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惹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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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晟以木条对武状元之子的铜锤,丝毫不落下风。在场即便没眼见的也看得出来,这个长相倜傥的男子,功力颇深。

武状元之子眼中有了惊异之色,不敢轻视,习武之人深知高低之别,可是如今他面子下不来,便咬咬牙拼命紧逼,绕到敖晟身边,手里一番小动作,竟发出了暗器!

敖晟笑了笑,只飞速在他身上一点,就见那武状元之子栽了个跟头,暗器也射偏了。

猛地一抬头,敖晟的木条就抵在他的喉咙口。

“手上这么不干净,再要乱动,我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那人双眸一紧,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枝条看似柔韧,可以眼前男子的功力,击穿自己的肉身绝非难事。

无论如何还是命最要紧,于是说了声饶命,屁滚尿流地下了台。

“好!好功夫!”人群发出雷霆般的掌声和喝彩,一时间鞭炮齐鸣,然后是一声锣鼓奏乐,原来是午时到了。

待场上略微安静下来后,梁庄主大笑一声,起身拍手,声如洪钟:“哈哈哈,公子好身手啊,果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像公子这般的人物,肯为小女剑挑英雄,实在是我梁某有福啊!烦请公子到内堂换衣服,喜宴都已经备下了!”

喜宴?敖晟有点云里雾里,便问道:“什么喜宴?为何还要换衣服?”

众人都如看傻子一般的看他,一位下人笑得很响,打趣道:“新姑爷这是开心昏了头不成?当然是您和小姐的喜宴啊!”

“你家小姐?”敖晟将手里的木条一丢,“这里不是比武么?”

下人脸上的表情比敖晟更懵懂,挠了挠头发,觉得这个新姑爷傻里傻气的,于是指了指横幅:“是比武,比武招亲啊!”

招…亲?!

比武招亲四个字,就像是四道雷,劈在敖晟头顶,劈得他魂魄俱裂,两眼一黑。

他这才慢慢回过味来,方才那个指路的结巴没说清楚的话,也难怪这场比武竟比得如此凶残,若真的只是一件宝物,哪里比得上做梁家庄的乘龙快婿有福气?也难怪……雁黎那样瞪他了。

说的宝贝,是梁庄主的宝贝女儿。

“公子莫要踌躇了,小心误了吉时!”梁庄主缕着胡子大笑,“好女婿啊,不知如何称呼?家中亲友何人?如今何处高就啊?”

飕飕两道凌厉的眼刀,一把来自雁黎,一把来自丸子,插在敖晟的脊柱骨上。

嘶……闯祸了。

梁老爷是个商人,深谙识人之道。今日上台的人里,原本他便与武状元打过招呼,知道他长子对自家小女有意,他也愿意搭上武状元这门亲事,其他人么,不过走个过场,真有那种功夫超凡但是身份卑微的人上台,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输在台上。

可是敖晟一出场,只看他的风度便知道非富即贵,言谈举止更是高雅非凡,哪里是武状元的家风能比得上的。这种气度,倒更像是皇室之人,如此想一想,他便立刻转了心思。

再说梁庄主的女儿,梁嫣儿,从一早上开始这颗心就没停过,生怕那些五大三粗的蛮子赢了这场比武招亲,坏了她一辈子的好姻缘。

虽说武状元家的长子也还过得去,可终归还是粗糙了些,适才敖晟一上台的时候,那眉目如画,叫她一颗心起起伏伏的,生怕他输了下去,何谓一见钟情,大抵这便是了。

梁嫣儿上前两步,缓缓揭下自己的面纱,芙蓉如面柳如眉,她盈盈一拜,吐字如兰:“夫君,嫣儿有礼了。”

在场之人无不羡慕敖晟,唯独敖晟自己有些骑虎难下。

“梁小姐怕是误会了,”敖晟虚扶她起来,“我不知这是招亲,只以为是比武,奔着镇庄之宝而来的,没成想误了小姐的终身大事,见谅了。”

“啊?”梁嫣儿轻轻疑惑地抬头,没弄明白,倒是梁庄主先行反应过来,道:“诶,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将错就错也是一桩美谈嘛!公子,倒不是老夫自夸,我这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脾性更是没得挑的,绝不会给公子丢人的。”

梁嫣儿羞红了脸,嗔怪道:“爹爹,莫再虚夸女儿了,叫人听了多不好。”

梁庄主拍怕她的肩膀,然后脸上虽然还是笑着,可语气严肃了些:“我梁家庄在江湖和朝堂上都是有些门道的,今日公子公然上台赢了比武招亲,那我家女儿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做了我家的女婿,老夫必不会亏待公子。”

此话中有了点威胁的意味。他想的是,无论这敖晟是什么身份,总不可能不顾世俗,即便他真的是误打误撞,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再说,他梁家庄何等的身份,得罪了他们,日后在江湖和朝廷上,岂会有好果子吃?只要是个正常人,便不会如此不识时务。

不过话说回来,敖晟就是个不识时务的人,另外,他也不是个‘人’。

敖晟丝毫不为所动:“梁庄主错爱,我却是不能做你的乘龙快婿。”

一语出,满场惊。

梁庄主正了脸色:“公子可是对小女有何不满?”

“非也,”敖晟眼珠子一转,看向台下的雁黎,“我心有所属,家有正‘妻’,一心不能二用,况且,我与你们梁家实在身份悬殊,梁庄主还是另选高人吧。”

周围人又是一阵议论,只觉得今日这场风波真有意思,千算万算没料到,闹了一场大乌龙。梁家庄何等尊贵,今日被这不知来历的人如此戏弄,可谓是倒了大霉。

正在这时,梁嫣儿眼泪汪汪,突然一下就跪了下去,凄凄切切地说:“俗语说,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今日嫣儿既然已将自己托付给天命,而天命将夫君带到了我面前,那么嫣儿不敢不从。既然夫君已有姐姐在先,那么嫣儿便是做妾室也是甘愿的!”

多好的一番肺腑之言呐,只是敖晟很想告诉他,带他到你面前的不是天命,是那个该死的结巴。

其实梁嫣儿心里也打着小九九,和她爹的想法一致。这位公子应该是皇门贵族的哪个小王爷或者小殿下,再不济也是哪个郡的富家子弟,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个一妻半妾的,故而如此推辞,那么她只要自甘为妾,还怕进不来侯门皇府么?凭她的姿色,只要能呆在这个人身边,总有扶正的一日。

何况,她还真的动心了。

梁家庄如此诚意,在场之人无不感慨,指着敖晟的后面说道起来,若是这样还不点头,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然后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便开口了:“可惜了,梁小姐能容人,我家那个却是个不能容人的。”

梁嫣儿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这么不给她面子,惨败了脸,抖着嘴唇:“夫君……夫君你便这么不待见嫣儿吗?”

“梁小姐,你我尚未拜堂,这‘夫君’二字还是莫要轻易挂在嘴上的好。况且,这九州宇内,能叫我夫君的,只有我心尖上的人才行。”

“那不知尊夫人是何等人物,可否引荐给嫣儿认识一番呢?”

“呃…他……”敖晟语塞。

话说到这里,该听明白的都听明白了。这人就是个死脑筋,什么家中有妻也好,身份不等也好,归根到底,就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他不愿意娶罢了。

“哼!”梁庄主这才大怒起来,指着敖晟的鼻子大骂:“枉你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竟是满口胡言,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难道你要败坏了我女儿的清誉,害她嫁不出去么!”

周围顿时涌出一批带着刀棍的家丁,梁庄主养了不少江湖门客,因此家中兵力也是不弱的,软的不行,只怕他要来硬的了。

正此时,梁嫣儿站了起来,抽出一位家丁的佩剑,梨花带雨,一副坚贞的模样将剑横在自己的手腕上,微微一用力就要割破一般:“既然嫣儿如此不堪,也实在不敢委屈公子,公子也不必编出家中有妻这般的谎话来糊弄我。只是从此,嫣儿的名声怕是不好了,那么…那么我活着有何意趣?不如一去!”

下人忙上前拦住,那剑就从嫣儿的手中飞出,梁嫣儿膝盖一软,倒在地上哭得很是伤情。

于是场下之人,又指指点点,敖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越是这么焦灼的时候,就越是有事情反转的惊喜。

“爹!”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了出来,然后一个男童爬上了擂台,扑通一声摔在敖晟脚边,哭得比那个梁嫣儿凄惨多了,边哭还边嚎:“爹!娘亲离家出走了!你快去找他呀!”

那声音来的突兀,犹如一道惊雷砸在在场每个人头上,敖晟微微蹙眉,低头一看,目光充满了赞赏,梁嫣儿连哭都停下,梁庄主更是身子一僵。

哭的那人还能是谁,当然是丸子了。

众人见这小儿唇红齿白,五官极为玉致,像个水晶娃娃。乍一看,和敖晟还真有点相似,又听他喊爹,这才相信他说有家室,不是骗人的。

敖晟心里倒是给丸子这演技比了个拇指,然后将人抱了起来,擦干眼泪,装作很担心的模样:“你方才说什么?”

“娘亲生气了,走了!”

敖晟这才往人群中一看,果然,雁黎不知了去向。

唉,这脾气,真难哄。

“你…你唤他什么?”梁嫣儿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问着丸子。

丸子岂能让他失望,勾着敖晟的脖子,很亲昵的样子:“爹爹啊,这是我爹爹,大姐姐,你要跟我娘亲抢爹爹吗?”

梁嫣儿咬了咬唇,惶恐不安。

问完又添了一把油:“大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夫君呢?嗯…我听老人家说,这是…这是狐媚子,不害臊。”

梁嫣儿身子晃了一晃。

丸子又加了一把柴:“而且我爹爹是不会喜欢你的,你长得还没有娘亲从前的贴身侍从好看,爹爹又不瞎。”

梁嫣儿有点喘不上气。

最后又点了一把火:“哦,如果大姐姐你真要自尽的话,还是抹脖子死的快些,只割腕的话,死得又慢又难受,说不定还给救活了呢!”

这下,梁嫣儿是真的气晕过去了,嘤咛一声,被丫鬟抬进内堂了。这些话若是敖晟来说,那是敖晟的不对了,可这话换了个孩子来说,那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还疼得不能说。

梁庄主见自家女儿这个样子,简直气急败坏,二话不说,吩咐家丁就要上前打人:“你你你!岂有此理,来人!给我教训他!人呢!人呢!来人!”

他喊了几声,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周围安静地有些过分了。他恍惚地左右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这周围的所有人,都像被静止了时间一般,一动不动,维持着方才一瞬间的景象,就连泼水的人,那水也冻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塑。

唯有敖晟和丸子还能动弹。

敖晟原本不想动用这样的术法,免得回天宫又被那些司刑官念叨,只是他现在着急找人,顾不得许多了。

走到梁庄主面前,梁庄主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满头大汗,敖晟笑道:“我不妨告诉你,我并非凡人,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何不娶你女儿了?”

梁庄主面如土色,喉咙像塞了铅块,心上压了泰山,头点得像捣蒜:“知道知道知道!我…有眼无珠!神仙恕罪!恕罪!”说完,一阵叩头。

“恕罪倒谈不上,毕竟是我坏了你的事,改明儿再来偿你。”

“不敢不敢!神仙仁慈!”

“你的宝贝女儿我是消受不起了,不过那盏灯,我可要拿走了?”

梁庄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谄媚的模样简直就差上去舔敖晟的脚前的土了:“是是是!神仙随意!自然要献给您的!”

于是,一阵风刮过,一切又恢复如常。该吵闹的吵闹,该走动的走动,一切又恢复了生机,只有梁庄主一副恍如隔世,梦里初醒的样子。



直到下人叫了他四五次他才回神,擦了把汗,跑到佛堂说要烧香敬神去。

这场比武招亲,可算是到此为止了。

再说另一头,溜走的敖晟和丸子驾云在半空找人,丸子笑得颠来倒去,哪里有半点方才的可怜虫模样,敖晟掐他的肉脸:“你年纪见长,本事也见长,都是哪里学来的话?”

丸子乖乖回答:“嘿嘿,我看了点话本子。大抵就是《宫斗秘史》《宅门恩仇录》之类的,里头的戏都是这么演的!那些攀龙附凤的女子很今天那个大姐姐一样呢!”

“话本子又是哪来的?”

“烛葵公主房里可多了!还有《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和《龙阳传记》《帐中合欢簿》,主人你也想看么?”

“.…..”

敖晟眉头一跳,觉得等回了东海,该找人好好去烛葵房里清理清理那些淫词艳曲了。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他那个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妹妹哪里去了?

在云中看了一会儿,丸子指着一处兴奋地喊:“在那里!”

低头一看,是一座庙宇,庙中一棵古树,枝丫光颓,满树红绸,随风而飘荡,树下翩跹身影,正是雁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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