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那几个马仔从警察局被赎回来之后就被接了过来在屋里接受盘问。
江渺甚至没有进门,在后院的藤椅上直坐到日落西山,漫天的霞光把云都染成了彤红,盛夏已过,雨水渐渐减少,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
后院的花开得极绚烂,交杂的幽香像幅由气味组合成的画在空气中铺展开来。
江渺觉得头痛得很,切都从未这么清晰得可怕,只因半分大意就这样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于辽阔的晴空之下。
脑中勉强维持着冷静盘旋着应对的方法,然而那种心悸的感受还是次又次地把他的思考打断。
天已尽黑,明明仍是夏日,江渺却感觉冷风阵阵的,让他手脚冰凉。
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晦暗,和江渺打照面时都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便疾步离开。
江渺进屋的时候,阿骆还在,看见江渺之后眼神变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江渺强忍着想避开他目光的冲动,直直地回望了过去,故作镇定。
穆恺从沙发上起,走到江渺跟前。
江渺几秒之间快速地再过了遍腹稿,正想开口和穆恺解释之际,穆恺抢先步开了口:“江渺,我相信你。”
句话就让江渺所有事先想好的话都下子梗在了喉咙里,冰凉的手心里甚至渗出了汗。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所以感觉晕眩,还是因为穆恺背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他看不分明。
穆恺的手伸过来握住江渺的手,让他手心朝上,把漆黑的□□放到他的手掌心。
江渺脸色煞白,旁边的阿骆的脸色也不由得变,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紧盯着穆恺。
穆恺的眼里犹如死水样平静,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遍:“江渺,我相信你。但你要自己去证明你的清白。”
江渺听着穆恺的话不由得哆嗦了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觉得凝固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穆恺无理由的信任,原来比怀疑还要可怕千倍。
茶仔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失魂落魄呆立在门外的江渺,不由得愣。
“弟弟?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江渺脸色发青,身体仍是不停哆嗦着,不敢看茶仔,不也肯开口答话,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吓傻了样。
茶仔扶着江渺进到屋内,江渺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掉眼泪,眼眸之中的绝望都被泪水弱化得片模糊。
茶仔心里紧,抓着江渺的肩不停地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渺的眼泪不停落下,嘴里念念地:“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自己胸口被抵住,然后有声浑浊的声音响起,茶仔睁大了眼睛的瞳孔慢慢放大,讶异的表情凝固了便倒在江渺的脚边,血流遍地。
茶仔的老婆听到客厅有动静刚从房里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倒在江渺脚边血泊里的茶仔和手里握着套上□□的枪的江渺,尖叫了声腿软跪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开始大哭。
江渺向她步步靠近,而她根本就不起身来,用手撑着地板点点往后退,连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哭着摇摇头,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江渺泪流了满脸,扑通下跪在了茶仔老婆的面前,举起枪又是直指心脏的地方,又是声低沉的“砰——”。
“嫂子,对不起……”江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剜去了样痛得窒息。
他扶着墙壁起身,却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整个身子都像筛糠样地发抖,像是在梦魇里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然而用尽全力也只能发抖样,绝望得生不如死。
他揪着自己衣服的胸口位置,似乎这样做可以减轻痛楚样,拖着脚步走入房间。
婴儿床上本来熟睡的小茶叶在妈妈被方才妈妈尖叫痛哭的声音吵醒,只手揉着眼睛另只手放在嘴里啃着,水汪汪的眼睛里还闪烁着迷惑,看到江渺的时候胖嘟嘟的小脸还扬起了笑容叫“渺渺叔叔!”
江渺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早已遮蔽了他全部视线。
“小茶叶,对不起……”
“砰——”第三次枪声响起之后,江渺脱力般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婴儿床,枪从手里脱落。
垃圾 作者:起司鸡
脑中幻灯片样闪回无数个和茶仔相处的场景,从第次在牢里见面,江渺耍着小聪明故意接近他和他套近乎,再到出狱后江渺被他认作弟弟,给他水果吃给他介绍家里人,把他带到天洪带他认识新朋友,在他被短暂的幸福蒙蔽双眼的时候依旧提醒他,知道他的身份仍然愿意无条件地保护他,最后死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在这段时刻处在紧张焦虑恐慌的日子里,给他依靠给他安慰傻傻地被他利用还真心以待的人,竟然连缘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亲手杀死,还牵连茶仔毫不知情的妻子和女儿。
连累是怎么种感受呢,明明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可自己却能苟且活着,回头发现身后无辜的人被溅起来的火星打中,眼睁睁地看着瞬间燃起熊熊火焰把切烧得只剩下片灰烬。
穆恺从黑暗的走廊里步入屋内,径直走到江渺跟前,从上俯视着他像大病了场样虚弱无力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
他回忆起了穆柔在遇难之前和他最后相处的时光,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没有好好地道别,就和她永远被生死相隔。
从此再也看不见那个最可爱的笑颜,那个娇气泪点低的小孩被自己捧着不让受点伤,那个点小事就笑得倒在自己怀里笑得抹眼泪傻样子,那个吵闹的丫头在自己耳边叫嚷的声音从此不会再响起,从此都不会再听到有人对他撒着娇说“哥哥,帮帮我嘛”,从此都不会有人闯了祸之后躲在他身后可怜巴巴地求助。
江渺啊,从今往后,你我就同病相怜了。
这个世界上能体会你现在这种痛彻心扉的人,就只有我了。
只有我能怀着最大的同理心陪伴你安慰你给你依赖,化除你郁结在心头的痛楚,让你名正言顺地在我身边被接纳被相信。
曾经在所有人都希望我死的时候只有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而如今我也必然将你的性命置于切之上。
就算把你同拖到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我都会倾我所有来保护你,只为仰仗着你给我的光芒前行。
有你的地方,才有光。
你是我所能失去最大的代价。
穆恺蹲在江渺前面,握着他的两只手腕把手臂搭在自己的双肩,背起江渺起身。
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情感的低沉:“江渺,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恺已黑化,渺渺准备黑化第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