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由我不由己

29 / 80 章 · 2,762

热闹终归是别人的热闹,喧哗够了,人就散了。

凤流婴领着人回泰山之巅的时候,吓了一跳,守门神一个个趴在地上,衣冠不整,像是被人揍了一番。

养了许久头回开花的千年月光桂被砸烂了。

亲自从太仓之都搬来的假山石被劈裂了。

啊,还有,辛辛苦苦攒着想炼丹药养颜的露水石葫芦也被毁了。

凤流婴从前是个火爆脾气,这几十万年来改了不少,今天却差点一口气没抽过去。

躲在角落里的小仙奴见着凤流婴回来,嘤嘤地哭泣起来,像是委屈地不行:“娘娘,东海龙太子疯了……”

凤流婴脑袋上青筋跳了跳:“你慢慢说。”

“龙太子今日不知发什么疯,硬是闯了进来,守门神拦不住,还被打了一顿。他看着要杀人似的,本以为他是着魔了,谁知他二话不说就跳了三生湖,可怕奴婢吓坏了!”

“他丫来我这儿泡澡来了?!”

“奴婢不知…”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黑着脸走了。”

“哈?!”

仙奴点点头,皱着眉头:“娘娘,你说龙太子是不是疯了?”

“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仙奴瘪嘴,泄气得很:“…那不让他走,我们也打不过嘛。”

“呵呵呵……”凤流婴呼吸了又呼吸,心里告诉自己,帝后要端庄,要端庄,要端庄,然后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还做了什么?”

仙奴有点忐忑,犹犹豫豫的,凤流婴瞪了她一眼,她就抖着一股脑都说了:“龙龙龙太子还说您坏了他的大事….”

太阳穴突突疼,凤流婴咬牙切齿:“我跟他几十万年话都没说两句话,能坏他个球!”意识到说了粗话,身旁的婢女咳嗽两声,凤流婴又忍了忍:“哼,难不成他后悔了,看上那个魔族公主?还迁怒到我这儿来!他还说什么了?!”

仙奴把头埋到胸前,小心翼翼:“他说,说,说等他回来再跟您这只…这只…这只家养的雉鸡算总账……”

家养的雉鸡。

家养的。

雉鸡。

……鸡。

叮的一下,凤流婴几乎听到自己的脑袋里,某根筋断裂的声响。

“他祖爷爷的死海鲜!老娘是凤凰!信不信我煮了他的东海当火锅!别拦我…..别拦我!”什么帝后的体态,凤流婴现在已经是顾不上了,张牙舞爪像要杀人一般,一众仙婢死活拦着,才堪堪将她拉住。

守门神被这声尖叫给摧残醒,抬头看了一眼正咆哮的凤流婴,迷迷糊糊道:“咱娘娘怎么也疯了……”

然后啪叽一下,又昏过去了,后头的鸡飞狗跳自不必说。

嗯,这一日,真是万象和平的天界啊。

话说,仙魔二族的和亲仪式极为繁琐,婚车绕了天宫三周,又在不周山到蓬莱岛逡巡许久,才缓缓往魔界去。

雁黎坐在车架里,只闭目养神,可眼神却不停地跳动,终究是心神不宁。

随着仙气的逐渐稀疏,魔气愈发鼎盛,雁黎知道前路不



远了。

感觉到窗外的光越发暗淡,车内的灯笼渐渐亮起,雁黎撩起一边的帘布往上望去,黑压压的天空,果真如传说的一般,魔族终年黑日黑夜,没有白天,被一片乌云笼罩,终年只一季。

总是一幅像要下雨般的天气呢,雁黎这么想着,也呢喃出声,血仆听到了以为是问他,便说道:“魔界无雨无晴,一直就是这样的天气。”他指了指前头:“前面便能看见谷口了!”

雁黎逆着光看过去,确实见着前头透着微光的亮点。

“驸马,”车架外的血仆道,“此处为天毒谷,过了谷便是魔界的大门,您的仙体在此处会略感不适,却无大碍,待见了魔尊,赐些丹药便好了。”

“嗯。”雁黎轻轻应了一声。

像是要印证那人的话,在车架穿过一层结界之后,一种像被细针戳弄的疼麻感自心尖往外扩散,是仙力和魔力两相排斥的影响。雁黎微微皱眉,本想凝术罩个护环,可刚提气就觉得似乎更疼,便罢了。

天毒谷尚且如此,若真进了魔界只怕更盛,还是习惯一下的好。

血仆远远望见前头谷口出处似乎有人影,以为是魔尊派人来迎,可只张望到一个人的身形,难免有些讶异。

“这谁啊?”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大喊:“喂!前方可是魔尊派来的侍者?”

对方没有回应。

血仆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正此时,雁黎突然看向血仆,问道:“你方才说,魔界向来无雨无晴,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

雁黎的神色一下子有点凝重,探出半个脑袋,大喊:“莫往前走!快撤!”

血仆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驸马!你做甚…”他的话险险卡在喉咙口,也噎了回去,全身血液冰凉,因为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滴雨水滴在他额头上,冷不丁的,像是一种警告。

雨水?魔界何来的雨水?

如雁黎一般,倏地放大双眼,血仆忙给魔兵下令:“所有人快撤!前面……啊!”

那些魔兵尚未反应过来,从谷口处传来一阵犀利的疾风和骤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夹着砂石土木,疯狂地袭向这只迎亲的列队!

魔兵们甚至来不及布阵,便被这阵风吹打到墙上,翻出去一丈远,一时哀嚎声遍地。

“什么人!!”

“怎么回事...啊!!”

黑天黑地,只能听见惨叫以及血肉崩裂的声音,折磨着人的神经和耳膜。

魔兽震天一吼,挣脱束缚向前抵抗,却被风暴中带上肃杀之气的术法割破喉咙,当即气绝而亡,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而载着雁黎的那个车驾,也在狂风中如枯朽的树叶般凄惨发出木桩之间摩擦的声音,然后应声而裂!粗暴的风吹得雁黎一时间睁不开眼,束好的发也裂开,披散下来,跌坐在废墟之上。

待最后一个魔兵也倒在血泊里,风才停下,谷里安静地掉根针也能听见。

风停了,雨也停了。

雁黎缓缓睁开眼,他身上略有些湿,脸上还带着水迹,抹额也歪了,他向前看去,在不同死状的魔兵尸体之上,是如夜魅化身,愤怒为指引而来的敖晟。

他手上还掐着一个魔兵的喉咙,血脉不停地往外喷血,沾得他那只手上全是血。他低头看了看,厌弃地将人往外一甩,迈步向雁黎走来。

他一步一步,踏得掷地有声,像是踏在什么破碎的东西上,如同要将世界碾碎在脚底。

或许是太有阵势,又或许是雁黎第一次见到敖晟如此嗜血的模样,又或许太惊讶使得他觉得像是个梦,竟只坐在原地愣住。

是梦吧,但愿是梦吧。

雁黎的心砰砰地跳。

直到一阵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他才惊觉,敖晟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他僵硬地抬头,碰上敖晟低垂的目光,那里面几乎要洋溢而出的杀气,几乎让雁黎相信,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

“你……唔!”

敖晟一把扯落雁黎的抹额,他动作的粗鲁与急切扯断了几缕发丝,让雁黎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时,方才一直躲在一旁的血仆冲了出来,拿着一把短匕首飞射向敖晟的后背,敖晟侧身一躲,隔空一挥掌,血仆连呻吟都没有就消散在风中。

耳朵听到雁黎起身欲逃的声响,敖晟阴沉着脸一挥袖,雁黎只觉得神智像是蒙尘一把,他想散去这迷魂阵,却被这魔界的结界压着,有些吃力。

终于,还是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倒在敖晟的怀中,或许有些不甘吧,拳头都捏死。

敖晟单手扶着他,看到他脸上沾上的血迹,伸出舌舔了过去,像是只吸血的兽,满足地舔舔自己的唇。

那种姿态,足以令人毛骨悚然,只不过此刻无人欣赏。

然后他露出一个奇诡的笑容,抚摸雁黎昏睡的面庞,喟叹如魔咒。

“阿黎,你此生,由我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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