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中)

64 / 80 章 · 2,780

饿非腹中饿,可餐却是桌上餐。

敖晟到底还是想得太多了,当他被雁黎前者七弯八拐到了一家酒楼之后,才知道,他是真打算把自己“喂饱”。

不过,意外的是,雁黎付了好几个元宝,租下了一整个后厨房,径直就奔着厨房而去。敖晟跟了进去,就见雁黎在灶台四处看了看,思量了一会儿。

灶台上的食材多半都是清洗好的,这是家大酒楼,什么常见不常见的菜肴都有,雁黎翻出了菜架上夏日晒干存到现在的荷叶,泡在清水中漂了漂,拿起糯米粉开始揉和起来。

敖晟看着雁黎的动作,实在好奇,于是倚在灶台边:“阿黎…会做饭?”

“不会。”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

九重天的天君又不会饿死,除了摆宴席之外,压根就没有接触这些烟火的时候。

“那你这是……”

“昔年见凤流婴做过一回,大抵还能依样画葫芦吧。” 雁黎拿出模具,将白色团子摁在里面印上花样。

手上说不上熟练,毕竟上次见凤流婴做,也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昔年凤流婴日子过得极苦,唯一的爱好是下厨打发时间,一个人吃不完偶尔会端来给雁黎也尝尝。

敖晟笑了笑,搬了板凳坐在边上,支着下巴:“阿黎要给我做什么?”

各种时令的瓜果食材在雁黎的刀下很快变成丁,逐样搁进碗里。雁黎回道:“能做出什么便是什么,反正……”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敖晟一眼,“吃下去的是你。”

敖晟咽了咽唾沫,总觉得不祥。

炉子的火点了起来,锅里的水渐渐开了,咕噜咕噜发出许多声音,厨房也暖了起来。

雁黎在淡然地处理着灶台上的事务,丸子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敖晟则一眨不眨看着雁黎,一时间,真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阿黎,这是你第一次为别人下厨么?”看到雁黎将锅盖合上,略歇了口气,敖晟不由自主地问出这么一句。

雁黎侧过身,反问他:“你又想些什么?”

敖晟温声回答:“我只是想到两句人间的词句,‘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羹汤。’”

锅里咕噜咕噜作响,雁黎将火灭小了些,盛了一碗汤出来,略凉一凉,睨了敖晟一眼:“你把我当女人?”

“我可不敢,”敖晟站起身,绕过灶台走到雁黎面前,“我不过是高兴,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所不知道的,原本来人间,我想叫你开心些,可是到现在,都是你令我一再欢喜。”

“你还是待会儿再高兴吧,”雁黎端起碗,尝了尝味道,“还不知道煮出什么东西呢。”

敖晟的嘴只要闲下来一刻钟就会不正经起来,他凑到雁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气音道:“若是你亲口喂我,是毒我也咽下去。”

叭嚓一声,是雁黎手上没拿捏好分寸,将筷子折断的声音。敖晟这个流氓性子,他真的该好好治一治了。

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小罐子,上面写着黄连膏三个小字,雁黎眉毛微不可见地抬了一抬。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小块黄莲膏,问道:“要不要尝尝,甜的。”

敖晟看了那块糕点一眼,这糕点他倒是没见过,于是点点头,张嘴含了进去,下意识地咀嚼里一下,然后就僵住了。

俗话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其实就算不是哑巴吃了黄连,那种苦也是说不出的。

那黄莲膏是特意熬出来凝成的 ,用来加在一些补药里,味道比黄连本身苦十倍。雁黎原是想整一整敖晟,可是见敖晟吃进去后,竟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叫他讶异了。

是这黄连膏出了问题,还是敖晟的舌头出了问题?难不成苦过头了,给他刺激着了不成?

因为指尖摸过黄连膏的缘故,雁黎还能闻得到那股浓浓的药味,不用入口便知道苦得要命了。

正此时,敖晟猛然抬头,一把将雁黎摁在灶台上,脸离得越来越近,随机是舌头撬开唇,将他嘴里的那块黄连膏渡了过来。

苦,当真是苦。

雁黎一时间微有



些手足无措,想将人推开,却反被压得更无力可支,敖晟的吻更霸道,将那膏抵在雁黎的舌根上,用舌头缠绕和搅拌,将那块黄连膏硬生生化尽了。

“敖…咳…”从舌根漫上去的苦味,让天灵盖都有点酥酥的,雁黎略呛了一下,只得咽了下去,却抵不住敖晟意犹未尽的重复舔舐,于是他只能进气少出气多,予取予求了。

敖晟的舌尖分外灵巧,吻得雁黎仿佛置身温水一般,起了一阵颤栗。直到苦味都尽数散去,已有一些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那黄连膏里其实还掺了党参和枸杞,所以苦味过了之后,还有零星的微微甘味。敖晟略抬起脸,用拇指擦了擦雁黎嘴角的水迹,然后错开点角度,又堵了回去。

比起是吻,他更像是在雁黎的唇瓣之间寻找那点甜味,从外到里,一点点搜刮,登堂入室,让雁黎觉得他实在是个乱臣贼子。最后直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他才肯停下。

敖晟顺着下巴吻到喉结,轻笑:“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雁黎一把将他从身上剥下去,愤愤地擦擦嘴,不理他了。可巧,锅里也到时候了。

做的是一道荷叶羹,是粉团子和了中药或瓜果的汁液,在模具中成形,配以高汤,取其清淡芬香。然而于雁黎这样的新手来说,要精巧可口就是太难为了,索性也就一切从简,大概有个意思便是不错了。

除了这道菜,又让酒楼的掌勺做了碧粳粥、糖蒸排骨、桂花糖蒸栗粉糕和香薰桂鱼,摆了一桌,算是开膳了。

丸子用不来筷子,是直接上手抓的,所以才叫了糕点给他吃。雁黎先打了一碗羹,放到敖晟面前。

接下来安静了些许,敖晟乖乖喝汤。他连勺子也不用,端着碗就一饮而尽,喝完才说:“没放糖?”

雁黎看着他把碗放下,又给他加了一碗:“我道你吃了黄连,现在便是喝水也是甜的。”

敖晟也不恼,他本就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不放糖也是清淡爽口。于是拿起筷子,想夹一筷菜,却见雁黎已经很是自然地将鱼肚上的肉剔去刺,放进敖晟面前的小碗中。

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感情慢慢将鱼肉吃下,雁黎又夹了一根排骨搁到他面前。

“…你。”敖晟抬头看过去,可雁黎的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于是敖晟只能乖乖又把排骨吃掉。

接下来便一直是这般,敖晟吃完了什么,碗里便多了雁黎夹的菜,整顿饭下来,可以说,竟没有那个盘子是敖晟的筷子到过的。

这气氛实在有些古怪,雁黎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有些像在……宠他?

可是问又显得自己矫情,不问他又实在心里上上下下的。

看到雁黎又要夹糕点,敖晟终于把筷子放下,于是雁黎也跟着放下了,玩味看他:“现在可吃饱了?”

“呃……”敖晟摸了摸肚子,无奈地笑笑,“饱得我从今往后在你面前,可不敢说饿了。”

刚吃完饭,掌柜的就躬身进来,先是作揖,然后笑了笑,他们包了这家酒楼自然是大主顾,少不得要好好招待的,于是他说:“二位客官若是用完膳了,可要乘船夜游消消食啊?小店在这护城河上有一艘小船,今日城里的花船在河上设宴,歌娘子唱的小曲也好听,客官不嫌弃,倒是可以去听听!”

往窗外一看,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红色的灯笼亮起,挂满河岸。

流水潺潺的护城河,远远见一金碧辉煌的花船,花船上人头攒动,还有些许管乐之声和谈笑之声。

这样的一幕,虽然谈不上多么美妙,只是不约而同地让敖晟和雁黎都想起了上一次来人间的庙会那一夜。

人生白云苍狗,事事却又如初。

花灯,游船,长河,一圆月一双人。此情此景,若是不应了掌柜的所说,那实在是太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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