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俱乐部。
季礼在卡位上喝着酒, 周边的灯光绚烂魅惑,舞厅展台纸醉金迷。一个漂亮的女调酒师早就盯上了这匹落单的野狼。
没有几秒,她就调了一杯深海极夜递给了季礼。
桌子上从远处忽然推来了一杯酒。
淡蓝色的酒水靠着杯壁, 清澈透亮。竖而直的冰块,上面放了一串小薄荷。一杯小巧的威士忌被倒扣在酒杯, 绚丽而糜烂。
季礼表情散漫,低着眼,“我没点这一杯。”
“先生, 你知道深海极夜的意思吗?”调酒师不急着解释,她趴在吧台, 俏皮地解释着,“一个富有深邃思想的人,最需要纯粹来点缀。”
季礼面无表情。
她拔掉杯子上的薄荷叶,“你觉得我能成为你的,这枚存粹的小薄荷吗?”
他低下眼, 忽然道:“你比个v。”
“什么?”
调酒师逐渐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就喜欢纯的这卦的,竟然还喜欢比v字。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随后慢慢地比了一个v。
两根手指头摆在酒杯的附近。
很白皙, 又瘦, 还做着淡蓝色的美甲。
“不是。”季礼语气薄凉, 他眉眼压了下来, 像极了在评价什么,思考片刻:“你不是。”
过了会儿。
季礼在藤吉公司的两个合伙人一下子找过来, 通过刚才季礼发过来的工作资料,两个人才找到了他的定位。
“阿礼。”其中一个个子不低的青年过来,气喘吁吁, “行了,这几天怎么回事,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在买醉?”
季礼情绪不明,他面无表情。
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然后又再次扣到了桌上,眉眼淡淡。
“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克制的人。”王谦忍不住皱眼,“几乎没有放纵消沉的时候,在我眼里你都没有不清醒过。”
“可不是,以前对几个大team的时候,他都不眨一下眼睛
,还能熬几个晚上,”旁边的郭飞忍不住笑道:“现在怎么被磨成这样了。”
季礼冷笑:“请假了不是?”
“得,”王谦气笑,“本来就是大家合伙的,有什么请假不请的一说。你快振作起来,研发部没你不行,底下都要乱套了。”
“对啊,季礼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礼垂下了眼,没说一个字。
过了片刻,他忽然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一张硬纸一样的东西。大概几秒之后,他忽然起身,打了个招呼忍下头疼离开酒吧。
郭飞奇怪:“我觉得这哥们儿真不对劲。”
“情伤了呗。”王谦:“工作中可没啥能干倒他的,除了情伤,我还真想不到别的什么。”
虞西到了南苏第一医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只要开点儿药就行了。但是为了体现自己被季礼打得很惨,顾晏坚持要去医院,还要看骨科。
虞西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让他算了。
“我觉得你骨头肯定没事,”虞西有点无奈,“他又不是绿巨人,来这么大力气。”
顾晏笑说:“我感觉我骨头好疼,好啊,你是不是在替他怼我。”
“……那你去挂号吧。”
挂号那边的是一位实习医生。
今年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他戴着口罩,一时让人认不出情况。等接过了身份证,他输入相关信息后,开始问具体情况。
然后男医生上下扫了一眼,眼睛盯着虞西。
“虞姐?”
虞西一怔,但还是没发现对方是谁。
在她印象里,喊她这个称号的只有两个人,就是南苏的那一对活宝。过了片刻,她看了好几眼,好像都认不出来。
医生拉开口罩,“我是汪财。”
虞西一怔,看了好几秒,“汪财?你怎么这么瘦。”
“学医脱发。”汪财无奈,“我都被摧残成这样了,哎,好想转行,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过了几秒,他看向了虞西身旁的男人,“虞姐,他是谁啊?”
汪财打量片刻:“你哥哥啊,挺阳光的。”
虞西正想回答,后面的人开始催促。
汪财看了眼后面排队的人,“行,骨科,左转。你周末出来约个饭呗,我到时候休个假。”
看着虞西上了楼梯。
给后面的人处理完信息后,汪财迅速地翻出通讯录,打了个电话过去给季礼,“季礼,你知不道我刚才看见虞西了?”
“你看见谁。”那边迅速接过电话,疾声问他。
汪财语气充满着不相信,还带着点儿小震撼,“虞姐,还有她男朋友,来我们医院看骨科。你说她怎么交男朋友了,你认不认识?”
“认识。”
“哥你别急,我帮你盯着。”汪财快速地调开其中的某个监控,“哥,他男朋友怎么还去骨科啊,不会是被虞姐哪个痴汉给打了吧,这么招揍。”
季礼淡淡回答:“我揍的。”
然后掐掉了电话。
到了医院的时候。
季礼直接就去了医院,到了室内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虞西一个人。门口站住,他步伐慢下来,他穿着黑色拉链夹克,身上都是酒精的味道。
“你男朋友呢?”隔了几秒,他慢悠悠地,近似于散漫地问。
虞西一顿,“出去了。”
“你来干什么?”过了几秒,虞西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面上冷淡,没有片刻的情绪。
季礼眉眼低了下来,他攥了下自己衣服里面的纸片。
忽然没了回答的声音。
季礼声音有点哑:“路过,听见这边有声音,来看看。”他语气没什么底气,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她拒绝一般。
过了片刻,季礼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忽然道:“南苏会下三天雨,你多穿一点。”
虞西没什么回音。
良久后,季礼慢下了脚步,又离开。虞西盯着他走掉的背影,已经为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单纯的来看了一眼,说了三分钟的话。
又离开了。
等下了楼梯。
汪财正在大堂中心处理着□□,接着忽然看见季礼出现在他面前。汪财微愣神,接着摘下了口罩,有点失神,“季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不想见我。”
汪财表情苦涩了些道:“季哥,你别这样。不要因为她对你怎么样你就……你现在都不像你了。”
季礼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
上面是一个从文件本撕下的一张信纸,还有一个签名。是他从剧院的后台要到的签名,小提琴家确实很高傲,要这一张签名也不算容易。
“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季礼说。
汪财怔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个签名是谁的?送给
虞西吗你怎么不亲自送给她啊。”
“别说是我送的。”季礼冷声。
“为什么啊,你亲自送给她,她肯定会原谅你。”
季礼抬眼:“我给她,她不会想要。”
“……”
给完后季礼就离开了医院。
过了几天,顾晏也离开了南苏,踏上了回东港的路。又回归了一场平静的生活,仿佛一切都是一个戏剧。
然而在第二天。
虞西就收到了寄来的一个明信片。
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然后她缓缓拿出来,发现竟然是那次奥地利的小提琴家的亲笔的签名!
虞西沉默两秒。
盯着纸片看了好几眼,努力捂住了嘴才让自己没叫出来。虞西摸了摸上面的字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失真。
“……”
然后她翻开纸的背后,发现其余的字一行都没有。
她打开了微信,立刻打开顾晏的界面,忽然想到了他曾经有说过他只要到了照片,没有要到过签名。
所以是谁。
她翻开后面的明信片。
才发现是汪财。
虞西发了好长一段话表示自己的感激,然后还说要请客。接着她兴致满满地将相片框了起来,然后摆在了自己办公桌的一边!
虞西把玩了一下手机。
才发现刚才那一段文字都没有被发出去。
她按了一下屏幕,发现也没什么反应。可能是坏了,但这部手机是她最近才买的,抱着珍惜一下的情感,她下班后找了南苏市中心的一家修理店拿过去修。
“老板,您帮我看一下。”她把手机递过去。
老板手上正在修复一个平板。
他接过手机,然后开了个机子看了下,接着又关闭。过了许久,她问了一句,“可以修?”
老板沉默两秒,忽然接了个电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欸,您好!季先生,您的平板我正在修,您晚上来拿就好了,已经快修好了。”
里面传来道男音:“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老板嘴上说着没问题,“你把手机放那儿吧。”接着,他把桌子上的平板掏出来,然后开始检查相册里面的内容。
一张一张划了过去。
虞西盯了一眼,忽然抿住了嘴角。
她看见相册里面全部是她的画像。
有她披着头发的照片,有她扎起丸子头的样子,有她笑着的模样……但这些表情和发饰她从没做过,不可能是照着她画出来的。
而且画像十分稚嫩。
像她十九二十岁的样子。
她看着老板,忽然问:“老板,能让我看看这些画的日期吗?”
老板一怔,“这是别的客人的。”
“但里面画的是我。”
老板愣住,他盯着这个画像看了好几秒。
然后发现,还真的和面前的姑娘如出一辙。画的极为相似,但平板里面的画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知道该挑哪一张。
虞西看着平板里的画,她随手点开其中的一张。
这是几个月前的画。
又点开一张,是两年前的画。
再点开,三年前的她的画像。
难怪都是想象出来的模样,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表情和动作,因为这四年季礼都没有见过她,所以只能凭借想象而作画。
沉默几秒。
虞西点开了最前面的那些画,“……”
她看见了自己在南苏上课的画像。
她的背影。
这是被素描出来的画像,青涩稚嫩。但完全都是她上课的时候的模样,被他用画笔给一笔一划记录了下来。
虞西:“……”
她看向后面的日期。
除了有季礼的署名,还写着日期。这是高二开学后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开始在画她的背影,但她明明记得那个时候季礼都不爱理她。
只是抱着自己的平板。
她点开了附近的那些画,足足有几十张。有她上课睡觉的模样,有她偷吃的模样,有她甜甜笑着的样子。
原来他一天花了这么久的时候来画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了下来。
“……”
但这时候的画量并不算多。
真正多的画量是高三即将毕业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那一段时间他竟然做多的一天画了有三张。
而正是那段时间,她决定好了从此和季礼分路而行。
……
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有一股很久为感受到的酸胀。整个平板里存了1281张画。
其中有864张画的都是她。
从素描到水彩。
从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