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剑拔弩张。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彼此都很是针锋相对。
不过越是沉默,雁黎越是确认,自己所猜的没有错,眼前之人,绝非炙瞳。
果然,是那个“炙瞳”先打破了沉默,他低沉地笑了笑,如同地狱鬼怪的声音,又像龙卷残风,连着整个光明宫都回音颤颤。
“那你说,我是谁?”
雁黎慢慢放下手,道:“火神,祝融。”
电光火石间,雁黎只觉得脖子一紧,是被祝融掐住了喉咙,力道之大令人咋舌。
“小天君,过慧易折,可听过吗?”祝融邪笑着说,然后猛然松手,雁黎跌到地上,用力咳嗽。
雁黎猜的没有错,确切地说,他也不是猜的。当初邀他来光明宫的炙瞳曾经说过,火神祝融不像别的上古神一样陨灭,而是留了一丝精魂在世上。
世间火不灭,祝融便不死。这是炙瞳给他的提示。
那个时候在他面前的,的的确确就是炙瞳本人,想来他早已经知道自家祖神意欲何为,可是无奈身被监视,将被控制,不能透露过多,只能以这么一点暗示来提点雁黎。
不周山的裂缝,哪里是共工一个人的罪过,无端被催动的天劫,还有一半是火神搞的鬼。一个巴掌拍不响,是火神暗中作祟,才响应了天劫。
而雁黎猜的另一个也没错,火神的元神想要借助自家子孙炙瞳的身子来成事,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这就是为何他的计谋一直拖延至今的缘故。
“我应该感谢你的,若没有你,我如何才能找到向共工复仇最好的方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雁黎凛然看着那个狂笑的人:“复仇……当年那一战,赢得不是你吗?”
“赢的不是我,是他!”祝融表情狰狞,咬牙切齿,“是共工,害我失了至尊之位,也是他害死了女娲!”
祝融愤恨地闭上眼,前尘往事就涌上心头。
上古之时,祝融作为一方创世之神,享尽人间香火拥戴,坐拥无边神力,威武不能挡。
六界安定,各界开始生生不息地轮回着,神界也该有一套天规和秩序,以及一位能担当重任的领袖,执掌天地大事。
这便是一切开始的源头。
自此,祝融开始潜心研究火术。他总觉得,六界生灵,有长幼之分,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在上位者,需以无上的恐惧去统治六界,让六界之人望而生畏,这才能永保太平。
为了坐上至尊之位,才有了焚炎劫火,还有了三煞天火和冥毒烈火。
是共工先发现了此事,二话不说,竟以水灵冲破了他的结界,偷走了其中两颗火种,待他发现之时,只剩下焚炎劫火尚未熄灭。
怒极之下,他与共工在不周山惊天一战,共工因失去了水灵,无法力敌,竟抱着必死之心撞上了不周山的天柱,与那两颗足以毁天灭地的火种一起同归于尽。
共工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将天柱撞断了。
上古的浩劫,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而女娲不忍她造的子民受苦,为了补天,终究是在天下苍生面前,在上古诸神面前牺牲了自己,化为泥土,修补裂痕,这才将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祝融闭着眼,想到女娲的音容笑貌就微微觉得暖心,可一睁眼,又是暴戾十足:“若不是共工,现在我应该执女娲之手,站在天宫最高的位置上,受六界朝拜!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再世活一回?我留着一息元神,苟延残喘至今,就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让他付出代价!”
雁黎半瘫在地上,看着祝融,万万没想到,创世之神中竟然也有这种人,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达到目的,而罔顾天下,罔顾廉耻之人。
“原来……你心系女娲。”
“你说,他该不该死?”
雁黎忍不住啐了一口:“那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残暴成性,贪得无厌,更是满手鲜血…不配为神!”
祝融鼻子哼气:“哼,我不配,共工就配吗?”
“他能再世转魂,这便是上苍对他的褒奖。”
“褒奖…哈哈哈!就算是褒奖,我也能让它变成一个笑话!”祝融一脚踩在雁黎的胸口上,用力地碾压,目眦欲裂,“我原本的计划,只是让他死,可是有了你,我觉得让他生不如死更好。”
“咳咳…咳咳……”雁黎双手抓着祝融的那只脚,拧着眉剧烈咳嗽。
原本就带着伤,现在祝融又故意踩在雁黎的痛处,很有力道地玩弄,就是不让他好过。
雁黎只一味忍着,并没有像祝融所期望的那样开口求饶,他扬起了脖子,那上头爬满青筋:“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我不会去杀他的……只要你死了…天劫就会消失,我相信,天帝更愿意…咳咳…除去你。”
祝融又多用了几分力气踏下去,踩得雁黎眼前灰蒙一片,胸口如大石压着。他狞笑:“你大可去说,别忘了,现在六界的命
脉就在我手上,你若是敢妄动我的计划,我立刻就能催动天劫!反正我也不好过,不如一起陨灭!”
雁黎知道,祝融已经是魔怔了,斥道:“这六界,是你最爱之人用性命守护的,你竟忍得下心?”
祝融不屑地勾唇,并不回答雁黎的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前话:“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元神一缕罢了。我索性就告诉你,我对自己下了毒咒,之所以能硬撑着元神不散,是因为心中的一股怨气不能平。此仇不报,我是不会消失的。你只有两个选择,牺牲敖晟,或者,看着六界崩塌。”
这盘棋,祝融下得够久,也够大。
他只留一息元神,一身神力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力战敖晟已经是痴人说梦。妙就妙在这上古天劫上,在此之前,怕是谁都不会想到,这天劫上连着的不是敖晟一个人,而是敖晟和祝融两个人。
隐忍了这么久,在昏暗的阵法里匍匐筹谋了这么久,他终于将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了。
天劫是他的武器,六界是他的筹码,这便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祝融像拎起一个破败的布条一样,把雁黎拎起来,半垂眼睛,如同看一只待宰的鸡。他恶意地笑笑:“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不会愿意动手了,那么我索性就杀了你,看看敖晟的脸上会有什么反应?”
说罢,他抬起右手,掌心上凝成一个熔浆般滚动的火球,看起来极为骇人,中心还有黑气萦绕。他一手扣着雁黎的肩膀,另一手狠狠地就朝他心口打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光明宫门外一阵水光闪过,如奔腾呼啸的瀑布一般,冲破了光明宫的结界和大门,直往里杀入。
祝融只觉背后一凉,很警觉地松手,点地跃了数米远,躲过了朝他后背而来的这一掌,跳到颇为安全的地方,冷眼一看。
来人黑衣长袍,一勾手就将雁黎温柔和焦急地往怀里一带,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发觉雁黎胸口衣物上明显的脚印,然后才怒目瞪起。
他来得匆匆,甚至束发都十分松散,可是周身的气势却分外惊人。
“阿黎!”
雁黎被这么一拉一带,好容易才喘匀气息。慢慢把头抬起,眼前之人其实分离不久,却好像已经很久不见。
是敖晟啊。
如此,便又欠了他一笔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