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虞西奇怪地看着手机。
正想回拨过去，耳边传来了男生带凉的声音，“还不快改？”
虞西一怔, 随后在两个选择中磨磨蹭蹭纠结了半晌，被他的视线逼迫着收回了手机, 继续开始改题目。
“……哦。”
恰巧班主任从门外走过来，没有发现虞西的手机。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季礼却将目光盯着许紫欢刚刚关掉的手机，久久不能平静。刚才从电话里忽然冒出来的男声是谁, 才短短一个星期她竟然就找到了这么亲密的新朋友。
他无法沉静，直到听见旁边的乔琦莫小心翼翼问：“季礼你还好吗？”
季礼垂下红了的眼眶。
酸渍的感觉蔓延心中, 他沉默不言地扯过那张纸，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下了微微的喘息，心里像被擀面杖挤压过一般。
虞西依旧没有住宿。以前在南苏没有什么住宿的习惯，现在来了东港，也每天照样回家。但是她吃饭还是在学校吃。
她在班上最近都和张雯雯在一起玩。
张雯雯人比较随和, 家里从政，在书香家庭长大的孩子。两个人结伴去食堂的时候张雯雯会讲以前班级发生的故事，这也让虞西瞬间熟悉起来班级情况。
“班长是我们市长家的儿子。”张雯雯慢慢的一一对比道：“他为人比较热情，然后学习委员是王氏集团的二公子, 还有体育委员的爷爷是武术家……”
总结非富即贵。
“顾晏……”
终于, 张雯雯说到了顾晏。
她摸着下巴, 仔细思考了下, 然后道：“顾晏是我们市党委的侄子，但是听说他好像是是顾□□的私生子, 然后带给他哥哥寄养的……”
说到这，张雯雯笑着哎呦一声，“其实我也不确定啦。”
虞西喃喃点着头, 大致了解了情况。
张雯雯看了她几秒，意外地道：“你竟然没有什么感叹，以前我说这个事情给新来的同学，他们都觉得特别感慨。”
“大概我遇见过比他更可怜的人吧。”
虞西的嗓音很轻，仿佛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
回忆。
张雯雯没有追问，她噗嗤一声笑着说：“好吧，我们快一点，等会儿食堂都是人抢不到吃的了。”
隔了几天，虞西逐渐熟悉了班级的情况。
老师为了照顾新同学更好的适应教学，给她换了一个位置，虞西就搬到了前面的第三排，靠着窗户坐。
和顾晏分开的那天，她第一次主动忽然想到和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见面再玩儿。”
仿佛怕他没听见，虞西还用笔在纸张上写了这句话，来抚慰离别的伤感之情。
结果顾晏抬了抬眉眼，手肘搭着纸张，黑漆漆的瞳仁盯着她。大概沉默了几秒后，他清晰的嗓音带着股被冷水浸过的味道，格外让人冷静。
“你这人真好玩儿。”
他盯着虞西，目光移都没有移一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主动找我，反而等走的时候提起和我玩儿，故意逗我？”
“……”
其实这就是个客套话。
本来就经不起细想的话，经过了这人的剖析，立刻变得意味难寻起来……
虞西脸一愣，仿佛被呛了一下，“你不想找我也行。”
“……”
顾晏垂下眼皮，淡淡打量着她。
良久。
正当虞西略有点站不住的时候，他才弯了弯唇角，眼皮子垂了下来，话意淡淡地，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道：“明白了。”
虞西奇怪地看着他，不清楚他的意思。
“你不好惹。”他抬了抬眼，话意带着丝温柔。
“……”
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也从来没人这样和她说过，一切都有点怪怪的。虞西眨了眨眼，随后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贬低她还是在夸她。
收拾完书包后，虞西离开座位，换到了学习委员吴琳的旁边。
生活平静的进行着。
直到这天。
虞西早上从食堂回来的时候，蓦然发现桌肚里面多了一个温热的馒头。她早上刚吃过早饭，现在铁定是吃不下东西了。
更何况还是个来路不明的东西。
虞西把馒头拿了出来，外面包裹着一层塑料袋，还有水蒸气的温热感。打得手都湿湿的，应该没有放多久。
虞西问同桌吴琳道：“你看见有人放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
“馒头。”虞西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莫名，等把馒头拿到了吴琳的眼前，她也奇怪地抬起了眼，似乎并不知道情况。
“谁会放一个馒头啊。”良久，吴琳纳闷地说。
不光食堂里面吃的都是蛋黄包流沙包蟹黄面之类的早餐，小卖部的早餐店也都是卖关东煮小饭团的，完全不会有豆浆油条鸡蛋之类的食物出现。
更何况，大部分学生甚至几乎不怎么吃馒头。
易填饱而没有营养的东西。
吴琳说：“你别吃它，又不好吃又浪费肚子，饿的话我们下课去买点好吃的。”
虞西没有回答。
她看着馒头陷入了思考，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虞西只当是一个意外，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小狗，就顺手喂给它了。
这种情况维系并不多时。
每天都是一个馒头。
直到这天，虞西想了个办法。她从书包里面找出来了一张便利贴，是蓝色的。然后用黑水笔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几个字：不要再送馒头了，谢谢。
隔天，那个人像意识到了什么，馒头就没有出现了。
开学后气温逐渐上升。
但春季容易滋生病菌，各种人来人往病毒混杂也易引发感冒。班上有许多人都中招了，各个都带上了口罩也添了衣服。
虞西身体并没有那么弱，本来以为还能抵抗一段时间。
但由于大姨妈来了的原因，她的身体素质忽然下降了许多，也传染了流行性感冒。
喉咙里面沙沙的。
感觉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动不动就开始流鼻涕，偶尔还要咳嗽几声。虞西声音也逐渐地变得沙哑，不像以前那么清脆了。
这天，英语老师上课讲到了一个单词。
“punctually”
准时地。
虞西吃了两粒快克，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正在睡着之际，英语老师抬起了眼，瞬间扫到了正小鸡啄米的某人。
她拔高嗓音，毫不留情地提问：“虞西。”
虞西眼皮颤了一下，站了起来。
“重复一遍。”
虞西揉了揉眼皮，随后张了张嘴皮，是一个陌生的单词。她逐渐开口，随后——“pa，pa……”
本来应该是少女的嗓音。
然而此刻却像枯槁一样沉闷，还带着含糊不清的沙哑声。
还没说完，旁边就引来同学们的一阵笑。此刻不丢脸是假的
，虞西耳根子瞬间红了一些，整个人和大脑都一片空白。
精神也松松懒懒的。
但音色被感冒改变了后，想一时半会修复完，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帕克处理。”旁边忽然一道清晰的嗓音响起。
虞西看了过去，顺着老师的目光，虞西看到了顾晏甚至都没有站起来，而是轻飘飘地闲聊般回复了老师的问题。
顿时——学生剧烈的哄笑声盖过了前面的笑声。
几个同学偷笑：“哈哈哈哈哈帕克处理，中文都没他这么字正腔圆。”
“我瞬间就记住这个单词了……”
“不许笑！”英语老师见全班哄然大笑，她蹙了蹙眉，“不好好学习是要闹出笑话的，看到没有，一个两个的，再丢人就站到阳台去！”
“……”
虞西的瞌睡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转过头，看到顾晏面无表情的盯着黑板，眉眼沉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干扰到他一般。
仿佛刚才闹笑话的不是他，他处于置身度外。
仿佛刚才帮她解围的也不是他。
虞西正在脚趾抓地，无限尴尬之中，终于得到了英语老师的限免。她坐下静静地看着英语书上地单词，忽然就回忆到了刚才尴尬的情景。
她也忘不掉这个单词了。
下课后，虞西伏在座位上睡觉。她心情算不上狠好，尤其是想到上课的情况更加是面红耳赤。想着想着正准备睡觉时，忽然桌子被敲响了一下。
虞西抬起了眼。
“感冒了？”顾晏手肘推了下她的后颈。虞西睡觉的时候带着帽子，他用手指在帽子上方点了两下。
几秒过后。
终于，虞西慢悠悠应了一句。
“怎么离开我就开始感冒了？”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让人招架不住。似乎从他嘴里冒出来也没有任何不合适一般，他抬了抬眼，弯唇道。
虞西第一次发现他有点儿自恋。
“你别和我说话。”虞西粗犷的声音响起，几秒后，她可能意识到不太礼貌又继续补充道：“我想困。”
“你们南苏喊睡觉叫困？”
他语气淡淡，但透露着几分好奇问。
“……哎呦，就是困觉啊。”虞西粗咧咧地道，完全不像一个女生说出来的话。她趴在桌子上继续睡了会儿，脑门上都感觉热乎乎的。
有点发烫，但还没有发烧。
隔了一会儿，虞西忽然感到什么不对劲，“你不是听不见的吗？”
顾晏轻笑：“读唇语。”
“……那我趴着说你不就看不到了？”
“所以让你坐着呗。”
隔了会儿，眼前忽然有个什么东西放了过来。虞西抬眼，就看到打满水的保温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她轻轻咳嗽了两下。
然后错愕地坐了起来。
虞西抬眼，“你帮我打热水？”
“不错，记得感恩戴德。”
“……那你还是收回去吧。”虞西看着男生一副是你求我我才去的样子，忽然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她坚持道：“或者要不然你自己倒你杯子里也可以……”
“虞西。”男生忽然淡淡开口。
“啊？”
“不要出馊主意。”
“。”
接受了这一杯热水的好意后，虞西发现顾晏姿态瞬间高起来了。当然不是她觉得顾晏姿态高，是好像他自己在给自己洗脑。
虞西本来就只有张雯雯一个朋友，这两天就开始被人磨得不行。
直到虞西感冒加深到话都说不出口的时候，她呆滞地看着一旁再次给她打了一壶水的少年。
“谢谢。”她哑语道，“但是不用了。”
虞西心中产生懊恼感。
当初自己还摆架子，虽然有点烦，现在看起来他确实还挺好的。
“没事，看你可怜。”他轻声说。
……
不痛不痒的过了几天。
虞西因为感冒都说不出话来，幸好以前学过哑语，她能通过手势和吴琳表达出自己大概的意思，就不需要在纸上写。
这一点引起了吴琳的好奇。
“虞西你还学过哑语？”
虞西点点头。
“博学多才。”吴琳笑着说：“不过哑语还挺不方便的，感觉五秒的话如果用哑语，那得花20秒才能表达的完。”
虞西忽然笑着，在纸上写：“那你是没看过用哑语吵架的人，手比划的比嘴皮子快多了。”
“噗。”
听到这话，吴琳欢快地笑了起来。
虞西弯着唇角，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也笑了起来。后知后觉才想到这种回忆仿佛带着不应该，她迅速的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下午虞西不想吃饭，就和吴琳分开走，她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在小卖部买了一个汉堡，她啃了两口准备回教
室。学校的人并不多，校园空荡荡的，大部分都在食堂里吃饭。
树边的花草都凝着霜雪，冷的都枯了。
过了两秒，忽然肩膀一痛。虞西扭过头，就看到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季礼穿着灰色的棉衣，领子高到抵着下颔，他眉眼微微蹙着。
强烈的冲击感袭来。
两个人沉默相视，虞西从来没觉得，世界能这么小，她居然能再次在另一个城市和季礼有见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