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受伤做了手?术, 安苳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
一开始是反复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无边无际的血,尖锐的痛剖开她的身体?;梦到安秀英指着她, 说她是个灾星, 会克死亲人?;又?梦到岑溪站在她的墓碑前哭泣……
后来到了京城, 在岑溪身边, 她虚弱的身体?慢慢恢复,可习惯了劳碌的生活后,这种清闲竟会让她格外难熬,晚上总是睡不踏实。
有时候她四点多就?醒了, 岑溪就?睡在她怀里,她数着岑溪的呼吸, 脑子里胡思乱想, 为几?个小时后的分离而提前焦虑。
今天仍然?醒得很早,但不知道是不是孙主任开的药管用?了,第一次, 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岑溪从后面抱着她, 拨开她脸侧的发丝,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还有一丝可爱的懵然?:“……什么?我们?结婚了?”
“嗯。”安苳握住她的手?,像是还沉浸在梦境里,呆愣愣地说道,“我们?两个穿着婚纱,在海边拍婚纱照, 还在镇上办了酒席, 陈慧阿姨,岑叔, 还有……我妈,她们?都在。对了,小嘉和邹琳是伴娘……好多人?祝福我们?,还有人?喝多了……”
她努力想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给岑溪听,生怕自己等会儿就?忘记了。
岑溪拥着她,沉默地听着。
“……但是我刚要说‘我愿意’,就?醒了。”最后安苳失落地说道。
“安安,”岑溪突然?问道,“你想结婚吗?”
安苳侧头看着她,羞赧地抿了抿唇:“想结婚。”
她当然?想和岑溪结婚。
“好。”岑溪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安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侧头惊讶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很圆:“岑溪……真的吗?”
岑溪吻了下她脸颊,勾唇道:“难道是假的?不过?……”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如果在国?内结婚,我们?就?只有婚礼,没有结婚证。去国?外领证可以吗?”
安苳侧头倚着她肩膀,幸福地说道:“有没有证都行,只要是和你结婚就?行。”
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岑溪也不禁笑了。
其实岑溪并不太注重这种仪式感,尤其是安苳说的那种婚礼……
她本就?从事创意工作,不用?想都知道安苳说的那种婚礼有多土,和她想要的精致高级完全不搭边。
可安苳想要的,她都想给。
她才不要被白石镇的那些土男人?比下去。
“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办婚礼吗?那……那你妈妈也会知道……会不会不太好啊?”安苳絮絮叨叨,已经?提前开始担心了,“要是阿姨的同事们?问起来,阿姨很难解释……”
“她迟早要知道的。”岑溪抱着她,轻声?说道,“别担心,你先好起来再?说。”
“好~”安苳软声?应了一句,抱住岑溪亲了又?亲,抵着她的额头反复说道,“岑溪宝宝……谢谢你答应我。”
自从岑溪允诺了“结婚”这件事,安苳越发有了盼头。
吃了一周的药,又?复诊做了一次咨询,她几?乎不再?心慌手?抖了,晚上偶有睡不好和想要自残的时候,她都会抱住岑溪,告诉自己,她还要和岑溪结婚,她还要好好地生活。
连孙主任都说,短短一周时间,她的身体?和心态就?已经?有了很大改善,这是比较少见和幸运的。
身体?和心态都好了一些,她就?开始坐不住了,在小白的陪同下,穿梭于?京城各个角落的大小商铺,还联络了以前认识的几?个老板,跟他们?打?听开店的事。
从她和岑溪在一起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在她脑子里盘桓——她想把零食店开到京城。
她想和岑溪一起生活。
现在即便奶茶没那么好做了,零食也依旧有销路,尤其京城年轻人?多,消费群体?庞大,还是值得冒险一试的。
她平时除了供养安秀英,几?乎没什么私人?消费,存款的确不少,但这里可是京城,她随时都有可能血本无归,把多年的积蓄搭进去。
但是……她还是想来京城。
因为岑溪在京城。
她知道,岑溪从来就?不属于?小小的白石镇,她也从未想过?,把岑溪留在那里。
而她,会努力追随着她的星星。
只要抬头看看,她就?不会再?害怕了。
岑溪收起手?机,捏了捏额角。真不知道该欣慰安苳状态好,还是该担心安苳的心脏。
她反复叮嘱小白,让她看好安苳,别让安苳一个高兴就去帮人家搬货了。
安苳身体?是不错,可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劳损也不少,此时的安苳已经?二十九岁了,这样干下去,以后老了该怎么办?
她微微皱眉,想着又?是担心,忍不住发微信过去:不许太累了,知道吗?早点回家。
安苳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知道了老婆。[笑]
岑溪目光在那两个字上顿住。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脸颊随之发烫。
安苳快速撤回,重新发过?来:知道了宝宝。[笑]
安安:刚才打?字出来,后面自动带的,不小心打?上去了。[哭]
岑溪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回复:嗯,没事。反正你要早点回去,我下班回家要看到你。
安苳:嗯~马上回去了。[亲]
岑溪又?嘱咐了几?句,daisy突然?敲门进来,说zoey总请她过?去办公室一趟。
zoey就?是她的直属上司,盛美创意部的执行总监。
zoey不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平时有什么工作上的琐碎事情,一般都是线上跟岑溪交代,很少专门叫她去办公室。
daisy的神情有些怪异,小声?提醒岑溪:“lynn总……中午休息时,我们?部门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
她拿出手?机给岑溪看。
这封邮件开门见山,说盛美创意部总监岑溪道德败坏,公然?搞同性恋,还毫无理由利用?职务之便骚扰、羞辱、开除实习生,盛美聘用?这样的人?,实在是对品牌形象的侮辱,对大学在校生的不负责……
下面附上了岑溪和一个男实习生在走廊说话的监控截图,还有岑溪和一个高个子女人?牵手?走在一起的照片。
daisy小心地看着岑溪的脸色。
其实上周,岑溪发完那条朋友圈,整个盛美的八卦群就?在讨论这件事了。
来到盛美将近一年,“lynn”这个名?字一直活跃在各大八卦群里,总是在传谁谁谁又?追她了,然?后结果都是没追上。前阵子又?都传她有喜事了。
直到岑溪发了那条朋友圈,八卦群才破案了——原来lynn性取向是女人?。
八卦群确实讨论了好几?天,也都想知道被岑溪挽着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事情到这里,似乎一切正常,但一个客户部的员工突然?出来阴阳怪气:“原来她喜欢女人?啊?我说呢,之前开大会,她一直盯着我看,当时我就?不舒服来着。”
有人?嘲笑她:“你确定她不是在挑你的错处?”
lynn爱挑毛病可是出了名?的。
不过?,也有人?出来支持那个女员工,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同性恋很正常,但是仗着是女同就?可以性/骚扰同性了吗?大家不能太不公平了,性别一换恐怕都要骂男的性/骚扰了!
还有人?出来说,岑溪也不一定就?是女同吧,说不定男女都喜欢呢,上周她不是还把franco开除了吗?franco蛮好的一个小伙子,还是个在校生,她可好,二话不说直接开除,也不关心人?家学生的实习证明怎么办,这俩人?之间明显有不对劲啊!
立刻有人?跟上,脑洞大开:“franco长得挺帅的唉,小伙子挺单纯的样子,会不会是lynn利用?上司的方便动手?动脚啦?”
有人?笑她:“是你自己想要男大吧?”
她倒是很直白:“谁不想要男大啊?反正我觉得不对劲,像她那么强势的女人?,也不是做不出来吧。”
这段对话也就?刚过?去两天,今天这封言之凿凿的邮件便出现在了每个人?的邮箱里。
但出乎daisy的预料,岑溪神情很是平静,说了声?“知道了。麻烦帮我通知下午开会时间”,就?施施然?出门去了。
岑溪并不是不生气,她只是在朋友圈发出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心理准备。
这封邮件是谁运作出来的,她心里也已经?大概有数。
敲开了zoey的门,对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邮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是真的吗?”
岑溪:“您问的是哪一件?”
zoey耸肩:“所有。”
岑溪淡淡地说道:“除了我是女同外,都是假的。”
zoey神色凝重地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那就?好。行了,我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想跟你说,你的私生活和工作无关。至于?开除实习生的事,我会查一下流程,看一下监控,如果没有异常,我会代表公司报警。”
岑溪微愣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困惑——zoey几?乎就?差明说了,她是站在岑溪这一边的。
但岑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垂眸轻声?说道:“zoey总,谢谢您。”
“身为你的上司,我该做的。” zoey微微一笑,两手?撑在桌上,神态轻松,“你回去忙吧。”
岑溪点头:“嗯。”
她转身走出了zoey的办公室,突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打?扮鲜亮的女人?,她一出来,这个女人?就?进去了,zoey还亲自来门口接应。
这个女人?岑溪不是第一次见了,她看上去是个富贵闲人?,经?常来找zoey,两个人?举止十分亲密。
几?天后的部门大会,zoey坐在椅子上讲了几?句项目进度的事,然?后突然?环视了一圈,肃然?说道:“我们?公司的宗旨,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开放,创新,包容。我们?是个有活力、讲规则的国?际企业,尊重每一位员工的合法权益。你们?的私生活和工作无关,相对应地,我希望所有人?也要尊重其他同事的隐私。不要偏听偏信,传播谣言。这不难做到吧?ok吗?”
其她人?纷纷附和。
zoey满意一笑,隔着几?个主管和岑溪对视了一眼。
有赖于?zoey的帮助,事情解决的速度要比岑溪想象中快得多,完全不像之前在康奇一样。
岑溪开除张宇浚的原因是他跟踪骚扰上司、迟到早退,完全符合公司规定,有监控可以证明她从未骚扰过?张宇浚,而且篮球场的监控显示,他想办法每天混进“天地盛和”,行迹很可疑。
邮件的发送者是某张姓汽车行老板的助理,最后被罚款以及行拘七天。
zoey这么一番大张旗鼓地查下来,证据凿凿,谁是谁非一目了然?,那些议论的声?音也讪讪消失了。
虽然?没有直接处罚到张宇浚,却?也让岑溪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和安苳在一起之后,她好像也越来越好了。是安苳带给她的幸运吗?
回到家,她想告诉安苳这个好消息,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她顿时有些心慌,下一秒,满室彩灯却?突然?闪烁起来,天花板上像缀满了星星。
悠扬的交响乐响起,在这片迷离的星空下,安苳手?里捧着两个礼物盒,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深邃眼眸凝望着她,羞涩而又?温柔地说道:“岑溪,我知道之前是我没做好……我想重新追求你。”
“我喜欢你,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