沈城工作?呢。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呀?
言薇竟然在沈城工作?。不过,这也不算奇怪,虽然乌城才是乌省的省会,位于两省交界线的白石镇却离乌城非常远,去一趟很不方便,沈城倒是只有三?百多公里的距离,因此对于白石镇人来说,沈城才是省会。
然而,言薇很快便补充了一句:我男朋友是沈城人嘛,我就来沈城这边工作?了。
……原来是这样,原因比她想象中还?要简单。
虽然这个邀约来得有些突然,岑溪还?是应了下?来。
反正是顺便的事。
她一直玩手机,安苳看了她几次,然后也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食物照片发了朋友圈。
岑溪和?言薇约好了明?天晚饭时间见?面,顺手去看了下?言薇的朋友圈。
没设置三?天可?见?,最?上面的几条都是晒家常菜的,还?有一条转发的工作?信息。
岑溪离开朋友圈前,顺便刷新了一下?,一条新的动态便跳了出来。
安苳:朋友请吃海鲜。[开心] [开心] [开心]
然后是九宫格照片,岑溪点开看了下?,每一张都拍得很朴实,原相机直出,一点滤镜也没有,在岑溪看来完全是废片,其中一张照片还?不小心拍到了不太好看的空盘子,以及安苳自己的手。
岑溪微扬了下?眉,指尖轻点,留下?了一颗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