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苳站在?门口, 看着这些人,明白了?什么,眉眼?顿时就沉了?下去, 拎着水果蔬菜袋子的手攥紧。
那个不认识的阿姨穿了?一身红, 旁边的年轻男人探头探脑打量着她。
老周似是对安苳的不知情?并不意外, 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小安啊, 忙了?一天吧?我也刚从店里过来,这不,进了?点极品燕窝,就赶紧带过来几罐, 给我安大姐尝尝。”
一番话说?得挑不出?毛病。老周在?小区里经营着养生馆,和?附近的所有中?老年人都打成一片, 安秀英起码在?他那里花了?十几万, 他也偶尔回点来路不明的礼物。
安苳懂行?,知道他口中?那所谓的“极品”,都是骗老年人的假货, 她早就跟安秀英说?过了?, 安秀英却不信她。
安苳站在?原地,缓缓把菜和?水果放在?地上, 仍是没说?话。
她没有表情?时,身高带来的威慑力便放大了?几倍,整个人不多见地阴沉疏离。
老周也没想到她真的不接茬,尴尬了?一瞬,又笑呵呵补充:“哦, 这位是你李阿姨, 她和?我一道过来看看安大姐。”
安苳低头换下运动鞋,像是没听到老周说?话。
老周讪讪地坐下, 转头跟那年轻男人小声笑道:“小孙,别介意,女孩子嘛,脸皮薄。”
安秀英却坐不住了?,费力地站起来:“安苳,你周叔跟你说?话呢,你没长?耳朵啊?赶紧换鞋过来,都等你呢!”
借着安秀英没注意这边,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收回目光,侧头跟穿了?一身红的媒人嘟囔:“李姨,你不是说?也没特别高吗?我看她得有一米八了?吧……”
李阿姨赔笑,低声说?道:“高点不好吗?而且这姑娘多漂亮,浓眉大眼?的。还能干呢!开?了?三?家店……”
“……死丫头,让你说?话,听见没有?”看到安苳那无动于衷的死样,安秀英终于压不住脾气,喊了?一声,把交头接耳的媒人和?男人都吓了?一跳,客厅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安苳把钥匙扔在?柜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转头平静地说?道:“你要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疲倦、麻木,澄澈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变得晦暗不明,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安秀英喊道:“人家李大姐大老远带人过来的,你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徐姨扶住她,小声劝道:“大姐,你别这么生气,安苳也累了?一天不是。”
安苳垂着头走过来,在?茶几旁站定,看着上面两瓶白酒,突然弯腰把白酒往地上一砸。
她突然的暴力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安苳本来就力气大,两瓶酒就算有纸盒包装,也还是碎了?一瓶,辛辣的白酒味弥散开?来。
“出?去。”她眼?睛发红,抬头看着沙发上那呆住的三?个人,平静地说?道。
仍是老周最先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安苳:“小安,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咱们?都是街坊邻居的,周叔我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你也不能这点面子都不……”
“你拿了?我妈多少钱?”安苳抬头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平日里温柔可亲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令老周有点发憷。
他早就知道安苳不同意安秀英在?他那里买这买那,但仗着他能讨安秀英的喜欢,他从来都没把安苳这个虽然很有钱但温顺的年轻女人放在?眼?里。
亲妈都不向着她,她再不满,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可现在?,素来温顺的安苳竟然突然对他发难,就像鬼片里最温和?的人受尽折磨死后变成了?鬼一样,莫名地让他心虚且心惊。
“小安,你可不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老周定了?定神?,立刻撇清关系,“这事儿我是单纯地好心,没收大姐一分钱,这话怎么说?的呢?”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我妈上周在?你那儿买了?八千多的阿胶。”安苳站在?他面前,语调平静却充满威压,“徐姨帮我拿一下。”
“你个死丫头!你要干啥!”安秀英喊道,“那是我要吃的!”
徐姨犹豫着,还是转身去拿了?。
老周一听急了?:“这玩意儿没得退!”
“没得退?好,我去跟警察说?。”安苳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周半秃的脑门出?了?一层汗,咬了?咬牙:“行?啊,安苳,你这是要跟叔撕破脸?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明码标价,都是安大姐自?己要买的,今天我可以给你个面子,把这个阿胶退了?,但是之前的东西?,我可一分都退不了?了?。”
安苳低头调出?微信收款码,放在?老周跟前,直直地看着他:“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骗我妈的钱。”
老周接过徐姨递给她的几盒阿胶,狠狠地盯了?安苳一眼?,回头给李阿姨使眼?色:“走了?走了?。”
安秀英喊道:“你们别走!这是我家,她个死丫头还反了?天不成!”
李阿姨顿时叫苦:“安大姐啊,你家这什么情?况啊,害得我们?白跑一趟,我怎么和人家小孙家里说啊……”
安秀英拉住她:“别,你们?先别走,你看我怎么收拾这个死丫头……”
小孙起身走到安苳跟前,犹豫着拿出?手机:“你叫安苳?哪个苳?”他一边打量着安苳,一边打开?微信,“加个联系方式吧,这大人的事归大人的,我对你印象挺好,咱们还是可以认识一下……”
他寻思着来都来了?,虽然安苳有很多他不满意的地方,但不提结婚的事,安苳本人漂亮还有钱,她妈对她又不好,这样的富婆要是能谈一场恋爱,他那一千九的破工作就可以不做了?……
“出?去,都出?去!”安苳狠狠地把他推开?,红着眼?睛,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失控地喊了?起来,“我叫你出?去!滚!”
她直播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此时喊得声嘶力竭,眼?睛通红,整个人状似疯狂。
“你疯子吧?!”那男人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不可理喻地看着她,觉得她好像要打人,赶紧跟在?李阿姨和?老周身后跑了?。
安苳看到地上还有两个红色礼盒,拿起来用力砸向门口,那男的赶紧关门,堪堪是没砸到他身上。
“都别走!”安秀英扶着沙发靠背,费力地想要追出?去,“老周!小孙!给我回来!”
徐姨赶紧拉住她:“大姐!你就别折腾了?!”
安秀英转头看向安苳,一双浑浊的老眼?冒火:“死丫头,你吃了?豹子胆了??!你……你怎么敢的?!”
安苳喘着气,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安苳从未有过的暴力和?麻木,把安秀英气得眼?前一黑,跌坐在?沙发上,拍着扶手哭喊起来:“老天爷!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三?十岁了?还不结婚,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她是想把我活活克死啊!”
安秀英的叫骂声隐隐传进耳朵里,安苳背靠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窗户。
有一瞬间?,那个熟悉的念头又浮现在?脑海里——这里是八楼,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
就像多年前在?那家水果店,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铁刃,她有一瞬间?希望那把刀落下来,给她一个痛快……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呢?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最后都会落空。
她一直不想奢求什么,可她遇到了?岑溪。
随遇而安的她,要怎么才?能不被闪闪发光的岑溪吸引呢?
她不由自?主地想追逐着岑溪,像飞蛾追逐着月亮,像海上迷失的船只看到了?灯塔,从来没被爱过的她,愿意把全部的爱给岑溪。
她已经不奢求和?岑溪的未来了?,她只想尽力,过好和?岑溪在?一起的每一天,小心翼翼地让岑溪开?心,想尽可能地延长?这段感情?的寿命。
为什么就连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安秀英都不想让她实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到,是岑溪,岑溪下班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岑溪发来的照片,唇角扯出?一丝笑意。
岑溪难得出?去聚餐了?。
安安:看上去很好吃。[笑]
安安:岑溪,多吃点,要开?心。
刚完结了?一个大项目,ecd要犒劳一下手底下的人,便请所有人出?去吃自?助餐了?。
这是岑溪第一次下凡参与盛美的聚餐,创意一组因为有她在?,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毕竟平时可没少抱怨她,两杯红酒下肚,万一说?漏了?嘴,当场被记仇可怎么办。
岑溪也能看出?她们?的拘束,敬了?ecd一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气话,就出?来露台吹风了?。
京城的时令总是比白石镇早一个多月,这里已经进入了?春天,空气只是些微寒冷,大厦下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派辉煌灿烂的热闹夜景。
她却在?此时想着安苳。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苳,然后给安苳打去了?语音。
安苳却挂断了?。
安安:岑溪~今天嗓子有点痛,就不说?话了?。[亲亲]
岑溪:今天又亲自?上播了??记得吃给你买的润喉片。
安安:好~
岑溪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徐姨以为,安家母女俩这次争吵,会像往常一样没过几天就好了?,但第二天安苳就找到了?她,给她加了?一倍钱,麻烦她以后全天照顾安秀英。
徐姨一直缺钱,自?然乐意,但是……她瞧着安苳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变得阴郁沉默了?许多,回到家里一句话都不跟安秀英说?,饭也不在?家里吃了?。
安秀英一开?始还指桑骂槐,试图让安苳主动开?口跟她赔不是,后来发现安苳这次犟得很,似乎不打算搭理她,她也来了?脾气,干脆也不跟安苳说?话了?。
家里的氛围越发压抑沉闷,安苳回家就是为了?睡觉,睡醒起来就走,然后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就这么过了?几天,她安排好了?店里的事,准备第二天早起去京城送货。
时隔半个月,她终于能见到岑溪了?。
她在?卧室里收拾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拿起手机刚要给岑溪发消息,就看到岑溪那边发过来四个字:给我开?门。
她睁大了?眼?睛,立刻跳下了?床,衣服也顾不上披,就跑到了?门口。
打开?门,身着浅蓝色西?装、妆容精致的岑溪,就站在?她眼?前。
见她发愣,岑溪对她勾起了?薄唇,轻声说?道:“不让我进去吗?”
“岑溪……”安苳猛地上前抱住她,把她两只手臂都紧紧圈在?怀里,一个占有感很强的拥抱,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塞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