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检点

59 / 80 章 · 2,598

妄想林的天又快黑了,不过才黄昏,只是因为见不到多少太阳,显得很是昏暗。

下山的路,怎么看着和上山的路这般不像,坎坷而难走。

雁黎一面走着,一面就听到了疾步声,那声音很乱,一听就知道是敖晟。他追不到祝融,大约会担心自己出事,所以才火急火燎的。

“阿黎!”熟悉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来,不过是一个呼唤而已,却听得出焦虑和惶恐,让人心生波澜。

雁黎慢慢地抬头,回视过去:“敖晟。”

敖晟压着自己的心惊,跑上去握住雁黎的手,忙道:“阿黎,你可有恙?我中了他的计,你…你受伤了?谁干的!”

雁黎这才想起来,脖子上的那道伤忘了治。于是抬手在脖子上一抚,令伤口自愈了。看敖晟想要上上下下检查的架势,便宽慰道:“没事,不小心的。”

越过雁黎,敖晟看见整个藏书阁已经被烧毁殆尽,树干都发黑成炭,枝叶尽数凋零,指着讶道:“这……”

“是我烧的,”雁黎解释了一番,“掌灯老人已死,这里记下的秘密太多,被妖邪利用便是隐患,不如一把火焚去的好。”

敖晟愕住,缓了缓神,问:“那复本…”

“在我这,”雁黎下意识回道,声音比方才有力了点。可是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轻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改口道,“我找到了,看完后焚了它。阵引子是……定海珠。”

“定海珠?那不就在我东海供着么,兜兜转转这么久,竟然找回老家去了。”敖晟显然心情大悦。

只是他发觉,雁黎有些抑郁,不多话,浓云满布的样子。听了自己的话,也不露出什么欣喜的反应,而是带着无尽的犹豫,道:“那我们就回家吧。”

说完,就往前走了一步。

他今日真的累。昨日被青媚子弄得头昏脑涨,今日又连番刺激,适才又在风口里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都微微发麻。起步的一瞬间,积攒了两天的疲惫一下子袭来,他只觉额头被千针万刺扎下,眼睛一闭,身子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

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撑,被一双手有力地扶住了。

敖晟大惊,低头看着怀里的雁黎,伸手把他的脉搏,感觉到浑然有力和雁黎平静安稳的呼吸声,才放下心,将人打横抱起,呼来神鸟,起驾回了东海。

……

东海寝殿的床头,跪着一众的药神。

可怜几个头发花白,胡子都能拖地的药神,颤颤巍巍把手放在床前那人细长的手腕上,把了不知多少次脉,小心翼翼擦了把汗,只能对着一脸黑的敖晟回禀:“龙王殿下,这,这雁黎天君真的就是累极了,没有半点毛病,多休息便好了。”

天知道这东海龙王何时跟雁黎天君结交的好关系,一看那副要是雁黎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的模样,真真吓得老命都没了。

敖晟淡淡瞧了药神一眼:“没事?没事他能睡一天一夜?”

药神心想,累坏了多睡几个时辰有什么打紧的,当然这话说出去无异于找死,他只能磕头又磕头:“许是,许是谁迷糊了?要不臣扎两针?”

“你敢?”敖晟的话语骤然冷如寒冰,“你伤他分毫试试?”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算是说进牛角尖里去了。药神心里那叫一个苦,平日里听别人说无赖无赖,什么叫无赖,东海龙王就是。愣是塞给他一个没病的病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看来是时候该写封告老还乡的书信,卸任周游九州了。

敖晟也不为难他什么了,摆摆手,就把人遣下去了。

他坐在雁黎的榻边,凝神看他沉稳的睡容。雁黎很少睡得这么死,方才那么大的阵仗还不醒,难道真的是累坏了?

睡梦中的雁黎,蹙了眉头,嘤咛了一声,好像梦到了什么。甚至雁黎的一只手抓着被子,拽得紧紧的。

要醒了?

他观察了半天,见着雁黎额头上一点细细的汗珠,猜想是不是被子裹得太厚,叫他闷出一身汗来。

“阿黎,醒醒。”他温柔地开口,试图将他从梦里唤醒。

雁黎大概是听见了吧,眼珠动了动,睫毛眨了眨。



“别睡了。”他又唤了一句,于是扯了扯被子,大约是睡梦中忽然觉得谁要来抢走自己的东西,那份紧迫感令神志一慌,蓦地睁开了眼睛。

雁黎的眼前先是糊的,然后才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之人时,才缓缓开口,因为睡了太久,声音有些慵怠:“我睡了很久?”

“你睡了一整日,还困么?”敖晟给他擦汗,“还好你醒了,不然我就要去找妖皇算账了。”

雁黎慢慢地坐起来,目光落在敖晟脸上,笑笑:“不困了。”

然后就见敖晟从床边小桌上拿过一个锦盒,锦盒打开一看,是一颗浑圆硕大的珍珠,通体晶莹剔透。

“定海珠,我已经取来了。其他解咒的东西倒是好准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尽快处置。”

“哪儿快得起来?”雁黎提醒他,“无月之夜,方可成咒,离初一还有十四天呢。”

把锦盒收起来,敖晟刮了一下雁黎的鼻子:“我这不是替你紧张么,有一句话说夜长梦多,何况还有十四夜的梦。”

因为睡了太久,现在精神头好极了,敖晟怕他再睡下去捣乱了作息,于是起身将殿内烛火都点亮,照得人眼前一亮。

然后又蹭回榻上,一只摩挲着雁黎的脸颊:“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去游历九州如何?沧荼带着他家小祖宗出去逍遥快活了,咱们也不能一味地给天帝卖命。”

“你们两个,怪道能成了挚友。”雁黎摇摇头。

“此话怎讲?”

“一样的不务正业,一样的霸蛮强取,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不知是谁带坏了谁。”

嗤笑一声,敖晟就势把雁黎拥进了怀里,然后将人放倒,靠着床柱,以手支颐看着他。雁黎仰面而视,每眨一下眼睛,敖晟的心就跳一下。

于是敖晟向里凑了一些,雁黎没躲开,敖晟便得寸进尺了。

再往里凑一分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盖上敖晟的唇,将他轻轻推开。敖晟不满,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雁黎的指尖,那湿滑的感觉吓得雁黎猛一收手,随即就见敖晟的脸向自己靠近。

“砰”地一声,清脆而好听。

是雁黎躲开后,敖晟的额头磕在了床柱上,立刻就红了一片。

“嘶阿黎,你这是要害我?”敖晟揉着头,闷闷不乐。

雁黎见他那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模样,也实在有点忍俊不禁,瞧了瞧他额头并无大碍,便将头扭过去了:“我话还未说完,谁让你不检点。”

敖晟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雁黎唇上偷香一把,然后不满地抱怨:“你就只管‘饿’着我。”

雁黎不搭腔他的荤话,顾自说道:“我们…去人间吧。”

“嗯?”

“还有十四天,”雁黎的眼睛里,竟难得有了种期翼的光亮,“我们去人间,你可愿意?”

敖晟笑了笑,虽不知道雁黎何来如此一说,但也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阿黎这是出千,被你这样看着,我难道还会说不好吗?”

许是心里一块大石卸下,此刻的平静让敖晟觉得分外舒心。若是再想到日后天长地久的活着,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竟觉得万古的岁月也是不够用的。

“对了,还有一个人,我一直忘了问你,”雁黎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一件事儿来,“你怎么处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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