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间。
虞西鬼使神差地将很久不用的电话卡再次插入了手机。她当初只是随意地换了一个号码, 却无意间将过往完全隔断。
她重新登陆微信。
用以前的号码再次打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老号。
结果,无数的消息‘噌噌噌’地在手机炸响。
虞西翻了一下,很多广告的来信, 有火锅的广告,有新开商业大楼的宣传。足足几十条微信公众号的来信。
她盯了片刻, 季礼的头像处已经有了99+
虞西细细点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有无数个季礼发来的信息,多到她翻都翻不完。
“今天南苏降温了, 多穿衣服。”
“我回南苏了,和你学校有个合作。”
“我想你。”
“毕业快乐。”
“平城要下雨了, 记得多穿衣服,不要不吃早饭。”
“课业做完了,还有最后一个项目,修完学分我回国来找你。”
“手机被人抢了,还好找了回来, 你的微信还在。”
“大二了,两年没理我了。”
“刚到国外,拿到手机不太适应。”
“你暑期结束了吗?”
“新年快乐。”
“我被关了一年,才拿到了手机, 对不起。”
“你可以原谅我吗?”
“高考结束了, 我喜欢你, 也想你。”
……
虞西翻了十几分钟才翻到了最前面。
她就只问了一句。
“你回南苏了吗?”
然后再也没有回复过季礼。
她想起前几天见面的时候, 她毫不留情地指责对方,“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吗?你只在乎你自己。”
忽然有种酸胀的感觉, 心脏一下下跳动着。
四年,除去闰月,就是1455天。
他每天都会发一个信息来问她当日的情况。新年的时候发祝福, 生日的时候发红包,她却从没有接受过。
他会随后拍一张英国的照片回来。
他会分享去咖啡馆的经历。
有几百首歌的链接,有一些有趣的小段子。有深夜难以忘怀的坦诚相对,有白天的清醒和理智。
他想分享的四年都在这几千条信息里。
她却一无所知。
……
翌日。
虞西因为昨天睡得晚,到校差点迟到。她正在准备着教案,昏沉地玩着单机小游戏,其实整个人的精神都非常麻木。
然后忽然就有教师赶过来,“吴慧芳到底是哪个班的?她班主任呢?!外面都围成一圈了谁去管管她?”
“怎么了?”一个教师奇怪。
这个进门的教师道:“这学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不开到天台去了,现在好几个老师都在那边拖着,已经报警了。”
“那个女生,不是挺乖的吗?”教数学的女老师抬起头,“张老师呢?她今天好像请了假没来上班。”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说是学习成绩下降太大。”
“啊?我教她数学的,没感觉她成绩下落呀。”
“……”
虞西忽然想起有一个原因,好像是英语考的太低。曾经吴慧芳的家长还发过信息给她,就是因为她学习成绩太低。
但是她找这个学生谈话,她还是没调节过来。
一种被指向的愧疚感猛地如潮水般袭来。
那些老师忽然都看向了虞西。
但因为她人还在办公室,都不好意思看的过于明目张胆。这些老师只是看了两秒钟,又纷纷低下了头。
虞西心情直接复杂起来。
甚至她心底都在隐约愧疚着,是不是因为她教的太差了,导致了这个学生有了轻生的想法。
虞西沉默两秒,还是跑了出去。
天台的这边站了许多人,虞西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朝最高层的楼梯跑过去。外面风很大,部分学生已经被老师组织着离开了这边。
她爬上了天台,吴慧芳就站在离地的边界处。
她坐在那边,远远地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阴郁到了极点。
几个老师靠在她几米远的地方。
主任和领导都在维持着这个秩序,有人也不断地尝试和她交流,“同学,你有什么心事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人最宝贵的生命只有这一世。”
……北风阵阵吹拂。
吹得人脸生疼,就好像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理智和痛感。
过了几秒。
那个老师继续说:“就算考试,一次测试发挥不好,也不代表以后嘛。我们以后还会经历中考、高考,我当年就是逆袭的,我当时考全班倒数第三呢。”
这个老师看到虞西来了后,立刻走上前,拍了拍虞西的肩膀,“你快和你学生说说,她因为英语考得不好想不开呢。”
虞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还有不断涌上来的谴责。
她鼻尖一酸,凉风吹动着她的脸颊,虞西感觉她的嗓音都有点不清晰,“吴慧芳同学,老师很喜欢你,你愿意听老师交流吗?”
她不说话,但也没有激烈反抗的表情。
领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虞西压下心里的害怕,她的音线都在抖动着,“一次测验绝对代表不了什么,老师批改你作业的时候,都觉得你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棒的学生。你在老师印象中一直是个上进的乖孩子,我也一直相信你下一次会考的更好,你会让老师看到的是吗?”
她垂下了眼。
如果细心一点,大家能够看见她脖子上面的淤青。有点暴力弄伤的那种模样,但现在大家只盯着她有没有往下跳的意识。
完全估计不到。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女生。
虞西没见过这种阵仗。
心里的建设也有点微微的绷不住。如果完全是因为她的教学,而导致了惨剧的发生。她将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这件事。
“老师会不断学习,也会不断改进教学方法。”虞西嗓音很闷,“你先下来好吗?”
女孩不为所动。
虞西陆陆续续说了一些话,都没什么用。只感受到了寒风吹在了脸上,越来越刺骨。整个人嘴皮都僵住,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片刻。
忽然有个人跑了上来。从五楼到天台有一截小小的楼梯,他迅速地跨了上来,有衣服划过楼梯口的声音。
咚咚咚一直响。
大概几秒,熟悉而清冽的男声才在旁边响起,“别害怕。”他步伐慢下来,神色暗了起来,虞西看他的时候整个都在抖。
她慌张而恐惧。
她害怕下一秒这个学生就跳下去。
季礼看见她就穿了一条裙子,整个手臂裸露在了外面。他盯了几秒,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盖在了她的身上。
季礼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用锐利的眼神压着她的情绪,企图让她安定下来。
虞西整个人都难受。
她闷着头,然后点了点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几秒,冷风吹着。周围的人都不敢贸然说话,虽然教师都知道一些心理知识,可谁也不敢说一句。害怕激惹了她,反而适得其反。
季礼走上前去,每走一步。
大家的心情就压低了一份。
“同学。”他温和而淡淡地开口。
那个女生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个陌生人,神经紧绷了一些。但是当她抬眼,看见季礼的容貌时,微微停了一下。
长得好像她喜欢的一个明星。
如果这个哥哥去当明星,一定也会成为顶流啊。
季礼声音没有起伏,反而压低,“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丧失自己的希望,你现在才十六岁,无论经历了什么,你的未来都充满着无限可能。”
似乎是‘希望’以及‘无限可能’这几个字,让她微微有了波澜。
但也只是几秒。
季礼眼尾扫过去,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有点青紫,不像是自然的反应。他敏锐的观察到了这一点,注意力也加强许多。接着立刻又近一步。
“你可能经历了一些很困难的事,我知道未必仅有学习不好。”他移开眼神,尽量盯着女孩,让她坚定地看着自己,被自己的目光所带动,“但是在同一时刻,有的人在因为被拐卖而流离失所,有的人因为饥饿吃草,吃树皮,有的人只能住平民屋。你的未来非常光明,我们的社会包容度是这么的高。”
女孩抬起了头,忽然敢看季礼了,她盯上了季礼的眼睛。
“无论你发生过什么,都要有所向披靡的勇气。”季礼声音能感染到人,“无论你经历过什么,都会有逃出生天的机遇,我们都可以帮你。”
季礼再次走近。
“这个世界是一个慈怀的世界,”季礼盯着她说:“当你对这个世界有勇敢的心态,世界也会为你敞开。”
女孩忽然嘴皮子颤了一下,“我好脏啊,世界只会歧视我,他们不会包容我。”
很明显,她一时之间陷入泥潭。
已经被自己的心情彻底带偏,就连季礼说出的话,到了她心里,都已经彻底变掉了味儿。
她难以自拔地摇头。
然后忽然朝楼底看了下去,她猛地缩了下身子,整个人直接就朝着楼下一下子给摔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季礼已经离得够近,季礼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瞳仁睁大,季礼神筋绷紧,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句,“快点过来拉人!”他两只手一下子拽住了女生,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不断地消耗。几个身强力壮的领导和
教师一下子反应过来,都跑上前。
虞西感觉眼前不断放空。
窒息感涌上来,她全部是想着刚才这个女孩子朝楼下亲自跳下去的模样。等看所有人都过去了,虞西也过去拉人。
正巧警方这个时候也赶到现场。
一起把人送进医院。
虞西整个人都靠在墙壁,心脏忍不住一下下刺激地颤。
大概等女孩已经被送去了。
虞西难以自控地蹲下来,整个人都迎着冷风开始抹眼泪,身体忍不住抖。
因为她教的不好,她才想往下跳的。
自责感已经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始缓解自己,小女孩没有错,她只是不太坚强。
可是不坚强的原因,是因为她造成的。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和你没关系。”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礼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虞西身边蹲下。
他手上都是泥,还有被刮破皮的痕迹。
语气特别清淡,却带着笃定的感觉。
一下子带来了安全的力量。
季礼摸了摸虞西的头发,接着把虞西揽入怀里面,扣住她正在发颤的身躯。
“和你没有关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灌输什么知识一样一遍遍巩固着她。
“和我有关系的……”虞西整个人直接崩溃,她眼底微红,都是戒备和不安,“是我害她。”
她摇了摇头,忽然想到很久以前,这个女孩就已经出现了不对劲的模样。
但是她没有当一回事。
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好奇怪,好脆弱,都没有把她叫过来第二次来谈心。
如果她再关心一点,会不会能挽回?
如果她可以再照顾一下这个女孩的情绪,会不会就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越想虞西就越难受。
她已经开始干咳,懊恼和自责已经让她无话可说,整个天空都暗漆漆的。
“不是你的错。”季礼这句含着三分的安慰,七分的冷诫。
已经在命令式的分析和告知于她。
季礼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话,其实她也很没什么底气。
看到他的女孩蹲在他面前哭,站都站不起来,他就觉得心里发慌。
季礼弯腰,他低着眼,“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因为成绩。”
“你不要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季礼嗓音沉着,他伸手摸了摸虞西耳边的碎发,“她脖子上有伤口,很可能是其他社会原因。”
看她没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季礼俯下身,耐心地说:“你听进去了吗?”
隔了几秒,季礼语气压的很低,声音贸然的嘶哑,他垂下眼,“不肯相信我吗?”
他喉咙上下滚动着。
分明带了些忐忑。
“我能……抱下你吗?”虞西张了张手,发现自己正在抱着他,但还是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她抓不住那个女生。
她现在迫切的想抓一个东西。
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下一秒,男人的臂膀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将她整个人一下子拢进怀抱里,像是哄小孩儿一样,还稍稍拍着她的背。
大概一秒、两秒。
她离他很近,近得他可以看见对方的毛细血管,正在因为难过而急剧的收展。
开始随着抽泣而滚动。
动得他的目光都被心疼的无所游弋。
季礼垂下眼皮,将她紧紧楼进怀里,似乎害怕着什么的流失。
他喉结总是滚动,嗓音暗哑,“我让你抓,我疼你。”
从医院赶回来。
轻生的女孩已经被控制住了,了解了一下她的具体病情,大家都被震惊了。
一开始,大家都被干扰,认为是学习成绩所导致的原因。
但是当医院做了全身体检,发现了好几个不正常伤口时,才告知了家人和校方的女孩抑郁的原因。
她下体有撕裂现象。
吴慧芳的父母都不敢相信这件事。她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学生成绩下滑,导致心里抑郁。
其实想想也不对劲。
一个初二的学生,距离中考还有一年,怎么会因为一次小测验产生极度恐惧的心理。
但如果经历了长期的性施暴,那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而言,无疑算灭顶之灾。
家长配合校方都报了警。
原本打算给虞西专门开一次的临时会议也随时取消,好像从头到尾她的角色发生了无数异样。
一开始只是看客,接着变成了主要制造者,接着又变成看客。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一切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误会。
晚上,和季礼分开后,来到了一个小吃街。经过了一些岔路口和小道
,她看见虞西在面馆这边要了一碗面。
羊肉烩面裹着葱蒜的香味。
烟雾缭绕。
小吃摊旁边放着一个收银台,贴着微信和支付宝,她付完一碗面后,挑了个桌子坐下来。
季礼盯着看了几秒。
虞西的表情说不上好,总是沉着嘴角。隔了几秒,面上来了,女老板热情亲切地奖一碗面放到了虞西桌前。
她格外的亲切道:“吃吧。”
说完这句,女老板又去忙她的东西。
虞西点了个头,收回目光。她抓住了一边脑袋的头发,一边开始吃拉面。
然后忍不住想到了天台上,季礼一直都抱着她。
其实那个时候虞西觉得她腿很酥。
大概过了几秒。
虞西边吃拉面边呛地流眼泪。只是感觉眼睛酸涩,她并不是为什么而在哭。
……只是,太难以从惊恐中反应回来了。
整个心脏都沉甸甸的,仿佛盛着什么,虞西嘴里包了一大口。
下一秒,就猛地感觉不对劲。
被面条呛住后,她猛地咳嗽了两下,用手背捂住嘴角。
“别呛着。”季礼走上来,脸上神色暗下来,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然后他把手伸到虞西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虞西想着要躲开,整张脸都极致发红。季礼盯着她被灯光照着的耳根,以及微微通红。
没想到这么狼狈的一面又被他发现。
今天一天到晚都在各种丢脸。
大概过了会儿,季礼不知道从哪给她搞来了一杯水,虞西咕咚咕咚喝完,肚子里也瞬间饱了一半。
“你和我说没心情吃东西?”季礼轻描淡写地,“晚上就躲在这儿来吃面?”
虞西抓了抓筷子:“那时候不饿。”
其实都有点儿饿的。
但她并不知道怎么面对季礼。她的心情有点乱,尤其想起自己以前还见过几千条信息,还有那几百张画像。
虞西渐渐低下眼,有点无所适从。
“你就一直拒绝我。”他忽然笑了,语气有点失落,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格外普通的事情。
……
虞西侧了侧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开始在想一件事情。
这四年里,他带着这样的愧疚和失落,这样想过她多少遍。原来他一直觉得她在拒绝他,可是仅仅是因为没收到信息而已。
如果收到了,她会回吗?
虞西想了一想,第一年她不会回他。
第二年她应该也不会回他。
第三年呢?
第四年呢?
没等虞西反应,季礼忽然垂下眸,拉开了旁边的木筷盒子和餐巾纸。两个人中间的垃圾都被清理完,他声音有一丝暗哑,“有件事想和你提。”
“什么。”虞西慢慢问他。
“我高中那年失联的原因,”季礼嗓音低沉,他将虞西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嗓音夹着一丝慵懒,“是因为我后来去了平城,我爸把我关起来了。”
“当初他把我绑到房间,我没有任何的通讯戒备,甚至也没有电话。”季礼嘴角微微抿着,“只能靠在学校想办法联系你。我用学校的电话亭打过一次,没人接听,后来就多了两个人跟踪我。”
说到这,季礼反应顿了一下,“他们相当于监视我,不能和外界联系。一旦发生任何联系,他们就会把我锁进房间里面。”
虞西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压了下来,“他为什么这么做,好像很不正常?”
季礼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精神不正常。”
单单这一句话,虞西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虞西慢慢问:“他真的在精神方面有问题?”
“不知道。”
季礼沉默几秒,他没说什么。
正在虞西以为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而想结束的时候。
季礼贸然一下,瞥见了虞西领口有几滴水珠,他抽了张纸递到了虞西的面前,然后帮她擦掉,“别动。”
虞西身子微微一僵。
他瞳色暗下来,忽地贸然地说:“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心剖出来,才能愿意看一下我。”
“……”
大概是月色不明朗,风也太静。
这股声音就像一刹那的错觉,让虞西微微睁开了眼。她耳朵像是着了什么魔,失真感从心脏蔓延到大脑。
沉默。
虞西渐渐抬眼,才正巧能看见他的眉眼。年轻俊朗,眼睛里仿佛藏着一对皓月,数不尽的星光沦陷于他的眼里。
嘴皮也特别薄,仿佛刚才那一句近似于呢喃的话,并不是由他而发出。
虞西眨了眨眼睛,随之闷闷低下了头。
这样发呆好像又不太好。
她五味杂陈,一时又不知如何回应。
如果是以前,她
大可面色冷静如常地说一句拒绝的话。但看过那几千条信息,见过几百张画后,她猛地就说不出口。
像是有什么拉住了她再希望她好好思索一样。
你是不是愿意把我的心剖出来,才愿意看我一眼。
她无法思考。
“如果我说,”男人神色暗下来,语气也带着轻喃,格外的柔和而又安静,“从以前到现在,高二到毕业,我从来没预想过放开你呢?”
“你还会不会觉得我不会尊重人。”他声音沉得厉害,季礼滚动着喉咙。
虞西没有回答。
她眼尾抬了下,听到这几句话有轻微的波动。
季礼声音有点干涩,忽然又笑了一下,“而我现在尊重你的唯一做法,又是不是该放开你。我给你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力。”
……
“那你,还是否会觉得我不尊重人。”他最后一个人都格外的轻微,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虞西,”他声音有点郑重,嗓音慵懒,“我不会爱人,如果我现在想学着追你,这算不算尊重。”
他落音的最后一个字,都在虞西的心中激起了无限的波涛。
她计较过尊重这个词,所以他现在好像非常忐忑。生怕触怒一点虞西的抗拒,他将整个姿态一下子放低了许多。
尊重这个词。
她在那几千条聊天记录里也见过许多次。
她记得刚开始的一个星期,季礼的道歉几乎把尊重和冷漠涵盖了几千遍。在她没有回之后,他就不再敢提这两个词语。
而是总开始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其实她现在反应过来,自己那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幼稚。总喜欢在感情里面找对与错,用对错来衡量感情。
其实她那个时候在气他不尊重她吗,不可否认,是有那么一点。
但其实底层而言,她气得也是他不喜欢她。
好像在她眼里。
她为对方付出的份额,已经在暗地里表明了价码。她想获得他的改变、关注和喜欢,她也很自私,只是她不想承认。
虞西抬头,似乎叹了口气,“你不要追了。”
这份关系太疲惫。
就算得知一切存在过深情,一切经历过误会。虞西一想起曾经四年偶尔冒出的一点点期盼,都觉得无比心酸。
期待太大,失落越大。
放空到最后,她只想寻找更加适合自己的价值,至少爱情也不能算一切吧,至少爱情也只是附庸而已。
“只是不喜欢了。”
这个原因,足以抵掉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