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结婚。”岑溪说道, “但只会是和我。”
岑正?平像是被踩了痛脚般又跳了起来：“什么?？！你们?这是胡闹！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怎么?看?你妈？”
“行了, 你少?说几句吧！”陈慧瞪了他一眼, 沉默了良久。
对于安苳这个女?孩, 陈慧心情很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很喜欢安苳, 觉得她懂事、坚强、性格好，可没想到……这女?孩竟然会和岑溪发展成这种?关系。
也怪她反应太慢了。想到之前她热情地留安苳吃饭、过夜，她真是后悔不迭。
谁能想到，抓早恋抓那么?狠的陈老师, 女?儿竟然五年级就?成了同性恋，还在她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多年……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岑溪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甚至连去国外领证这种?事都提上了日程，且现在她经济独立，什么?都不靠家里, 陈慧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陈慧抹了抹眼泪, 失望地看?着她，“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能不能再想想这事儿？”
这曾经是岑溪最怕的事——让母亲失望。
让母亲失望意味着失败、错误、堕落、残忍……
意味着她永远比不上那个未出生的弟弟。
所以她一直都拒绝面对自己。
而如今, 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失望的母亲。
因为她已经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审判并不公正?。
“妈……对不起。”她迎着陈慧失望的目光，纤细的手指握紧，薄唇间只挤出一句道歉。
最终她也没在家吃饭, 把礼品留下, 拿着包下楼了。
盛春的熏风阵阵吹拂，带来新绿的植物清香, 暂时带走了她心头的郁结，和她眼角强忍住的湿润。
一抬头，就?看?到单元门对面的杨树下站了个人，她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快步走过去：“安安，你来干嘛？怎么?不在邹琳家休息……”
安苳也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头发和肩头都落了杨絮。
“我担心你。”安苳低头看?着她，抬手捧住她的脸，粗糙指腹温柔擦拭着她眼角，不安地说道，“你爸妈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看?着她那双明?澈的眼睛，岑溪忍不住勾起唇，握上她手背，轻声说道：“当?然没有，别担心。不过……我今天也不能在家住了。”
在邹琳的盛情邀请下，岑溪勉强答应了和安苳一起去她家。
岑溪很少?在别人家住，她更想住酒店，但看?到安苳和邹琳重聚难得开心的模样?，还是没忍心拉她去住酒店。
安苳打包了饭菜回来，邹琳则拿出一大堆零食，三个人在客厅围坐聊天。
邹琳看?着拿起芒果干询问岑溪要?不要?吃的安苳，不禁感叹：“恋爱脑是真的治不好吗……”
安苳把芒果干撕开，耐心地递到岑溪唇边。岑溪尝了一口就?偏开头：“好甜，你吃吧。”
安苳笑了笑，把被她嫌弃的芒果干放进嘴里。
邹琳：……
真是没救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症状也不是新近出现的，好像从高中时起就?有端倪了。
安苳对待岑溪，总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琳琳。”安苳咽下芒果干，温声说道，“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
“我打算在京城三环商圈开个零食店，正?缺人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帮忙？”
邹琳睁大了眼睛。她刚才跟安苳抱怨过，说街道的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她虽然有正?式工的工资待遇，但终究没编制，还什么?杂活儿都扔给她干，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安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挺为难你的……毕竟不像公家单位那么?稳定?，行政后勤工作累是不累，就?是琐碎了点……工资的话?，你看?六千五怎么?样?？五险一金都有，你觉得不太够的话?还可以加，包吃住……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一听到工资待遇，邹琳立刻点头：“行，我跟你去。”
之前她去过京城一次，因为吃不了苦也因为遇上不靠谱的老板回家了，结果怎么?样?呢？街道也有街道的辛苦。最重要?的是，她做这份工作一天，她爸妈就?要?催婚一天，她实在是受不了被逼着相亲了。
反正?街道那边也没编制，与其等着被关系户替代?，倒不如跟安苳出去闯一闯。
小镇里能有什么？她也渴望去看更大的世界。
安苳笑了：“琳琳，你不用急着答应我，回头我也跟曹英说一下，你俩有空的时候就去京城试试看，路费我出。在京城工资看着是高，可物价也高些呀，你可以多考虑考虑。”
安苳说得实在，邹琳听得也很是感动，用力点头：“嗯！安啊，你可太够意思了。”
说起开店的事，邹琳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起来，那个谁，张磊，他不是和赵洁结婚了吗？他父母和赵洁父母一起出钱，给他开了个洗车店，结果上周他刚开张，就?把人一辆二十多万的车给洗坏了，现在正?到处借钱呢，他要?是找你们?，你们可别回复。”
安苳笑道：“我早就?和他互删了。”
岑溪更是压根没他微信。
说起他邹琳就?来气：“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前阵子我听孙晓晓她们?说，张磊现在到处乱说，说安安得了重病，那三家店迟早要?垮……他这什么?人啊，不就?是没去给他随礼吗，至于的吗！”
“他还说……”邹琳看?了岑溪一眼，憋出了后半句，“说你俩是同性恋！”
岑溪闻言淡淡一哂，一副“他是傻子”的高傲样?子。
“算了琳琳。”安苳盘腿坐着，玩着岑溪的一只手，温声说道，“我俩本来就?是。他想说就?说吧。”
“那可真便?宜他了。”邹琳气哼哼地说道，“对了，你们?看?班群了吧？言薇不知怎么?突然回来了，和班长一起组了个局，说后天举办同学聚会，你俩去吗？”
安苳有些犹豫，岑溪是完全不想去。
这件事只能暂且搁下了，时间太晚，岑溪担心安苳身?体受不了，想让她早点休息。
两个人住的是邹琳家的客房，邹琳去自己卧室前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那啥，你俩注意点儿，我家墙壁薄，隔音可不好。”
安苳顿时就?脸热了，岑溪则是假装没有脸热，神色淡然地说了句“放心，不会让你听到”，把邹琳整得怪不自在，逃窜回自己房间了。
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安苳不由得笑了，关上门，转身?从后面抱住了岑溪，低头用脸颊贴着她后颈。
她太高了，这个姿势有点难受，可她就?想这么?贴着，把岑溪整个人都扣在自己怀里，温暖掌心轻轻抚摸她柔软平坦的腹部。
她在无声地安慰着岑溪。
岑溪在她热乎乎的体息里闭上眼睛，然后侧头过去，寻找她温暖的嘴唇，抬手勾住她脖颈，汲取着她口腔里的温度。
安苳低头温柔地回应着她。
这里是邹琳家，她们?当?然不会做什么?，而且今天很累，两个人很快就?相拥睡去了。
第?二天岑溪陪安苳去巡视了那三家店，虽然许久没有亲自来看?，但这三家店营运模式成熟，店长也都靠谱，加上岑溪在京城时没少?盯着，除了供货出过一些小意外，其他都一切正?常。
巡完店坐进车里，安苳沉默了下来。
接下来，她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了。
岑溪握住她的手：“安安，如果你不想，其实也可以一直不回去，我可以帮你处理。”
她抿了抿嘴唇，侧头亲了下岑溪的脸，发动了车子。
她迟早要?再次面对母亲，不能一直躲在岑溪背后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她就?觉得空气有些滞闷，心脏也不舒服。
过往所有不好的回忆蜂拥而至。
客厅还是像从前一样?宽敞到空荡，安秀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徐姨在厨房做饭。
这一幕好像穿越了时空，安苳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
又或者是那个晚上，她被绝望感扼住了喉咙，把刀刺向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微颤的手，被身?边那双纤细的手轻轻握住，她才从这种?即视感里走出来。
安秀英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她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挣扎着要?起来：“安苳？闺女?，你回来了？”
“……妈。”安苳声音涩滞，缓缓地叫了一声。
安秀英好像又老了，原本高大的体型越发佝偻，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皱纹纵横，明?明?才五十几岁，看?上去却比过了六十寿辰的徐姨更沧桑。
听到安苳还愿意叫她“妈”，安秀英不禁老泪纵横：“闺女?……你可算是回来了！妈以为你再也不回了，跟你爸一样?……”
她哭着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岑溪身?上，也看?到了她们?交握的手，以及岑溪腕上的翡翠手镯。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去看?病。”安苳握紧岑溪的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平和，看?着安秀英说道，“就?是我说过的……心理科。”
其实全称叫做“精神心理科”，这次她为了避免刺激到安秀英，只说了“心理科”。
安秀英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你还是觉得，妈有病，是不是？”
“妈，有病的不止是你，还有我。我已经病了很久了，是岑溪救了我。”
安苳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希望你也去治病。”
她没办法当?做那些事没发生过，也没办法现在对母亲说“原谅”。
她能做的所有，不过是帮安秀英擦去眼前因痛苦而产生的迷障，让她看?清这个世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