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4 / 4 章 · 57,872

沈听温开车把周水绒带回了自己家。

周水绒不上楼:“我要回我自己家。”

沈听温说:“我明天就把房产证换成你的名字。”

周水绒就是不上:“我不要,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你买的是你买的,我送的是我送的。”

周水绒不跟他掰扯:“你钱多烧的慌你就送,现在我要回家!”

沈听温委屈:“我生日……”

周水绒知道:“咱们分手了,我没义务给你过生日了。”

沈听温打开车门,放周水绒走:“我知道了,你想走就走吧。”

周水绒下了车往大门走。

沈听温打开后备箱,把他亲自用白玫瑰插成的独角兽拿了下来,刚弄完还觉得挺好看的,现在看真他妈丑,也可能是因为送不出去了吧?

就他妈离谱,他过生日,还给周水绒准备礼物,结果她还不要!

还有男的比他更卑微吗?

他很想再犯贱把她拦住,但那太贱了,他不能总这样。

他拿着花往家走,走到电梯口,摁楼层,电梯一到他转身就跑。

妈的,贱就贱吧!

他没想到,周水绒也跑回来了,两个口是心非的人在大厅门口相遇,红着脸气喘吁吁。气喘吁吁是因为跑的,脸红是因为都打脸了。

沈听温放慢脚步,朝她走过去:“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周水绒不答:“你不是要把你房子写成我名字吗?”

“你不是不要吗?”

“我刚想了一下,不要白不要。”

沈听温笑,过去打横抱起她,俯身吻住她嘴唇,他想好几天了,他要把这几天没亲的都亲回来。

他亲的周水绒嘴麻,周水绒用力推他:“沈听温!”

沈听温还没过瘾呢:“五分钟都没到。”

“你还想五分钟?差不多得了。”周水绒差点喘不过气来,本来就很累了。

沈听温把她抱上了楼,抱进了门,放到沙发上,压上去,一气呵成,动作熟练的令人咋舌,一看就没少占周水绒便宜。

周水绒手在他胸前:“你想干什么?”

“行驶你老公的权利。”沈听温看起来渴坏了,独角兽都被他扔在了一边。

“我还没同意跟你和好。”周水绒垂死挣扎。

沈听温不管:“那你觉得,你现在同不同意我能停下来吗?”

“你不要跟头狼一样,总想那种事。”

“我就想,我就想,我天天想。”

他好傻逼,周水绒没忍住笑了:“你不是要过生日吗?你起来,我给你过。”

“你让我咬一口,你让我咬了就是给我过生日了。”沈听温又吻她,又缠来她的舌头,又吞咽她的津液,又用硕大硬挺的东西戳她小腹。

周水绒不舒服,在他身下扭来扭去:“你弄疼我了!讨不讨厌?”

讨厌就讨厌吧。沈听温一边亲她,手就一边在她胸上乱摸,还要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还要钻进她胸衣,捏揉她的胸部。

周水绒摁住他的手:“你别乱摸!”

沈听温软绵绵地说:“接吻就是要摸胸的。”

“谁说的?”

“你去问,问谁都这么说。”

周水绒转移他的注意力,指着那个独角兽:“那个是什么?”

沈听温是不会被转移注意力的,一只手捏住她胸衣的前扣,轻轻一挤,开了,她一对酥胸跳出来,他俯下身,隔着衣服咬住她一粒。

周水绒又痒又疼:“沈听温……”

沈听温说:“叫我老公。”

“叫老公你会放开我吗?”

“不会。”

“那我不叫!”

“我过生日你都没准备礼物,让你叫个老公你还不愿意,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沈听温难受。

周水绒用力推开他,把外套脱了。

沈听温开始看她脱衣服还以为她要主动献身,血都热了,看到她的花臂后,他愣住,傻眼了。

周水绒坐到地毯上,靠着沙发,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主要是觉得这个行为好自作多情,也许人家根本不需要她去弄这个:“我们现在有一样的纹身了。”

沈听温慢慢伸过手去 ,想摸一下又不敢,最后收回手来。

周水绒不看他,以为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尴尬。她没干过这种事,她老觉得这种事并不浪漫,反而有点蠢:“我以后看到我胳膊,就想起你。”

沈听温现在好乱,内心好复杂,喜悦,兴奋,紧张,疯狂,各种情绪在他体内开会,打架。

周水绒得不到沈听温的回应,更尴尬了,把衣服穿好:“不喜欢算了,明天我就去洗了,反正也是喝多了弄的,酒醒了就后悔了。”

沈听温抱住她,没让她把衣服穿好,细细亲吻她胳膊:“你不是说分手?干嘛还去纹身?”

周水绒也没想通,她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了,不是说分手?还纹什么?她怨自己:“我贱。”

沈听温湿吻她胳膊每一寸,说:“我很喜欢。”

周水绒靠在他肩膀,声音很小:“那你以后还让别人摸你手吗?”

“不让了,以后只给你摸。”沈听温说。

“那你还敢不敢一个星期都不理我了?”周水绒还是很计较这件事,那一个星期她不好过。

沈听温抱紧她:“那你就不会给我打吗?想我就打给我啊?我还能不接?”

“凭什么我要给你打?明明是你错了。”

沈听温笑了:“行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超过十个小时没找你我就准备好负荆请罪,从城南跪到城北。”

周水绒又咬他肩膀,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声说:“我也有一点错了,但就有一小点点。”

沈听温持续地笑:“嗯,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别人摸我手呢?我女朋友是个醋精,别人看我一眼她都要吃醋,我居然还让别人摸我手!”

他这个语气真讨厌,周水绒打他:“有病?”

沈听温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玫瑰独角兽拿过来,递给她:“给你的,别生气了。”

周水绒还没收到过花,但又不想让沈听温看出来她没收到过花,就表现的很无所谓。

沈听温歪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喜欢吗?”

“还行吧。”其实周水绒很喜欢。

沈听温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过几天开学,我送你去学校。”

周水绒摆弄着独角兽,有些不走心地问:“干嘛?”

“试试新车。顺便让他们知道你有男朋友。”

“你幼不幼稚?”周水绒瞥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才过生日,驾照怎么考的?”

“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比你还大,早成年了。”

“哦。”周水绒接着摆弄独角兽,不是很在意他的年龄。为了出国跟司闻办事儿,他当然是越大越好,那改年龄也没什么难理解的。

沈听温看她注意力都被这个独角兽吸引了:“今天我生日,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啊?”

周水绒看他又委屈了,又要撒娇了,把独角兽放一边,勾住他脖子,“玫瑰是我的?”

沈听温点头:“嗯,送给你的。”

周水绒摇头:“你问我,什么是你的。”

沈听温没听懂,但还是照做了:“什么是我的?”

周水绒主动吻上他:“我是你的。”

【99】

操!她跟谁学的?沈听温直接脑充血了,扒了她的衣服,提着东西就插了进去。他年轻,他几把大,他体力够,他能力强,他用不着绵长的前戏,就这么干,能干一宿。

他还问她:“我穿西装好看吗?喜欢吗?比高二那男的那破运动服是不是好看?”

周水绒喜欢这件衣服,不喜欢沈听温的幼稚:“不喜欢。”

沈听温就更用力,更快:“叫我。”

“我不叫!”

沈听温脱了外套,解开衬衫袖扣。

周水绒竟然发现自己好喜欢他解袖扣的动作,手真好看,手腕也是。她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沈听温一下想到之前在车上,她也馋了,就故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然后把领口的扣子留给她:“你给我解。”

周水绒不:“你自己解。”

沈听温挺腰,直接插到底了。

周水绒大叫:“啊——”

“解不解?”

周水绒瞪他:“不解!”

沈听温上了床就很野,尤其是得偿所愿插到她之后。

反正已经跟她合体了,东西已经被她的小穴吸住了,他就有恃无恐了,本性就暴露了,扮乖卖惨用不着了。

他故意抑着嗓音:“那我就弄坏你。”

周水绒生气:“你不要脸!”

沈听温笑:“给我解开。”

周水绒手刚被他扯着,现在很疼:“我手太酸了。”

沈听温很熟练地接:“那你用嘴。”

“沈听温!”

“用嘴解个扣子都不愿意?”

周水绒不:“我起不来。”

沈听温就把她人抱了起来,下边插着,不停地颠。

周水绒就嗯嗯啊啊地用嘴把他衬衫扣子解开了,期间嘴唇碰到他胸膛好几回,津液都沾了上去。

沈听温抱着周水绒到秋千椅,在秋千椅摇摆的惯性里抽插,说真的比床更爽。

周水绒已经可以在做爱中感觉到快乐了,尤其沈听温活儿很好,被他乱插,什么都给她穿破了,插碎了,却一点都不讨厌。

沈听温喜欢问她:“疼吗?舒服吗?我厉不厉害,棒不棒?”

周水绒一面觉得他傻逼,一面被他插得尖声乱叫,她不用说出来,她的反应已经回答了。

沈听温又从秋千插到沙发,插到浴缸,插到阳台。周水绒疼了就骂他,骂着骂着就叫起来,她突然能体谅沈听温吃不饱的德行了,做爱会上瘾。

做了几回,沈听温倒在床上,累倒不至于,但休息一下是有必要的。

周水绒是累死了,本身女生的体力就不如男生,沈听温还他妈跟不是人一样,她那么小的地方,他那么大的东西,这样进进出出,还每次都插进最深处……她能受得了?

沈听温休息够了,亲亲周水绒:“老婆,我休息好了,我们可以继……”

“滚!”周水绒用尽所有力气,吼出一声。

沈听温就从她嘴唇吻到胸口,吸咬了半天她的乳珠,最后停在她两腿间,不断把舌头往那条蜜缝里送,勾来她的蜜汁滋润他的喉咙。

周水绒不由自由夹住了腿:“你别弄我了……”

沈听温抬起头来,拉着她的手到自己那件东西上,“那你,弄弄我?”

周水绒不要:“我手会酸。”

沈听温撒娇:“老婆你可以用嘴,我教你。”

“你好不要脸沈听温……”

沈听温要脸啊,就是在周水绒面前不要脸,但这不正常吗?哪个男的对自己老婆还斯文矜持装腔作势?那不都是天天被老婆馋哭的状态吗?反正他天天馋,天天哭:“就舔一下,好不好?”

“你之前也说就五分钟!你说话有准儿吗?”周水绒不信他了。

沈听温知道了:“他们的女朋友都给他们口,我女朋友不愿意,可能是我女朋友没那么爱我吧。我知道了,没关系的,我爱你就够了。”

周水绒给了他一脚,然后就把他摁床上,两只手握住他的东西,伸舌头舔了一下头部。

沈听温要疯了。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周水绒已经看透了。也怪她自己,她但凡可以无视他装蒜那一套,她就不用手酸又嘴酸了,那里还被他插得火辣辣的疼!

到天亮,两个人才消停。

沈听温给周水绒洗了澡,重新抱到床上,然后任她靠在自己胸膛。

周水绒好累,不想说话。

沈听温不是,他累,但可以说话:“你什么时候嫁我?”

“你很急吗?”

“急。”

“那急着吧。”

“周水绒……”

周水绒说话好累:“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杀手,你让我的梦想破灭了,你还想娶我?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娶你,你却想当一个杀手,这可能就是没那么爱吧。”沈听温说。

又开始了。周水绒说:“那我小时候又不认识你。”

“咱俩在夏令营上第一次见,我都记住你了,你为什么记不住我?”沈听温就是很委屈。

“那时候我才五岁左右,我怎么可能记住你?”

“那我怎么记住你了?”

“你早熟。”周水绒说着觉得奇怪:“你熟太早了,你觉得正常吗沈听温?”

“反正你就得嫁给我,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不嫁给我,天理难容。”沈听温开始耍无赖,这是他的强项,他就爱来这一套。

“你要点脸吧沈听温,我爸没同意。”

“你打电话问问啊,老师没打死我,我觉得他同意了。”

“我不打。”

“你不打我继续了,还有一个姿势咱们没试过,我可……”

“好好好,打,过几天就打。”

沈听温亲了周水绒脸颊一下:“乖。”

【100】

沈听温和周水绒和好了,部分大学生也开学了,下一个阶段就这么来了。

周水绒和沈听温大学都在北京,只是不同学校,沈听温的厉害一点,周水绒稍逊一点。

周夕宥本来还不接受她爸的骨髓,坚持跟李滚划清界限,但架不住他爸和李滚的坚持,更拒绝不了周水绒和沈听温的请求。

他们希望她好好接受治疗已经变成了一种请求。

周夕宥是怎么挣扎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她这么一个积极的人放弃这么多爱她的人,对她来说很难,可看着他们在没几天的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生命,更难。

她下定决心,却还是败给他们,败给李滚一句:“我爱你。”

她当时还不信,她说他虚情假意。

李滚就把他们认识以来她每次情绪转变都说给她听,她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她为什么跟他分开,她为什么又要跟他在一起,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委屈,为什么要用刻薄的话逼他离开……

周夕宥眼泪就像雨,在病床上哭成了一个傻逼。

李滚蹲在病床前,吻吻她的手:“宥宥,我不聪明,但我很爱你。”

他们始于一句玩笑,但深爱从来不问开始,只问能有多爱,能爱多久。

如果她永远治不好,他就永远照顾她在床头,如果她的生命就到明天,他就今天把她娶进家门。

如果这都不叫爱。

如果这都不叫爱……

*

周水绒给周烟打了电话,没人接,第二天,第三天,都没人接,到第四天,她给周思源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包括徐宿的电话,他们就好像是集体屏蔽了她。

这几天,沈听温天天带周水绒去打网球,骑马,晚上就睡在宝格丽。

他俩帅哥美女,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猫在太古里拍明星的人看他们太好看,也没少给他们拍。

现在各大社交平台都有他们身影,但没具体的脸,沈听温保护他们的隐私还是保护的很好的。

到第五天,周水绒到学校报道,沈听温送的她。

报道当天人很多,车也很多,更有直接开跑车来的。长得漂亮的女生都不用自己拎行李,更有一些社团上来抢人,趁机要微信,约个午饭,晚饭。

沈听温开车送周水绒到学校,周水绒不让他开到校门口,更不让他下车,他说:“我帮你拎包。”

周水绒拿起自己包,就两个巴掌大:“我用得着你拎吗?”

沈听温怀疑:“你是不是怕我送你会影响你的桃花?”

“你有病吧?”周水绒瞪他。

“那我送送你怎么了?”

周水绒说:“我看来的学生中,最贵的跑车也就三百多万,你开一顶配库里南,这么大个儿,你是生怕我大学生活太枯燥,一定要给我弄点绯闻?”

沈听温知道了:“那行吧,你自己去。”

周水绒看他又委屈了,为了晚上自己好过一点,就勾着他脖子亲了他一口:“以后你不开车我就让你送,在我们学校转一圈,让他们看你。”

沈听温被哄好了,搂着她腰:“那你再亲我下。”

周水绒躲:“我不亲了!”

沈听温就亲了她一下,亲嘴,还要湿吻,舌吻。

周水绒嘴都红了,推他:“哎呀你——”

沈听温要放开她可舍不得了:“怎么这么快就开学了?”

周水绒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开学了:“我还觉得太慢。”

说完话,周水绒下了车。

周水绒穿着身黑色套装,戴着棒球帽,脚上是沈听温给她买的鞋,从头到脚的情侣款。

她看着很低调,注意到她的人并不多。

眼看着要到登记报道的地方了,沈听温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她转过身就看到沈听温拿着她的手机。本来她这一身打扮不起眼,但沈听温跟她是情侣装,一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重点是他还没戴帽子,也把他那个变色的眼镜摘了,现在就一张帅脸,进校门这条大道的人全都看向他。

周水绒在心里骂他傻逼,然后压了压帽子。

沈听温走到她跟前,理了理她的头发,把手机放进她包里:“你手机没拿,老婆。”

他还他妈叫老婆!周水绒都不想看他:“我分明放包里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在我车上。”沈听温说话还要挨着她,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周水绒推他,“滚。”

“嗯,好,晚上我来接你吃饭。”沈听温说着话还亲了下周水绒帽子。

这下有个很好看的新生叫周水绒,她男朋友长得巨他妈帅,手腕上有截纹身,估计有条花臂,还开一辆库里南,就成了开学季最热的话题。

后来有人扒出她男朋友叫沈周,沈诚的儿子,某高级学府大一新生,俩人之前是同学。

据说沈周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改的,为什么?因为他要以周水绒之姓,作他之名,羡煞旁人。

周水绒千躲万躲还是没躲掉,成了话题中心。

*

开学一周左右,一切都稳定了。周水绒也终于打通了徐宿的电话,却被告诉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周思源失踪了,司闻把周烟安顿在某地方,自己去找人了。

周水绒开始并不担心,她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是司闻的对手,却在徐宿接连报来的‘还未找到’,‘司闻也没了联络’,这样的消息后,坐不住了。

她决定去一趟云南,为了不让沈听温多想,也为了防止他知道后非跟着她一起去,就没告诉他。

周水绒编了个瞎话,说她要去看她舅舅。

沈听温粘人精,果然说跟她一起去。周水绒就说周思源特别讨厌他,她要是带他去了,以后嫁给他就有难度了,沈听温这才没跟着,但一脸遗憾和委屈。

他趁机要补偿,软磨硬泡哄着周水绒在车上跟他做了一回。

周水绒有气无力地骂他不要脸。

他还让周水绒跟他的东西吻别。

周水绒瞪他:“你差不多得了,别蹬鼻子上脸。”

沈听温撇嘴:“好吧。”

就这样,周水绒走了。

回来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了,沈听温去机场接了她,却觉得她不太对劲。直到家门口,他忍不住了,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周水绒眼看着前方,目光看着呆滞,却又能感觉到坚定,她说:“沈听温。”

沈听温扶着她肩膀:“嗯,我在听。”

“我舅出事了。”周水绒说。

沈听温改拢住她的手:“怎么回事?”

周水绒没瞒他:“我舅出任务的时候跟指挥中心失去了联络,前天得到消息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这一次警方围剿的目标已经知道了我舅的身份,我觉得那个贩毒头目与其杀了我舅,还不如利用他跟警方换些资源,或者换一条活路,所以我赌一个他还活着。我爸已经去找人了,我想去帮他……”

沈听温听懂了,司闻要怎么做他大概想象到了,毕竟跟他那么久,他跟哪些组织关系密切他都知道。如果是云南那一块,估计就要动那部分关系了。

他拉起周水绒的手,吻吻,然后冲她笑:“在家等我,我帮你把他们带回来。”

【101】

周水绒不用:“我自己的家人,我自己带。我回来这一趟是亲自告诉你我要去干什么。我觉得你不应该在电话里听我说。”

沈听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那你觉得你回来了,我还会让你走吗?”

“不会,但你拦不住我。”

沈听温握紧她的手:“周水绒,你不能总这么自信。”

“你勾引我的时候也挺自信的。”

沈听温笑:“我成功了。”

“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给了你空子钻,而我要去带我家人回来这个想法从萌生初就没想给你这个空子。”周水绒吸口气,呼出去,有点疲惫:“我的家人我来承担,我不能把这个担子放在你身上,哪怕你并不介意,你明白吗?你也不能惯着我好吃懒做什么也不干,我就不是坐享其成的人。”

“我没让你坐享其成。”

周水绒看向他:“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长得帅,活儿好。”沈听温半开玩笑说。

周水绒携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永远相信我,我永远是周水绒。”

沈听温的笑脸没了。话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沉重了,周水绒句句逼他,似乎他不同意就是不信她,就是要她做出改变。

两个人情绪的波动让车里的空气开始浑浊。

时间凝成一小颗一小颗的水珠,附着在车窗上。沈听温妥协了:“我可以让你一个人去,但你要跟我保持联络。”

周水绒紧绷的神神经终于有一丝松懈,她点点头,握紧沈听温的手:“嗯。”

沈听温那么认真专注地看着她:“你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嗯。”

“你要开机。如果情况不允许,你可以先办你的事,但结束了一定要找我,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你在干什么,你目前什么进度,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沈听温嘱咐她。

周水绒觉得不现实:“你比我了解跟亡命徒打交道要打起多少分注意力,我不能分心联系你。”

那没得聊了。沈听温把手收回去,眼看前方,侧脸的线条里全是疏离:“你要不答应,那就我去。你也别跟我讨价还价,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周水绒来气了:“你能不这么幼稚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开心把你送到那种生死一线的地方?我比你清楚跟那群逼打交道要打起多少分注意力,那你还让我眼看着你去跟他们打交道?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你考虑考虑我,我他妈凭什么同意!我凭什么?!凭你三言两语?”沈听温怒了:“我让你成为你自己,我没让你去送死。”

周水绒火比他大,她带着气打开车门,用力给他关上。没得聊拉倒,她只是通知他,又不是来请求他同意。

沈听温追下了车,叫她:“你给我站住!”

周水绒就不是个听话的主,走她的,头都不回。

沈听温追上她,攥住她胳膊:“你担心舅舅,担心老师,你谁都担心,就是不担心我。”

这话不轻,周水绒不认,但她不能反驳。

沈听温声音放低:“我那么多次怎么活下来的你知道吗?”

周水绒神情微动。

秋天雨水多了,就这么个工夫又下起来。

镜头一转,周水绒被沈听温拉回到车上。

窗外雨一直下,周水绒还在等着沈听温说话,他却不知要从哪儿开始说了。周水绒也不急,静静地等待。

“美国一些地方拿身份证就能买枪,正常情况下他们买枪也不是要自保,就是因为国家允许他们持枪,所以他们就觉得这是他们的权利,所以基本上到一定岁数的人都有枪。

“前年我开始帮老师跟各个渠道的人接触、交易,我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德州一位政府人员手里买国防信息。交易当天,坐标距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旅馆枪声乍起,然后是尖叫声,鸣笛声,哭声,发动机的声音,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我闭着眼都可以想象到街头那些普通民众抱头鼠窜的画面。”

“当时警察来的很快,跟我交易的那个美国人心虚,怕到时候联邦的人过来发现他,趁乱给了我一枪,就打在肩膀。他想制造一种我胁迫他出卖国家的假象,而他为自保杀了我。”

周水绒听沈听温说着,想起他肩膀的纹身,他后来添的这些纹身是想遮住多少秘密?

沈听温不想回忆,但他不讲周水绒老这么无畏,他要告诉她:“当时街上枪战还没被控制,我出去一定会被补枪,我不出去又会被这个美国人弄死,后边我不说你也知道了,我没得选。他死了以后我在面包店的柜台里待了二十七个小时,这二十七个小时里我身上开始变成青灰色,伤口变成黑色。

“美国警方加派人手,终于肃清制造枪战的黑帮,我以为我终于得救了,但警方有太多问题要问我,他们怀疑我跟那帮黑帮是同党。

“我那个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说十个字要呼十口气,我少呼一口气,我就死的更快一点。我没办法,举着手走出来,说我截获了黑帮想要盗取的国防信息,这才为自己换了一条命。”

“但国防信息没有了。

“老师要拿美国的国防信息换秘鲁利马最大黑帮的一票否决权。当时秘鲁是墨西哥毒贩的几大目标之一,他们已经有了严谨周密的暗网计划。老师想成功打入利马黑帮内部,就是要控制墨西哥销往秘鲁的毒品,只要他有说话的资格,他就能控制。我搞砸了,所以我要帮利马黑帮做另外一件事。

“我要去拉林科纳达帮他们的挖金业务减少点难度,就是说要帮他们处理另外在金矿石挖矿的团伙。他们以往都是雇佣杀手组织的杀手去杀掉存在竞争关系的集团和公司。

“杀手有另外的组织,只认钱,平均一个杀手做杀手生涯要杀二十到五十个人。这你肯定知道,你小时候就想当一个杀手。

“但他们目标太多,雇佣杀手成本太高,所以这任务就落到我的头上。”

沈听温后面的内容没说很详细,只是掀起了他后脑勺的头发:“我这一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枪伤。当时还汞中毒了,那地方炼金,空气中弥漫着腐尸一样的恶臭,那就是汞蒸气。海拔太高,我身体本来就不适应,所以中毒很快,很深。我记得我回到利马之后耳朵、鼻子还一直在出血。”

周水绒看着他的疤,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哪儿都不想去了,就陪在他身边,他们就在这座安全的城市落地生根……

沈听温看向周水绒:“我在海外有很多张身份证,有无数个身份,可还是怕有一天马脚没藏好,被人找到,给我爸妈带来麻烦,所以我不停地换名字。改成沈周之前,我不知道我要叫什么。

“沈砚,沈佩,沈澜息,沈斯年,这都是我舅在我出生前查了很多古书给我取的。

“那时候对我来说叫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一个代号,你出现了,那我就有自己真正想要的名字了。我想叫沈周,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她姓周。”

周水绒轻轻抿嘴。

“还听吗?还有很多,我可以跟你说上一整天。”

周水绒不听了,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上握枪的茧子,第一次觉得司闻这样的人生一点也不酷,因为不能时刻保护自己爱的人。

沈听温突然攥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着她虎口和手心的薄茧,“我能理解你想去救你舅,我知道你多担心,那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想想我多担心。”

周水绒头没抬:“我能理解你担心,所以飞回来告诉你,那你能不能理解我并不是盲目救人?”

沈听温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你一定要去?”

周水绒还低着头,不想面对他眼睛:“我说了,你拦不住我。”

“那我跟你去。”

周水绒抬起头来,却没看向沈听温:“我没想过谈恋爱,但我妈问我如果有机会我会选个什么样的,我说他要比我强。”

沈听温慢慢松开了周水绒的手,他觉得他猜到了她后面的话。

“你别让我后悔。”别让我后悔选了一个比我强的。沈听温。

【102】

沈听温放周水绒走了,他亲自送她到机场。到昆明转临沧,转机停三个多小时,全程是十一个小时,他下意识想说每到一站打给他,但想到周水绒反感,就忍了。

天气影响,机场人不多,沈听温帮周水绒提着包——放证件的小包,除了证件,她什么都没带。

沈听温送她来的路上,俩人就什么话都没说,现在更是。他想跟她说话,但又怕她不爱听,也不怪她,他一定会说让她不爱听的话。他的担心和着急只是忍住了,不是没了。

送到安检口,周水绒把包拿走,头都不回。

沈听温看着她排队,突然有种生理不适,好像是心脏供血不足,导致脑袋昏沉,昏沉让他胃部不舒服,想吐。

周水绒前边没几个人,眼看着就要排到她了,沈听温叫了她:“周水绒!”

周水绒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沈听温好急,他往前走:“周水绒!”

周水绒拿着登机牌的手紧攥着,指甲都陷进肉里。

沈听温越走越快:“周水绒!”

周水绒听不了他这么叫她,还是转过身来,看着变了脸色的沈听温,他胸脯在起伏,眼就像他又中了汞毒,红红的一圈。

沈听温把她从队伍中拉出来,抱住,他好他妈怕:“我求你……你让我跟你去……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就这一次……”

周水绒慢慢搂住他的腰,欲言又止。

沈听温好怕,那么多次生死不知他都不怕,看着周水绒过安检好怕。“我有本事的……我可以帮你……可以帮老师……你让我去……”br   周水绒始终不说话,直到排队的人都安检完,就剩下周水绒,安检员在安检口看着他们。

沈听温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死活不松手。

周水绒开始还没太用力,但沈听温抱太紧了,她开始用力,最后拧了他手腕才让自己自由。

她转过身,眼睛也有点红了,“我答应你,我会安全回来。”

沈听温不信,现在他真不信了,周水绒太决绝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凭什么相信?”

“因为你在这里。”

……

沈听温还是让周水绒走了,正如她所说,他拦不住她。除了爱上他,周水绒还是那个周水绒,国泰民安的环境没有改变她一毫。

×

临沧机场。

周水绒下了飞机,云南的天真好看,蓝天,白云,近处就是山,遍野尽是绿。

她脚步没停,出了机场找到徐宿的车,上车,从他手里接过来一把枪弹分离的手枪,她熟练地把弹夹推进枪里,子弹顶进枪膛。这是一种备战状态的持枪方式。

徐宿还是很担心:“我带你去实在是违反纪律,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跟这么多人交代?”

周水绒就问他:“你们现在还有其他人手吗?紧急调来的都有活儿干,你一个人怎么行动?而且群众有义务协助警方抓捕罪犯。”

徐宿呼口气,满目的无奈。

两个月前,云南入境特大毒贩康吉,从临沧边境一直逃窜到昆明,然后又回到临沧。

开始不了解他的身份,只是听到线人说货很多,预计超出他们近几年破获的最大型毒案三倍还多。正准备近一步了解情况时,线人没了消息,一个星期后,他的尸体残肢被扔在森林保护站外。

康吉团伙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作案手段引起公安部高度重视,第二天就成立了专项行动对其抓捕。按照会议部署,云南地区所有特警部队第一时间集结,地毯式搜捕,结果一无所获。

经调查,康吉是东南亚最大毒枭,一直在缅甸一带行动。这次是因为陷入黑吃黑的圈套,不得已携带大量毒品潜入中国境内。

按理说这是周思源的活儿,为什么会联系司闻?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泰国、缅甸、老挝特殊的地理位置养成了金三角,金三角的繁衍,猖狂,全赖于地形优越,易守难攻,政府要管制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而且还得三国协作。

近几年在政府打击下,几个大型贩毒团伙陆续倒台,金三角看上去和平多了,当然只是看上去,有些地下军团还在暗夜行动。

康吉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康吉因为内部矛盾被家族追杀,正好墨西哥毒枭和几大地区黑帮悬赏两个亿要沈听温的人头,康吉就多方联系,找到接了悬赏的杀手组织,表示愿意带队进入中国。

为什么要沈听温的命?

因为他们基本确定司闻还活着。

首先只有司闻那个混蛋有这么大胃口,也有这么大能力,探入各个家族、黑帮、军团腹地分一杯羹。其次,沈听温行为作风跟司闻如出一辙的云诡波谲。

但就像他们总也调查不清楚司闻的情况一样,他们也查不到这个沈听温。

当然他们得到的都不是他的真名,他的外貌也只能通过有些跟他面对面交易的组织口述,得知他黑发、黑眼睛,是亚洲人。

如果他是司闻的人,那应该就是中国人无疑。

就像沈听温当年怎么也查不到周水绒,是因为司闻的力量在保护一样,沈听温也被沈诚保护着。

但就像沈听温最后还是找到了周水绒,如果他们坚持不懈地找下去,迟早会知道这个阻止他们查到沈听温的力量来自沈诚,而这个沈听温是沈诚的儿子。

所以司闻要在他们查到沈听温之前就封了他们的口。也就是说要用这些杀手的命给几大组织一个下马威。要想动沈听温,就来一个死一个。

本来司闻培养沈听温就是给自己挡枪子的,他又不是人,他不会干人事。

但沈听温这么多年的忠心,还有他对周水绒做的一切,都叫他舍不得了,他不当第二个冯仲良。

这就是司闻,亦善亦恶,从来不受普遍的社会道德约束。

他想弄一个人不是因为社会道德认为这个人该弄,而是他自己想弄。他想救一个人,自然也是因为他自己想救,无关任何外界因素、干扰。

周水绒上次来云南就已经知道了整个情况,周思源也不是跟指挥中心失去了联络,而是根据司闻的情报在康吉必经的羌县孟岩路设下埋伏等候。

目前只知道康吉会从羌县进入东芜地区,东芜地区深山野林占地百分之八十,要是被他们抢先占领,势必为这场抓捕增加难度。

司闻不能露面,公安部太多熟人了,但这些杀手来势汹汹,他不能给他们有一点机会找到沈听温,所以就把周烟送走,自己留了下来。

周烟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知道自己留下来会成为司闻的负担,半句废话都没有,说走就走了。

本来司闻也不让周水绒掺合进来,但没想到徐宿告诉她了。

周思源是整个专项行动的核心,因为他掌握的情报最多,最了解云南各地区地形,加上他多年禁毒经验,所以此次抓捕的大部分行动都是围绕他进行的。

为保证万无一失,他们的行动除了周思源带领的小队,就只有公安部的指挥中心知道了,徐宿因此跟他失去联系。这样一来,他跟周思源师徒身份的弊端就显出来了——

徐宿不能客观的分析周思源的处境,他以为周思源失踪了,方寸大乱,就没瞒着周水绒。

周水绒过来时司闻知道了,露面告诉她周思源没事,并让她回去。

周水绒认为,抓捕再大的毒贩司闻也不可能亲自出面,而且在中国境内抓捕毒贩远用不着他出手,他留下来的可能只会是这个毒贩冲周思源来的,他不放心。

但这也不可能,周思源的行动在指挥中心的监控下,就算他命悬一线,司闻也不能出现。

【103】

当时在司闻藏身的宾馆,昏黄的吊灯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泼到墙上,面积很大,压力很足。周水绒在沉默许久后问了他一个问题:“爸,冲你来的吗?”

司闻没答,周水绒就知道了,不是。

如果冲他来的,他走了,那这些人自然就走了,他为什么留下来?

周水绒大概已经猜到了,嘴唇不自觉抖了抖,很轻微:“沈听温……”

能让司闻留下来的只能是跟他有关的人,除了周思源,那就只有周水绒了。但周水绒从未跟外界贩毒的、毒品本身打过交道,他们找她干什么呢?要是想利用她引出司闻,那司闻在境外弄出点动静,他们的目光一定会被吸引过去,哪儿还用得着留在这里多此一举。

排除掉自己,那就只剩下沈听温了。

沈听温跟司闻那么多年,替他出面,冲他来倒是一点也不冤枉他。

司闻没想瞒她,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既然她都猜到了,就没瞒。

如此,周水绒知道了全部真相。

“师父让我来处理临沧的入室强奸案,就是不想让我管康吉的事,就是说这次行动危险系数很高。其实跟他比,我们办的案子就不叫案子。”

徐宿把周水绒的思绪从那间昏黄的旅馆房间拉了回来,递给她一瓶水:“等队里人确认那强奸犯上了火车,咱俩就去火车站。”

周水绒点头:“嗯。”

徐宿说着话拿出手机发了个微信,很快手机震动,对方回了微信,他看完笑了下,收了手机。

周水绒喝了口水,拧上瓶盖,眼始终看着前方:“方绮姐吗?”

徐宿当即否认:“不是,我们只是……”

“挺好的。”

“我们还是朋友。”徐宿有些不好意思。

周水绒扭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她很适合你。”

徐宿不解释了。

他觉得周水绒知道他喜欢她了,以前的她就不会给他这种感觉,北京真有本事,改变了她。或者说,那个男孩真有本事。

后面三几分钟俩人都没再说话,徐宿的电话来的及时,缓解了他们之间的尴尬。

挂断电话,徐宿说:“该走了。”

车子发动,周水绒的思绪又回到那间昏黄的旅馆房间。

周水绒跟司闻面对面,司闻坐着,她站着。两父女经常会出现这一幕,但过去的周水绒没有抵抗司闻的能力,更没有抵抗司闻的心思。

司闻不算强硬:“不是不让你参与,是你没本事参与。”

周水绒从未对司闻说过这样的话,但自从跟沈听温在一起,她说了不止一次:“反正我一定会留下来,你要不就看着我去送死,要不就告诉我你所知道的。”

“你少威胁我,他们为什么悬赏沈听温的人头,那是因为对我束手无策,你凭什么以为你比他们那些有几个军团的人还有能耐?”

“凭我是你女儿。”

“说点能吓到我的吧。”

“那就凭我是周烟的女儿。”

司闻不说话了。

以前的周水绒不会跟他讨价还价,更不会给他设语言圈套,沈听温那个小王八蛋教了她点什么?

周水绒说:“司先生,我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那周烟你也不放在心上了吗?你说多不巧,我是你最爱的女人生的。”

司闻眼睑掀上去,“你有多少本事我知道,这不是你能趟的浑水。”

周水绒不绕弯子了:“你就说我怎么才能留下。”

“你不能。”

“那这样,我们来比,如果我有一样强过你,你就让我留下来。”周水绒说。

其实到这一步,司闻已经知道周水绒留下的决心了,那比不比她都会留下来,但还是答应了,又给了她一次战胜他的机会。“比什么?”

“象棋。”

司闻说:“没有象棋。”

周水绒就到前台要了张纸,一支笔,她画了二爷摆过的那盘残局。

司闻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盘进退两难的棋局,周水绒耍赖,但既然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周水绒,那就得愿赌服输,“你赢了。”

周水绒如愿留了下来。

“等过了收费站就到了。”徐宿一声又把周水绒的思绪拉了回来。

周水绒往车外看了眼,过了收费站就是汝西。

强奸犯在临沧上了火车,徐宿已经跟当次列车联系过,确定他买的是到汝西的票。然后又跟汝西火车站、警方打了招呼,到时候他们会配合抓捕。

×

沈听温在公开课上走神了,教授叫了他很多次都没把他叫起来,还是坐在他后边的人戳了戳他背后,把他弄醒了。

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频闪周水绒流血的画面,她一直叫他:“我好疼。”

教授双手拄在讲台上:“你对我讲的这道逻辑题有疑问?”

沈听温看了眼黑板,是常见的几种逻辑漏洞。

他没听讲,实话实说:“我没听。”

教授笑了下,把那道逻辑题又说了一遍:“有一个实话村和一个假话村,实话村只会说真话,假话村只会说假话,你走到路口迷路了,看到有个人,你不知道他是真话村还是假话村的人,你只能问他一个问题,你要怎么问才知道该走哪条路。”

沈听温给周水绒出过这道题:“问他‘如果我问另外一个村的人,那他会告诉我哪一条路。’”

教授又笑了,跟大家说:“没错,就问另一个村的人会怎么说。因为说真话的人一定会告诉他假话村的人会说错误的路,而说假话的人明知道真话村会说真的路,但因为他是假话村的人,他说的都是假话,所以他也会指一条错误的路。这是一道简单有趣的逻辑题,结合我们今天讲到的……”

后面的话沈听温都没再听了,他坐下来就开始频发冷汗。

从苏妙锦说周水绒大灾开始,沈听温就在被这种强烈的不安驱使。他密集的失神,心悸,还会失眠,做奇怪的梦,梦里有流血和死亡。

量子力学里有个跟量子纠缠相关的理论,可以勉强解释这种现象——

在一种特定情况下,大脑可以识别出人体在意识状态下无法意识到的信号,未来事件就是人体通过这些信号所意识到的。

这两个月来,沈听温不断被各种磁场暗示即将出事,叫他越来越不能客观冷静地去琢磨这到底是他想太多,还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提醒他,提醒他注意保护身边人。

他越想越多,脑袋越来越乱,课没上完就跑了出去。

他边往校外走,边看机票,正要订,李滚打来电话。

李滚很急,接通就喘着气说:“周夕宥不见了!她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沈听温没有停,继续创建机票订单。

李滚话很少,人很稳重,几乎不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但此刻他太慌张了,他的慌张沿着无线电波爬进沈听温的脑袋,他咬了下牙,关上了订票软件:“你在哪儿?”

【104】

周思源带人等在孟岩路,距离羌县收费站两千米。然后在收费站设卡,等待康吉经过。

孟岩路是山道,一侧是稀松的山林,一侧是峭壁。对毒贩来说,通行此路有一定难度,因为无处可藏。对守株待兔的周思源来说也一样,稍不留意就会被前行探路的空车察觉。

毒贩惯用前后探路的运毒方式,就是有空车在前路排查危险,它后面不远处是装载毒品的车辆。两车之间保持联系,一旦空车发现情况不对,载毒车辆将迅速掉头,开离现场。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急驰而过。

周思源凝住呼吸,攥紧手枪,听着耳机里指挥中心的报数,准备拦停黑车后面那辆蓝色商务车。

听到耳机返回来的倒计时,周思源摁住对讲,跟等在收费站的自己人喊了一声‘开!’

收费站一辆货车没有片刻耽搁,横着开进小型车专用车道,直挡黑色轿车,黑色轿车猛刹车,车轮打滑,刺耳的摩擦声贯穿孟岩路。

此时,后面那辆蓝色商务显然已经得到信儿,调转了车头。但敌不过周思源队伍严密部署,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拦路虎,后有索命兵,商务车里的人狗急跳墙,开了枪。

‘啪’的一声,山林里的鸟乌泱泱一片全都飞走了。

蓝色商务车的毒贩边开枪,边把油门踩到底,想要强行冲卡。警方车辆穷追不舍,周思源在副驾驶跟他们对枪,打爆了他们的轮胎,打穿了他们的车门。

生死存亡之际,紧张在争分夺秒中发酵,但没有人顾得上,就是干,死也要拦下!

一时间,孟岩路上枪声大作,车轮打在路面的摩擦声,警车的鸣笛声,警用便车车窗玻璃碎声,乌烟瘴气。警车里的狗叫声,还有不远处服务区的狗叫声,警察的大声喊停,毒贩的垂死挣扎……

蓝色商务车开到头,跟黑色轿车碰头了,它看死路一条,就想冲进山林。

周思源见状,再发号施令来不及了,直接从开车人手里夺过方向盘,踩住他油门上的脚,给油,用一百七十迈的速度冲上去。

疯了!都不要命了!

但有用,一道响彻山林的撞击声过后,蓝色商务车和周思源的车一起滚下了车道。

这场边境地区司空见惯的追捕总算结束,现场只剩下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警察给毒贩上铐子——

蹲下!

不要动!别他妈动!

刚开谁开的枪!

谁的枪!

趴下!别动!

商务车上查获冰毒一百公斤,却没发现康吉。

在止血的周思源听到这个,拉开给他上药的医生,走过去,薅起几个毒贩头发,逐一检查,真的没有康吉!他把冰袋往地上一摔:“操!这混蛋!”

×

徐宿的车等在汝西火车站外,当地警方已经就位。

汝西火车站跟汽车站挨着,汽车站的大客把站内和街道都占满了,往来行人和小型车辆被埋在当中,不见阳光。

周水绒实在看不到哪辆车,哪些人,从那些大客间的缝隙穿过了,就下了车。

徐宿喊她:“马上到站了,你去哪儿?”

周水绒没说话,慢慢走近,期间看了一次表,然后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两辆没什么特别的轿车。

突然,有一辆大客动了,在它的后边两辆出租车迅速关上了车窗。

那两辆车租车没多停留。

周水绒走到徐宿看不到的位置后,直接上了路边其中一辆轿车:“确定了吗?”

驾驶座上的人点头:“我们一直跟着他们,是康吉。孟岩路上那伙是当地毒贩,之前是康吉的下线,这一次是被康吉卖了。康吉跟警方玩儿了一个声东击西,他们计划趁着警方火力集中在孟岩路时,从汝西进入汶城。然后从汶城边境出境。汶城边境位于险地,运气好可以躲避当地警方视线。”

路边这两辆轿车里都是司闻的人。警方目标太大,人也多,人多了隐蔽性就不能保证了。康吉半生谨慎,经常出现到交易点突然换地方的情况,所以即便他跟手里人说过要从孟岩路经过,也不保证他真的会走这条路。于是司闻就另外派了人,时刻跟他安插在康吉身边的人联络,确定他们的行踪。

司闻当了多年的匪,最了解匪,所以他培养的线人大概率不会那么轻易暴露。

这是他用血的代价换取的经验。

驾驶座上的人又说:“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汶城边境了,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但司闻让他们先照她说的做,他们就会听她的。

周水绒把自己的枪换给他,说:“你们去。”

“那你呢?”

“给我几个人就行。”

他们也没再问什么,很快决定了哪几个人跟着周水绒走。

周水绒下了车,刻意绕个远回到徐宿车上。

徐宿看她没什么异样:“你刚才去哪儿了?”

“卫生间。”

徐宿没怀疑,“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站了。”

强奸犯比毒贩好逮多了,但因为他手里可能有自制炸药,所以多用了几个人。车一到站,车务员就跟着目标下了车。

徐宿解开安全带:“活儿来了!”

周水绒跟他下了车,俩人跟当地警方两面夹击,不断逼近目标。

车务员一直跟着目标从人群中央到人少的地方。

徐宿挺直腰,跟当地警方做了个手势,几人一齐上,当场把人摁住,首先控制的就是他的包,确定没有炸药后,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收工了!

徐宿跟周水绒把人带回到临沧,暂时羁押在派出所。

等他回过神来时,周水绒人不知道去了哪儿,他给她打了半天电话也打不通。

【105】

抓捕康吉的行动成立了专项任务,指挥中心就在临沧公安局,公安部副部长何畅春亲自莅临督导。周水绒站在临沧公安局外,又看了一眼表,天要黑了,鬼该出来了。

她一直等到凌晨,然后跟着何畅春从公安部离开,回到下榻的酒店。

何畅春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司机就开快了一些,到路中,有警戒标提醒他施工绕行,就看地图走了个近道,想他快点回去休息。

车开到距离酒店两条街不到的三岔口,突然有一辆重卡从东北方向闯了红灯冲过来!

司机慌了神,猛按喇叭,但那辆重卡好像刹车失灵了,也好像是司机目前意识不清醒,重卡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何畅春也醒了,大喊:“开车门!开车门!”

司机懵了,只顾着摁喇叭,听不见何畅春的话。

形势越来越紧急,似乎一眨眼的工夫重卡就要撞上何畅春的车,就要有一场交通悲剧降临……

突然!一辆面包车加足马力,从左侧撞上何畅春的车,把他的车撞出了车道,面包车也受惯力影响翻下了车道。

重卡撞上废弃加油站的厕所,巨大一声,终于停下来。

何畅春胳膊上都是血,但他还有意识,他晃了晃昏迷过去的司机,把他晃醒,然后从破了窗户的车里爬出来。从车上下来他才看到撞上他们那辆面包车里是一男一女。

他拖着伤腿走过去,正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事,车道上冲下来几人,把他围住。

面包车里的是周水绒和司闻的人,她破了面包车的窗户,从车里出来,满头的血也顾不上,拔枪对准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当中有一个独眼,他的架势很像头目,他转过头来,看着周水绒,说得一口不算流利的中国话:“你是谁?”

周水绒没跟他废话:“康吉,你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干你想干的事,因为十分钟后,这里就会被包围。你可以狗急跳墙杀了我们,但你会比我们死的更惨,包括你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没人能在你死后善待她们。你想想他们要是落在追杀你的家族手里,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这个独眼就是康吉。

他不光跟周思源来了一招声东击西,他还跟司闻玩儿了把空城计。孟岩路上的是他的下线,前往汶城边境,准备出境的是那些杀手。

任务失败,杀手得先保命,的活以后再说。

而他康吉,只是要在这些杀手护卫下进入中国,为的是逃避掉家族的追杀。然后在中国境内弄出动静,把中国公安部的人引来——他要亲述司闻还活着的事实。

杀手要的是沈听温的命,康吉要的是司闻的命。

中国警方掌握到的信息是康吉跟家族黑吃黑,他们弄死了她的老婆,而事实上,都是司闻干的。

沈听温在香港被绑架那次,就是司闻要打入金三角最大黑帮,也就是康吉家族。

司闻在两年内剪了康吉家族三十多条国际运毒路线,他制造矛盾让他们黑吃黑,康吉的老婆就是受这件事影响,被他们家族的人弄死的。

周水绒开始想不通,康吉要是逃亡为什么携带那么多毒品,被发现他的行踪不就暴露了?

她想起沈听温跟她说过的逻辑漏洞,其中有一条叫‘错误归因’,相关的两件事不一定是因果关系,不能因为他们看起来有关联,就觉得其中一件事发生是另一件事导致的。

她当时反驳他,在正常论辩的情况下不能陷入这种逻辑漏洞,但如果是需要提出无限可能的事情上,比如在破案的时候,没有证据,毫无线索,别说稍微有一点关联,哪怕八竿子打不着都得拿过来套一套,看能不能把因果关系套上去。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难案的出破口。

周水绒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康吉刚带外境杀手进入中国就因为携带毒品被发现?被公安部成立专项任务?他好歹也是在金三角辉煌过的人,他是在逃亡,又不是在旅游。

唯一可以解释他这种愚蠢行为的就是他被追杀慌了神。

如果是这样,那又怎么会这么谨慎地防着警方安插眼线,还搞了个声东击西呢?

她从头开始捋,如果按照他跟杀手一起出境的剧情进行下去,那将得到个什么结果?

那就是他要么从汶城边境逃离,但逃离后不仅会被家族追杀,还会被这些杀手追杀。要么就是被中国警方抓捕,按照中国法律惩处。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暗中促成的,就是说,从被警方发现他潜入中国开始,都是他故意的,那从汶城边境离开就一定不是他的目的。

照这个方向推测,他来中国的目的不出意外就是要上公堂,对阵中国法律。

或者说,他其实只是要见公安部的领导人。

公安部从上到下没一个人会为他一个恶贯满盈的毒枭主持公道,何况他们家族在金三角,他要是想求政府庇护,那应该去缅甸泰国越南。他见中国领导,那只能是要告中国人。

还能是谁?

司闻无疑。

如此,周水绒在这里跟康吉碰上了。

康吉拿枪对准周水绒:“你以为我怕死吗?”

周水绒说:“还有九分钟。”

康吉开保险:“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在这里?是司闻吗?”

周水绒说:“还有八分钟。”

康吉走近她,坏掉的、一闪一闪的路灯每一次把他的脸照出来给周水绒看,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很难看。像是那张脸消化了太多丑恶,已经不会好看了。

周水绒说:“还有七分钟。”

康吉以前不知道是司闻搅和的他们家族黑吃黑,是这一次墨西哥黑帮悬赏,他们基本确定司闻还活着,那康吉就明白了,过来分他们蛋糕的那个外来势力,皮下是司闻在操控。

这个外来势力弄得他家破人亡,他还一直以为是家族那些人固步自封,现在他知道了,是司闻。

他主动找到接了悬赏的杀手组织,带队进入中国,又自导自演了一出贩卖毒品的大戏,引起公安部的重视,就是要把司闻还活着的证据端到公安部的面前。

中国素来公道,他认为,他们要是知道司闻这么大祸患还活着,不可能不除。

他把枪口对准周水绒的脖子:“只有司闻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心虚!”

所以司闻不在。

司闻自从知道康吉声东击西后,就猜测他也不会去汶城,不会出境,那他基本就能判定他此行用意了,所以早在周水绒这一次来云南之前就走了,走之前给她留了人手。

周水绒也是前不久才从司闻手下嘴里知道这事,而且他们也叫他老师,所以司闻还是司闻——

他不止养了沈听温一个打手,他养了一群。他永远不会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他永远有逃生通道,他永远为周烟留意着他的命。

康吉的枪口冰凉,戳在周水绒脖子,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弄得我家散了,他不该活!”

周水绒的枪口亦对着他的胸口,后半夜的风刮得脸生疼,簌簌的声响在夜里尤其清楚。这里的每一条枪都装满了子弹,这里的每一条命都像是鞋底的蚂蚁,越抵抗越脆弱。

康吉眼要瞪出来了,手还在抖,可枪拿的很稳。

周水绒脖子都被戳进去了一块,那地方一定有一个红印。她想到了沈听温,他总想要小草莓,他对上她总像个大胃王,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吃不够……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在想她吗?

周水绒突然有点心疼,他要是知道,她这么糟践他拼死保护下来的命,他一定很生气。

他总是很生气……

他气她总是不够爱他……

【106】

何畅春听明白了一些,拔开冲着他的两条枪,拖着一条伤腿走向他们。

康吉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但没挪开指着周水绒的枪,而是从手下人那里拿了一把半自动步枪,枪口对准何畅春。

何畅春丝毫不怵:“你撞我就是要找我,你不如先说说你找我干什么,看我能不能办。”

“你早该办!”康吉说话时脸都在抖,他有多恨呢?

“嗯,说来听听。”何畅春把个公安部副部长的胆量和魄力展露无遗。

那好!康吉就告诉他:“司闻没死!你们对外声明司闻早在多年前就死了是一场骗局!”

气氛更紧张了,康吉愤怒的姿态和他不断戳在何畅春脑门的枪互相较劲,都想要关注。

“我知道。”何畅春从容回答。

我知道。

我知道……

康吉点着头出着大气,他被惊到了。全世界都以为司闻死了,却没想过中国一手培养的一头狼他们怎么舍得弄死?“那你中国/政/府全世界通报司闻死了?”

何畅春就说:“我中国公民,对外说是死是活用跟你打招呼吗?”

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发情似的嚎叫一声,有些人鸡皮疙瘩布了一身。康吉拿枪用力戳戳何畅春的脑门:“你就不怕我把你这话公布到全世界?”

夜更深了,风开始吼了,何畅春说:“你活不到公布的那一天。”

康吉知道自己算错了一步,穷途末路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拖着他们一起死。既然他弄不了司闻,那就弄谁都是弄,谁都别活!

他左手中指在扳机中心,时刻准备。

他很有经验,拿枪很稳,持枪稳可以保证发力均匀,发力决定精准度。也就是说现场这种射击距离,他弹无虚发。

何畅春攥紧他的枪口:“你说司闻弄得你家破人亡,从你手里销出去的毒品弄了多少家破人亡你算过吗?你害死我多少公民,你算过吗?”

后面的话,何畅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胆敢来中国,我能让你活着走?”

康吉不怕死啊,他放声大笑,伸着他那条吸/毒过量瘦成干树枝的脖子。正好十分钟到了,警方来人了,特警部队把现场包围。

何畅春还攥着康吉的枪口,话说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司闻你动不了。”

你们境外治不了司闻?

不好意思,我们也治不了,您另请高明。

康吉疯了,他要被逼死了,他几乎是在何畅春话音落下时就开了枪,但何畅春早有预感,话说完就扑到了一侧,躲了他第一枪。

特警射击康吉脚下地面,予以警告:“放下手中的枪!立即投降!再有动作!就地击杀!”

康吉的笑变得苦涩,他的狰狞慢慢脱去力量,剩下一副空架子,吓不到人了。

他这一生,干得都是黄泉路上的买卖,他以前有过选择的机会,但谁能拒绝三百倍利润的毒品?马克思《资本论》中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当利润达到三百倍,别说刀尖上舔血,枪口的血他都能舔。

他不后悔,要说后悔的事,那就是妄想像正常人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要是再来一回,他就死到底,死在毒品上,绝不动感情,绝不要孩子。

此时风停了,特警趁着康吉走神,迅猛上前,把他摁住。

康吉脸被碾在地上,悲惨在他破皮皴裂的嘴唇上体现,在他无规律抽搐的肩膀体现。他嘶吼,叫嚷,黑色的牙上黏着唾液,他一张嘴拉出长长一条唾液丝,狼狈在一条条枪下无所遁形。

他这些尚能被看到,那些因毒品倒下的家庭、警察,他们的痛苦甚至不能公之于众,只能藏起来,遮住……

贩毒的都是疯子,他们不怕死,所以就让他们死,一个一个杀,虽然杀不完,但杀一个少一个。

这是一条不常走人的路,四下荒凉,野猫、野狗都不常见,最适合犯罪,但天网恢恢,他们赖于再荒凉的环境也终将被制服。

随着康吉同伙陆续被摁住,这场针对康吉的长达两个月的追捕终于落下帷幕。

周水绒收了枪,脑袋上血流得太多,她有些站不住了。

何畅春走过去,扶住她,没问她的姓名、来历:“知道有个词叫投桃报李吗?”

周水绒知道。

何畅春说:“你们从哪儿来,我会安全把你们送回哪儿去。”

就在此时,刚被摁住的康吉突然挣扎起来,夺回他的枪,没有丝毫犹豫,朝何畅春开了一枪。

周水绒看到康吉举枪就瞪圆了眼,拉住何畅春向右侧扑倒,躲了他第一枪,但他还有第二枪。

“啪——”

子弹当场从周水绒颈部穿过,但她还是拔枪射向了康吉。

她和特警的枪几乎同时射穿了康吉的脑袋,可那是她最后的力气了,特警还可以开第二枪,第三枪,她不能了……

周围开始混乱起来。

声音又变杂了。

周水绒颈部一直往外冒血,脸上的筋都凸出来,她上半身在经历几秒的猛烈颤抖后,慢慢停下来。何畅春抱着她,冲身后大喊,喊什么她听不见,但她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司闻算到了公安部会投桃报李,但他没算到周水绒不能活着回去了。

他会为她骄傲吗?他女儿可勇敢了,一点都没给他丢脸……

还有沈听温,她突然好难过,她食言了,回不去了,她欠他的,再也还不了了,他会怪她吗?

会吧?他一定气死了,怎么周水绒这个傻逼就是不听话呢?他不让她干什么她怎么偏要干什么呢?她一点都不可爱,喜欢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对不起啊。

对不起,沈听温。

【107】

沈听温和李滚找到了周夕宥,她大半夜的在天台上吹风,吓死人了。

周夕宥坐在天台台阶上,看着熄了一半灯的城市,问他们:“我觉得心慌,慌一天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滚慢慢靠近她:“宥宥你别乱想,你的情况很稳定,医生说你可以活很久。”

周夕宥摇头:“那为什么我这么疼?”

李滚握住她的手,蹲下来:“哪里疼呢?你指给我,我看看好不好?”

周夕宥指不出来:“就是疼啊,李滚滚,你也疼吗?”

李滚拉着她的手到嘴边,细细地吻:“你好好的我就不疼。”

周夕宥撇了下嘴:“可我怎么觉得我活不久了呢?我从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

李滚不准她胡说八道,捏住她的嘴:“你最近几天没休息好,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今天我在医院陪你睡,好不好?”

沈听温帮李滚找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看人找到了,准备订票去云南。

他边看票边往楼梯间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空,他摔到了门上,眼角被坏了的门把手剌了长长一条口子。

周夕宥和李滚都看过去。

沈听温突然心跳很快,刚才周夕宥说的强烈的预感他也来了,他没管流血的脸,扶着门站起来,转过身来,对周夕宥说:“也许,你强烈的预感不是你要出事了。”

周夕宥心也开始狂跳,她捂住心口,睁着一双不能理解的眼睛看着沈听温,她甚至开始缺氧了。

其实并不是她又预感到了,而是她从小跟沈听温一起长大,沈听温磁场里的悲伤感染到了她,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沈听温现在很痛苦,而且跟她这些天来不好的预感有很大关联。

李滚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了,但他看的到月光和灯光下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你们怎么了……”

沈听温知道,但不敢想,扭头往楼下跑,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周夕宥还捂着心口,她另一只手攥紧李滚,眼泪掉下来:“周水绒!周水绒!给她打电话!”

*

沈听温在网上看最近一班飞云南的机票还要等五个多小时,他就想转机,看了转机的机票,到云南要下午了。他站在路边,怎么都站不住,也停不下,一直沿着一块一平方米的地砖不停地走动。

直到沈诚的电话打来,问他在哪儿,他崩溃,发了疯一样跑回去。

沈诚和温火在家等他,他们站在门口,沈诚还好,温火神色紧张,双手扣在一起,期间想佯装镇定,可是好失败。

沈听温冲进门,看着反常的父母,心还因为跑回来跳的很快,气也喘不匀,他故意不提正事,问他们:“做饭了吗?我饿了。想喝汤。”

温火慌里慌张,看他脸受伤了也不敢问:“我现在就给你做,喝什么汤都有,都有,都有……”

沈听温笑了下:“我去洗个澡,找周夕宥找了一身的土……”

说着话,他走上楼。

温火看着他走了几级台阶,然后看向沈诚,她有点担心。

沈诚走过去,攥住她的手,给她力量,给她支撑。没事的,会好的,天塌了,他顶着。

突然,‘哐’的一声,沈听温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从楼梯上掉下来,头朝下摔在地上。

温火和沈诚赶紧过去,扶起他。

沈听温脸色好差,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他现在就剩一具还有呼吸的躯体。

温火抱住他的头,眼泪掉下来。

*

康吉死了,境外杀手抓了六个,公安部又取得了一项巨大胜利,所有电视台都在轮播。

新闻里没有提到周水绒,甚至没有提到伤亡,似乎这场胜利的获得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可沈听温怎么就等不到他的姑娘回来呢?

沈听温在自己家,那间全是周水绒照片的房间待了两个星期,不吃不喝。头发长长了,遮住了眼,胡子也长长了。困了就躺着满地照片睡觉,醒了就拿起酒瓶。

李滚来过,他没见,梁继凡周夕宥来过,他没见,门都没开。

手机也早没电了,不用听那个烦人的铃声,也省了还要摁掉他们的电话。

他以为拒绝接收信息,拒绝知道周水绒在云南发生的一切,那就等于没有发生,他只需要在家安安静静等她,她就一定会回来。

她答应过他的,她说过她会回来的,他了解周水绒,她虽然口是心非,但她从不骗他。

他喝了口酒,酒液从嘴角流出,沿着下颚线流到脖子,再滴到衣服上。

他过生日那天,他们通宵了,喝酒,做爱,聊天,讲自己从没有告诉过别人的小秘密。

周水绒问他:“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害怕吗?”

他说:“怕,但想到不这么努力就保护不了你,怕也敢上。我要是没点实力,你凭什么选我?”

周水绒觉得他喜欢她了:“你的生命可以有点其他的事,不然我要是死了,你还怎么活下去?”

他咬她的嘴,咬疼了她:“以后少他妈说这种话,有我在,你死不了。信你爷们实力行不行?”

周水绒捂着嘴瞪他:“你属狗的?”

“让你长长记性。”他还很有理。

周水绒告诉他:“你不是为我而生,你不能眼里只有我。”

他理所当然:“我就是为你而生,你要觉得话不好听,可以说我是你生的,我妈那儿我去说。”

周水绒看起来像是被他醉话弄得很头疼,没理他,也可能是她也喝多了,脑袋乱糟糟的组织不好语言了,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他接着说:“你呢?愿意为我而生吗?愿意为我去死吗?”

周水绒靠在他怀里,醉意让她挣不开眼,她说话音量不高,但并不随便,也不像开玩笑:“不愿意。沈听温你记住,我永远不会为你去死,我只会救你的命。”

……

沈听温想着想着,头痛欲裂,那天晚上天方夜谭的醉话竟然也能一语成谶,他们这是什么几把命?别人八辈子碰不到的事,他们怎么就从出生就摆脱不了?

如果不是出身的别无选择,还有出生后自己的执迷不悟,他完全不用在此刻经历永失所爱的痛苦。这么一看,他烦心忧愁的根就在这里,可如果不是前者,他哪来的永生所爱?

又是一番锥心的疼,他攥紧了酒瓶,痛饮几口,酒从瓶子里被晃出,溅一身,溅在个盒子上。

盒子里是温火送给周水绒的一对镯子,她第二次去云南当天,他收到了快递,她把镯子退了回来,还有一句话,‘他不配’。

如果不是她擦掉的铅笔字的印还有一点点,他或许就信了,可她先前明明写的是‘我不配’。

她从她再去云南之前,就知道她可能会出事,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他当时就应该死都不让她走的。沈听温捂住脸,又咬破了嘴。

周水绒一定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孩子了,她连死,都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沈听温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他不是要死,他是想尝一尝周水绒当时的感受,她一定可疼了,他每次跟她做她就疼得骂街,子弹穿喉而过她怎么受的住呢……

拒绝接收周水绒的消息又怎么样呢?他还是知道,知道当时发生的一切,知道她为了救他……他感觉到疼了,身子都蜷成一团,却不想松手,也好像是不能松手,他停不下来。

最后是谁破门而入他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掐住自己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周水绒。

【108】

沈听温醒来是第二天了,病床前围了一堆人,包括瘦成皮包骨头的周夕宥。她也就半条命了,不知道天天跑什么,操心什么。

他翻了个身,没话要说。

梁继凡和祝加夷考去了一个地方,他们一起买票回来的,回来就看到沈听温把自己折磨的不人不鬼。周夕宥那边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他们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孤晴最后一个进门,她几乎是冲进来的,看到病床上的沈听温,下意识靠近,又下意识后退。

祝加夷攥住她的手,眼睛看着她。

赵孤晴调整了下自己,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不管她给自己做过多少暗示,让自己在这群人当中多么不起眼,平时又少看了沈听温多少眼,一旦有紧急时候,她那种不经思考的紧张还是会暴露她。

她好喜欢沈听温,她也好喜欢周水绒,她好难过,这一路上都在哭,到了门口才擦干了眼泪。

祝加夷看赵孤晴那样,就是知道召南没戏了。

赵孤晴不愿意放过自己,那无论别人做多少努力,她都不会被感动。

周夕宥也握住了赵孤晴的手,冲她咧了下嘴,她拼命笑,可红着的眼圈哪里是开心的样子呢?

梁继凡靠在窗台上,连着叹气,他们都以为周水绒走了,离开中国了,“周水绒心有点狠啊。”

李滚很少在他们当中说什么话,他听得最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些关于周水绒的想法:“她本就是蝴蝶,她只不过是回到了她飞行的轨迹当中。”

周夕宥摇头,眼泪又止不住了,抽泣着:“她不属于人群,她只是暂时走进了人群,现在她要回去了,她终于回去了,她还是回去了。她心真狠,我叫了那么久老公,连一句再见都不愿意跟我说,也不告诉我我要是想她了去哪里找她,难道我们当中就没一个重要到令她为我们留下来吗?”

祝加夷以为自己对周水绒一般,比起周水绒,她更喜欢周夕宥,可周水绒赶到KTV救她们的样子真的很帅……听着周夕宥的话,她想起周水绒镭射下的脸。其实,她比周夕宥还要勇敢,周夕宥是没有选择,必须要面对,她是明明可以躲开,明明可以视而不见,仍然为了她们去面对……

她也有些哽咽,“她是来认识我们的……不是来成为我们的……”

她是周水绒,她的爱有范围,沈听温是她失控的车头,带她偏离了轨道太久,她第一次看到爱情降临,但她必须要抓紧列车制动的两个阀门。她总要回到她的家乡,无论沿途的风景有多迷人。

这就是周水绒。

因为她是这样,所以她才跟他们都不一样,她才可以在这不到一年里让他们每个人都记住。

他们带着巨大的低落的情绪在沈听温的病房里难过,质疑,想念,他们以为周水绒抛弃了他们,可是周水绒不在了,而沈听温却连告诉他们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他慢慢拉上被子,盖住了脸。

李滚看沈听温太难受了,拉了拉周夕宥的手。

几个人看了沈听温一眼,是啊,他们都这么难过了,那这时的沈听温又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他们走了,病房安静下来,沈听温平躺在床上,看着灯,他把所有可以联系到司闻的方式都试过了,都联系不到他。

似乎,司闻只是他的一场臆想,周水绒也是。

*

沈听温在医院住了三天,出院的时候,温火过来了。她也瘦了,手没肉了,指骨几乎要透出来。

她是最好的母亲,沈听温因为喜欢的女孩子,把自己变成这样,她从未埋怨,甚至在送他到医院后,把周水绒的照片一张一张收起来,擦干净,妥善放在他的床头。

她给沈听温办好出院手续,然后帮他拿起外套:“儿子,妈给你请假了,你想跟朋友玩儿就跟朋友玩儿,想自己玩儿就自己玩儿,玩儿多久都可以。”

她说话时不看沈听温,她怕她哭,这儿子随他爸,没眼泪,她不是,她控制不住,她也不控制。

沈听温嘴唇很干,微张着,对看起来忙碌的温火说:“我爸当年自杀,你怎么熬过来的?”

温火心开始疼,手撑住墙面,微微弯着腰,眼看着地板:“你要听实话吗?”

“嗯。”

“实话对你不好。”

沈听温觉得:“没什么比现在更差了。”

温火慢慢抬头,说:“我没熬过去,你爸醒不来,我想会跟他一起去。”

总有人歌颂大气的爱,要以天下大爱为先,觉得为小情小爱赴死太小家子气,尤其是对社会还能创造巨大价值的人。

可是人活一世,凭什么要为人不为己?

温火坐下来,还是那么漂亮,自信,可以看见她曾经如何让沈诚着迷。她说:“劝人容易,没打在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疼。我的丈夫要是不在了,我的家就不在了,我的家不在了,我又何必呢?”

她微微笑:“所以我不劝你,你要怎么规划你的未来,你说了算,我站你这头,永远支持你。”

沈听温也笑:“我不死,没见到周水绒之前,我不会死。”

温火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多钟的沉默,温火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打破这种各怀心事的局面:“走吧。我们回家。”

沈听温站起来,还没走两步,沈诚推门进来,脸上有薄汗,喘气有些不均匀,但不明显。

温火皱眉,走过去:“你不是去英国……”

沈诚握住她的手,话对沈听温说:“司闻又买了一座岛。”

沈听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温火也有些惊讶。

如果司闻还有心情买岛,那是不是说周水绒无碍?或者说,她只是受了伤呢?

沈听温死了两个月的魂儿突然醒豁过来,抓起温火手里的衣裳就往外跑,跑出去十来秒,又跑回来,抱住沈诚和温火,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不用说。

他再次跑开,温火还伸着手,却不能等到他再次回来了。

沈诚握住她的手,拉回来。

温火撇嘴,转身抱住沈诚的腰:“我就问你,生他有什么用?都你干的好事!”

沈诚说:“你可以把他叫回来。”

温火摇头。

“怎么?”

“他只是我们想要共同孕育的一个生命,他不是我们的附属,也不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他是我儿子没错,但他更是他自己。”温火淡淡地说。

沈诚已经不记得他为什么喜欢温火、为什么非她不娶了,他也不用记得,因为她总在提醒他。她每说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在提醒他。

*

沈听温从医院出来就定了去云南的票,他要从周水绒消失的地方开始找,这世界再大也有边有涯,他有一双脚,活着就能走,可以行万万里路,只要她还在,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既然周水绒回不来,那他就去找。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总会找到她,山野有尽,周水绒总要回家。

【109】

周夕宥靠在李滚怀里,手指绕着他的的帽绳:“如果我死了,你就找一个。”

“你还活着。”

“我这不是对我是死是活还不清楚吗?万一我死了,你也别守着我,我最烦欠别人了。当然,我要是死不了,你就得好好对我,也别觉得我不讲理,我自己的男人我不想讲理。”周夕宥很无赖。

李滚笑着说:“嗯,下一首歌就叫‘周夕宥’。”

周夕宥从他怀里起来,看着他,他俊俏的脸上全是笃定:“那你还卖得出去吗?”

李滚给她拉拉滑下去的毯子,遮住她露出来的小肚子:“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别人爱买不买。”

“做你粉丝太难受了。”

“免费的,不要钱,随便听,只是不能下载。”

周夕宥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你会不会觉得我编织了一个骗局,就为了让你接盘我这个短命鬼。”

李滚‘嗯’了长长的一声:“我要是情愿的,你就不是骗我。”

周夕宥撇嘴,搂他更紧了:“幸亏赵孤晴不喜欢你……”

李滚托着她的腰:“喜欢跟喜欢各不相同,我以为我喜欢上你跟喜欢赵孤晴时是一样的,但不是,我能放弃她,但不能放弃你。”

周夕宥咬住李滚的肩膀,鼻子酸酸的,声音发颤,有点嗲:“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李滚说:“他们觉得我和沈听温怪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认识我们。其实我们不怪,至少我不是。我只是慢热,而且我需要一个不害臊的人把我的脸皮练厚。”

周夕宥坐起来,歪着头,一脸不乐意:“你说谁不害臊呢?”

李滚捏她的脸:“你忘了你怎么追着我要拜我为师了?”

周夕宥打掉他的手:“那是我当时被你的才气蒙蔽了双眼,而且你那时候可害羞了,说话还磕磕绊绊的,又直又笨。”

“那,你是觉得那个我好一点,还是现在的我好一点?”

这回轮到周夕宥害羞了,她缩缩肩膀,瘦瘦的小脸上都是笑容,眼睛都笑没了,声音软绵绵的:“都好,我都喜欢。”

李滚看她这样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就左右看看,看没人来,轻轻亲了她脸颊一下,就轻轻的。

周夕宥有点害羞,把脸都埋进他胸膛。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多好。她不用无休止的化疗,他不用把他的大好年华都耗在医院。

李滚近来很喜欢抱着周夕宥,他觉得她小小的,软软的,不抱好了就摔了。尤其最近她除了治疗还为周水绒担心,更瘦了,更显小了。

他拉起她的手,揉着她的手心,说:“沈听温去找周水绒了。”

周夕宥早就知道了,都走了两天了:“我等着他把周水绒带回来,他也一定可以把她带回来。”

李滚不说话了,他比周夕宥要理智,沈听温能不能带回周水绒他不知道,但如果周夕宥希望沈听温把周水绒带回来,那他就也希望。

云南,羌县。

沈听温磨了两天,徐宿才见他。两个人在大队外边的米线店,谁都不是很待见谁,但各自为了什么,全都忍住了。

徐宿不想听他再问一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听温喝一口白酒:“护送康吉入境的几个杀手从汶城边境出境时被当地警方逮捕,报信儿并协助当地警方抓捕的人没有透露姓名,但掉了一把枪,那把枪有编号,是你的枪。”

徐宿眉心一紧,那段让他感到生理不适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周水绒拿了他的枪,跟她的人换了,这份功劳,从来就不属于他,但他又必须得接下,因为周思源说,不该出现在明面上的人,就让他们在暗夜里。

周水绒和她的人不应该出现,不能够出现。包括司闻。周思源永远不能说他有些情报来源于司闻,哪怕公安部上级领导知道。

他们要当做不知道,当做他们就没出现过,来保全一些规则。

沈听温又说:“据我所知,你当时在抓一个强奸犯,你怎么有空去汶城边境抓人的?拿你枪到边境的是不是周水绒?她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根据现有的信息合理猜测周水绒是在汶城边境发生了什么。

徐宿把小酒杯里的酒喝光,白酒的辛辣扭曲了他的脸,他在沈听温层层逼问下扶上了额头:“你别问我了,问到底你也不会得到你希望的答案。”

沈听温微怔了一下。

徐宿抬起头来,头发凌乱在前额:“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都只是知道她跟平常人不太一样,因为她有一个特殊的家庭,其他的一概不知,我没必要骗你。”

“我只想知道她在边境发生了什么?她去哪儿了,谁把她带走了?”沈听温身子前倾。

徐宿眼红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不是知道了?”

警方这次专项行动的任务报告没有提到周水绒,但也没提到有伤亡,但他还是通过其他方式知道了周水绒替何畅春挡了一枪,其他的怎么都不知道了。

徐宿酒喝猛了,突然一阵反胃,他跑出去,蹲在路边吐起来。

沈听温其实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徐宿的反应很说明事实了,但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付了钱去找周思源了。

【110

周思源宿舍外,沈听温站的笔直。

热带雨林的云南,忽而晴空万里,忽而暴雨连天,这么大雨,他躲都不躲,就站在雨中。也不奇怪,他无处可躲了。

周思源站在窗前,轻轻拨开窗帘,透过缝隙看着雨中那个少年。他还真是执着,来了两天,一天都没歇,不是等在他门外,就是在找徐宿。可他真没什么能告诉他的了,都结束了。

沈听温就这么站在外边,最好冻死,要不就一道雷劈死,他要挪一下,就算他不是个男人!

周思源放下窗帘,洗漱睡觉了,他从不可怜眼里只要爱情的人。

后半夜,周思源起夜,外边雨还在下,他又拨开窗帘看了看,他还站在外边,他长叹一口气,披上衣服下楼了。

沈听温还能抗,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一身铁骨怎么能被一场雨给打垮?

周思源打了一把伞,慢慢走到沈听温跟前。

沈听温看着他。

周思源跟周烟同母异父,但他却不像爹也不像妈,反而更像周烟。不过也正常,他是周烟养大的,他就应该像周烟。

他把身上的衣服扔给他,说:“走吧,你找的人已经死了,照你这么找下去,只会再搭条命。”

沈听温不信,摇着头:“就算死了,你也得让我见到尸体!”

周思源冷眼:“那你没在现场,赖谁?”

沈听温那点底气被什么慢慢抽走。是啊,他没跟着她一起来,他没保护好她……

周思源把伞也给了他:“回吧,你们不在一个世界。”

不在一个世界?沈听温抬起头,脱掉线衣,解开衬衫扣子,把他满身的纹身亮出来,黑夜里看不到,老天就赐了一道闪,这一身的遮疤符咒,触目惊心。

周思源蹙眉。

“我这每一道疤,都是为她而生,你跟我说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如果没有我,哪儿来的她现在的世界?就算没有过去十五年,我从头开始,让我滚蛋的也只能是她周水绒本人!”

沈听温早不是少年了,拜了司闻为师,走了沈诚老路,他就注定跟龙潭虎穴死磕到底了。

周思源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些纠葛,更不知道沈听温被司闻培养了多年,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不知道他才可以在此刻被他的勇气说服。他又长叹一口气:“她中枪之后被送到医院,抢救过了,但抢救没抢救过来我不知道,我这边忙完,她爸已经把她带走了。我现在也没了他们的消息。”

沈听温知道了,冲周思源鞠了一躬:“谢谢。”

周思源又说:“如果她有事,你找到她也改变不了,如果她没事,她会回来找你的。”

沈听温没回头:“没事,她就等在那儿,我会去找她。”

周思源欲言又止,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也什么可说的了。他在感情上的空白经历让他不足以深刻理解他们的爱情,但他能感觉到真挚和热烈。

【111】

沈听温又开始想办法跟司闻联系了,可是如果司闻不想被找到,真的就没人可以找到他。

司闻似乎是知道沈诚会替沈听温出面,从一开始就把他防的死死的。到头来,除了司闻又买了一座岛,沈听温一无所知。而太平洋上的岛有几百个,他还不知道司闻买的是不是太平洋的岛。

他后来有想过,也许司闻买岛并不是因为他还有心情买岛,而是买来让周水绒落地生根……

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想死,可在没有确定周水绒死活的情况下,他怎么能死?

或许,她现在就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等他出现,带她回家,他怎么能死?

那就找,接着找,一个岛一个岛的找。

从冬天找到第二年冬天,第三年冬天,到第四年,所有周水绒走过的路他都又走了一遍。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他一年一年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当真应了那句话,如果有心躲,那就没人能找得到。

第一年,沈诚准确判断国家趋势,事业重心往南迁,取得很大成效,由他牵头的经济体系后来被大批效仿。他是真的聪明,永远走前路,永远被模仿。

沈听温不感兴趣,贡献社会的事交给沈诚去干,他学多少本事是他自己想学,不是为谁。

这一年,他把太平洋的小岛走遍,没有找到周水绒。

第二年,温火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学生,美国想抢没抢走,他就记得他导师是温火,温火在哪儿他就在哪儿,霸占了头条好久。

沈听温也不感兴趣,反正他爸妈也不是第一次万众瞩目了,他们天生就是主角,习惯了。

这一年,沈听温走遍世界,没有找到周水绒。

第三年,沈诚问沈听温毕了业是出国还是接手家族事业,或者自己创业,他可以给本钱。沈听温自己接点国际上打打杀杀的活儿,也能养活自己,找周水绒还方便,就没让他管。

这一年,沈听温长出了第一根白头发,他才二十二岁,他还是没找到周水绒。

第四年,沈听温又把世界走了一遍,那些他曾经保护周水绒的地方。他每走到一处都可以回忆起周水绒面对这些危险时多勇敢,他是他见过最勇敢的女生了。

这一年,沈听温有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她古灵精怪,总有办法出现在他面前,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放弃周水绒, 面对新生活。

他不愿意,报了警,说人家骚扰他。从那以后,没人敢喜欢他了,或者说,没人敢追了。

别人问他一个人寂寞吗?他就养了一只猫,取名叫周水绒,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喊:“周水绒你饿吗?周水绒你能自己铲屎吗?周水绒你他妈能不掉毛了吗?”

骂着骂着,喊着喊着,他就沉默了。

这时候‘周水绒’就会走到他跟前,蹭蹭他的裤腿,他会蹲下来,抱起它,抱得很紧,轻轻说:“我好想你,周水绒。”

‘周水绒’永远不会对他说一句:“我也是。”

第五年,沈听温开了一家公司,用自己的钱,公司只有他自己,没有方向,更没有业务,不盈利,不公开。但就因为这一点,媒体觉得新鲜,给他报道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这样一家公司,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日日闭门谢客,却没让大家的好奇心和热情散去。

也可能是因为这家公司的名字很有意思——周水绒你该死有限公司。

这一年,沈听温已经从穷途走到末路,身上仅存的稚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简练和成熟。

他开始穿纯色的衣服,黑色,白色,他开始不在乎款式,甚至同一件买十几身。他不再时而后拢,时而放下的摆弄他的头发,他不在乎自己看起来怎么样,只因为他希望看到他的人不在。

他看起来变了,可他还是很爱周水绒。

【112】

李滚和周夕宥都要结婚了。

周夕宥还是没治好,但没关系了,比起最初医生说的那点时间,她撑了挺久的了,就算她要插一辈子管子,李滚也一定要娶她,她也一定要嫁给李滚,那就都没关系了。

婚礼很简单,但该有的都有,都贵,周生金融嫁女儿,嫁得还是创作出《周夕宥》这首大热歌的原创歌手李滚,报道铺天盖地。周夕宥很喜欢Mikael Derderian的设计,所以六身婚纱都是在MIKAEL D定制的。

在李滚工作室,周夕宥去试买来的婚纱,祝加夷和赵孤晴在外边等。

祝加夷有点激动,黑色的细跟鞋不断在地板踩出声响:“要是婚纱没把宥宥百分之百的漂亮衬托出来,我可不干,我都等了那么久了。”

沙发上的赵孤晴端庄优雅,藕荷色的连衣裙很适合她,还有那双银灰色的高跟鞋。五年时间让她学会了大方地笑,却依然没为她的眼睛点上光。她笑着说:“就好像你是新娘子一样。”

祝加夷走回来,坐下,把她手里的咖啡拿走,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我就是开心。”

周夕宥六年抗病,今天终于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就是开心。

周夕宥的六年帮她度过了太多难熬的日子。每当她觉得成人的世界真他妈恶心的时候,想想周夕宥,她一样没被眷顾,她就觉得她那点委屈不提一提了,她就可以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了。

赵孤晴笑:“嗯,我也开心,就觉得,总算是好起来了。”

两个人说着话,梁继凡进来了,他跟参加工作的赵孤晴、祝加夷不一样,他现在开了一家健身房,找沈听温借的钱,再找李滚给他打打广告,生意还不错。

他搂着一个女孩儿,是个小网红,有个四五十万的粉丝。他走近就问:“换完了吗?怎么样?”

祝加夷瞥他:“让你两点就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能有点准儿吗?”

梁继凡还嚼着口香糖,扭头亲了他女朋友嘴唇一口:“那又不是我媳妇儿试婚纱,我那么着急滚子不得有了意见?”

祝加夷懒得骂他:“你少找借口!”

赵孤晴起身给女孩儿倒了一杯咖啡:“刚煮的。”

女孩儿冲她笑笑:“谢谢。”

赵孤晴说:“他们就是这样,从小就吵,谁也看不上谁,习惯就好了。”

女孩儿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梁继凡,说:“原来他跟他在意的朋友在一起时是这样的。”

“嗯?”

女孩儿回神,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他跟其他朋友在一起时没现在这样自在。”

赵孤晴笑了笑,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李滚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他的助理,毕竟是正火的歌手,很有范儿。

他穿着件墨兰的衬衫,耳朵戴着耳返,下来就问他们:“饿了吗?我叫人定点餐,咱们先吃,等我媳妇儿试好咱们去程府宴。”说完转头跟助理说:“订的餐什么时候到?”

助理看了眼手机:“还有四十分钟。”

李滚皱眉:“还有四十分钟?”

助理说:“要不这样老大,咱冰箱里还有之前合作方送的点心匣子。”

“那拿出来啊,快。”

助理点着头去拿了。

梁继凡咂嘴:“大明星现在这派头我有眼都不够看了,妈的哪天我也去配个助理。”

“我让你做得那个官博号你做了吗?以后我送人你那边的会员直接艾特你,你官博号里把地址介绍什么都写好。省了每次给人发地址,人都不知道干什么的。”李滚说。

梁继凡点头:“得嘞,回去就弄!”

祝加夷看李滚成熟太多了,跟过去简直是脱胎换骨,现在他说话的架势很有点周夕宥的意思,看得出来周夕宥影响她很深。

如果他当时是跟她,或者赵孤晴在一起,那都不会是今天这样,周夕宥最合适他。

人都到齐了,周夕宥终于出来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住了,呼吸也凝住了。

周夕宥抿抿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咳咳,同志们,我这还行吗?”

真漂亮,漂亮的让人感动,这人一感动,就该想哭了。

李滚心跳快了,看了六年了,还是会心动。他慢慢走向她,冲她伸出手:“夫人。”

周夕宥笑了,白牙露出来:“在呢!相公!”

梁继凡抖抖鸡皮疙瘩:“差不多得了,当着人呢,你俩要腻歪关起门来腻歪,我们还没吃饭呢,别刺激我们的胃了。”

周夕宥还是跟他一见就互相拆台:“谁让你来了?我记得我没邀请你吧贱人?”

梁继凡还挺有理:“那你老公邀请我,我不能来?”

周夕宥冲李滚撅嘴:“你又给我添堵。”

李滚捏住她的嘴:“咱俩大喜,赏他一顿饭,吃完让他滚。”

周夕宥点头:“可以。”

梁继凡不爱听了:“诶我说,你现在说话除了周夕宥的味道浓烈,还有点少爷那味儿了,少爷那崽种说话就他妈没一回让人爱听!”

说到沈听温,气氛冷了,没人说话了。

梁继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打嘴:“说别的!说别的!说别的!”

周夕宥是最不拘小节的人了,没有就此转移话题,沈听温和周水绒从来都不是他们之间不能说的名字:“五年了,我已经不知道该心疼周水绒还是沈听温了。”

李滚揽住她的肩膀。

都五年了,周水绒都走了五年了啊。时间真快,可看看沈听温这几年的变化,他也觉得快吗?应该度日如年吧?

【113】

程府宴。

李滚请客,几个朋友从他工作室出发,各自开着车过来。这边就三个包间,李滚选在这里可见他对这些朋友的重视。

他们坐下来吃完前边两个小菜,聊了些家常,沈听温才珊珊来迟。

沈听温着一身黑,脸更帅了,岁月打磨的棱角叫人挪不开眼,气质更是比以前还撩人,难怪能叫人小姑娘公开示爱。

梁继凡和李滚都站起来。

梁继凡好久没见他了,少爷不愧是少爷,从他进门,这气场,谁都盖不住了。他说:“少爷大忙人,见一面真几把难。”

李滚也说:“要不是我和宥宥结婚,真请不了你来。”

赵孤晴的眼睛开始有光了,八年了啊,她还是爱他,就连他爱周水绒的样子,她都爱。

周夕宥假模假式的抽抽搭搭:“沈宝贝,你不嫩了。”

沈听温坐下来,没接他们任何人的话:“新婚快乐。”

没人说话了。

沈听温堵死了所有人的话。

饭吃得差不多了,梁继凡看沈听温一直不在状态,就提议婚前单身派对,男的一波,女的一波,谁也不干涉谁,为他们几个爷们换来一个小聚的机会。

三人开两辆车,换到了梁继凡朋友开的会所,开了个二楼的卡座,两套黑桃A,还有点洋的,几个牌子的XO。

梁继凡翘起二郎腿:“要不是滚和周大小姐结婚,我们都摸不到你的人。”

这五年来,沈听温酒量练出来了,跟他喝过酒的人里,鲜少有人喝过他。

李滚看他一杯接着一杯,从他手里把酒杯夺过来。

梁继凡说:“你是觉得我们不管你,所以你这么作贱你自己,就是对的?”

沈听温不喝就不喝,也没什么,不喝也不说话,他没话要说。

李滚知道话难听,但五年了,不能看着他再这样下去了:“她不回来,你就该懂了。”

沈听温点了根烟,熟练的姿势,看就是好几年了。

梁继凡把微信列表给沈听温看:“这都上我那儿健身的小姑娘,你看看,喜欢哪个,都单身,还健谈,你这种条件,她们都喜欢。”

沈听温看了一眼,随便指了一个:“这个,多大。”

梁继凡看他没到冥顽不灵的地步,乐呵着给他约了来,就约到这里。人一看梁继凡偷拍的照片,立马过来了。这么帅,阳痿都能忍,别说有个前女友。

女孩儿还带了两个姐妹,梁继凡把她们接进来就让了道,她们一个个都凑到沈听温跟前去聊天。

沈听温主要喝酒,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她们话。

李滚觉得沈听温不太对劲,胳膊戳戳梁继凡:“你看他正常吗?”

梁继凡看挺正常的,他都多少年没女人了,那玩意儿都他妈生锈了:“让他开开荒吧,又不是出家了,怎么能五年都不沾女人?”

李滚不说话了,这么着吧,沈听温也该跟过去说再见了。

有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跟沈听温说:“你眼睛挺好看的。 ”

沈听温没说话。

女孩儿坚持不懈:“能加个微信吗?”

沈听温把手机给她。

女孩儿暗暗高兴,看到他屏保是和一个女孩儿穿着校服对视的照片时,心凉了一半,问他密码多少,他说‘周水绒生日’,她心彻底凉了,但还是问:“周水绒,是谁啊?”

沈听温慢慢抬起头,目视前方,他酒喝得多了,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故意的,说:“My?wife?,?my?life.”

女孩儿把手机还给了他,笑容很尴尬:“祝福你。”

女孩儿走了,跟梁继凡说了一声。

梁继凡把她送走,回身看沈听温,这哥们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恨铁不成钢,再次夺走他的酒:“你他妈能不能有点人样?”

沈听温不说话。

梁继凡猛抽一口烟,把剩下半截都碾灭在烟灰缸,接着骂他:“为了个几把女的,你至于?你沈听温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的要不了,你就非他妈认准那个家暴你的?你他妈有受虐倾向啊?”

沈听温慢慢抽完烟,起身,一拳打在梁继凡脸上,然后薅起他衣领,把他摁墙上:“道歉。”

梁继凡也不怂,跟他对着干,回身也是一拳:“我他妈不道!周水绒那娘们但凡有点良心早他妈回来看我们了,五年音讯全无,就这么个东西,你念念不忘,你不你觉得你贱的慌吗?”

沈听温上来就是一脚,然后照着梁继凡的脸,没轻的,一拳比一拳重,把他打得血都溅在桌上。

李滚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把俩人开来,大骂:“非他妈得在我结婚的时候闹这个,是吗?”

梁继凡就让李滚说理:“他要说把人小姑娘叫过来就为了戏弄人家,我他妈都不值当,真以为他醒悟了呢?谁知道就他妈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滚就懂沈听温,说:“他是不想你无休无止地给他介绍对象,他想要安静,接受你的安排是成全你那份心,拒绝人家姑娘是成全他自己对周水绒那份心。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点道理看不出来?”

梁继凡闭嘴了。

李滚把梁继凡摔碎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沈听温:‘别怪我们为你着急,你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过,只是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摆给我们看,我们没辙。’

沈听温捧着碎片,手机里还有周水绒的照片,跟她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梁继凡觉得自己办错事了,脸上伤都没顾,说:“对不起啊少爷,我冲动了。”

沈听温没话跟他们说了,捧着碎片往外走。

梁继凡怕他以后跟他有隔阂,就想把话说清楚,拉住他:“少爷,你……”

沈听温甩开他的胳膊:“你以为周水绒为什么回不来?你以为她忘恩负义?那是因为她回不来!不是回你这里,哪里她都回不来!”

梁继凡愣了。

李滚也是。

沈听温说转身走出去,跌着,撞着出了门。

半晌,梁继凡问李滚:“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李滚早在沈听温说的时候就懂了,

周水绒不在了。

【114】

沈听温捧着手机碎片,找了几家夜间开着的手机维修,修是修的好,但没保证里边的东西还有,说是要还原,就是清除手机所有数据。

他不干,却没辙。

这就跟他接受不了除了周水绒以外的女人,却避免不了梁继凡乐此不疲地给他介绍一样,没辙。

他从手机店出来,买了瓶水,坐在台阶,看着往来车辆。

五年啊,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他就知道,他该想周水绒了。这一想就是一天,到第二天,阳光照耀,他接着想,周而复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他都那么想她了,夺走她的人就不说把她还回来,让他们见上一面。漫漫长夜,生生灯火,他怎么熬呢?没有周水绒,他怎么熬呢?

他把水喝完,有几个中学生走过来,手里挂着长长链子,她们有些害羞,也有点腼腆,但因为年轻,所以无畏,嫩生生地问:“哥哥,我们想要你的微信……”

沈听温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什么话也没说。

几个学生懂了,都有点尴尬,但因为是几个人一起,所以很好消化,挽着手走开了。

沈听温闭上眼,靠着墙上,他好累,他没那个信心再坚持五年了,这五年他真他妈不像个人!

周水绒啊,你他妈怎么就不回来呢?

你他妈连一句爱我都没说过。

我真他妈够贱。

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刺骨的风打过,几乎要打碎人骨,他都没点感觉,疼得多了,这算个屁。

*

得知周水绒不在的周夕宥往外跑,被李滚抱住腰,

周夕宥号啕大哭,咬着李滚肩膀:“沈听温他凭什么瞒着我们!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问问他!凭什么!”

李滚吻着她的脖子,心很疼:“他比你不好过……”

周夕宥抓着李滚的衣服:“我还怪她不回来,我凭什么怪她不回来,她来过那么一下,我们一半人的命都是她救的,我们凭什么怪她……”

李滚抱紧她:“宥宥,你别这样……”

周夕宥生自己的气:“她刚刚喜欢沈听温……她还没好好被喜欢……她才刚刚有朋友……她还没被她的朋友保护一次……”

李滚吻她更深,但安抚不了,她太难过了。

不光周夕宥,祝加夷、赵孤晴她们知道后都一度站不住。周水绒不是走了,她是不在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

沈听温再一次站在秦岭山脉中部山巅的元诀宫前,愁绪万千。

这元诀宫是道教圣殿,三进三出的高门院落,鎏金匾额书元诀至道,信徒无数,香火不断。此时正是法事密集的时节,院门大开,松阴如旧。往远处看,云在青霄,往近处看,俗在人身。

沈听温这个俗人又来叨扰道门圣地了,只盼得莫逆真人一见。

小道士看到沈听温,摆正头巾,说:“先生,宫主云游去了。”

“我见莫逆真人,还请道长指一条明路。”沈听温作揖行礼。

小道士回礼,道:“莫逆真人早已还俗,您想见他那要去红尘里寻了。”

沈听温想过这一遭又是闭门羹,不甚在意,来年他还会来,来得多了,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他转身出宫,亦有一女士出宫,小道士冲她微笑,想是常来。这不怪,怪在她美艳无方,妖里妖气,实在不是这道门该出现的面孔。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想着这小道士对她这么特殊,估计跟兴惟道长关系匪浅,那是不是说,她也知道莫逆真人所在之处?

想着,他跟上去,却在镇子里把人跟丢了。

他左看右看不见人,觉得怪。

突然,那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就好像是隐身变出来的,动作之快,他看不清。

那女人问他:“你在跟踪我。”

沈听温觉得失礼,连忙摆手:“我想问你知不知道莫逆真人现在哪里。”

“你找他干什么?”

沈听温话说得味苦:“寻人。”

“他还俗了,不问道事多年,他帮不了你。”那女人说完话要走。

沈听温伸手拦了下,却被她迅速打断,他一怔,她还会些防身术?

那女人回身时神情冷漠,没等她说话,身后走来一位先生,挽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小髻,丰神俊逸,气质不凡。他于那女人身侧,笔挺而立,似脊梁之上有一截仙骨嵌入。

沈听温懂了,就地行礼:“莫逆真人。”

来人确是莫逆,他带元鳕回元诀宫看法事,元鳕觉得无趣,就在宫里睡下了。他看她最近湿气太重,还嗜睡,就想给她煮一碗药粥,谁知宫里缺一味药材,这不就下山来镇里了。

元鳕闲不住,看不到他追了来。

莫逆手里捏着捆药材,眼观沈听温,徐徐道:“知你来是穷途末路,你我得见是缘,可我确是无话可说。小先生请回吧。”

沈听温好不容易见到他,他怎么能走:“莫逆真人,这条往元诀宫的路是我爷指给我的,他奉您为老君转世,纵使还俗也剔不尽慧根。您有大智慧,您帮帮我!”

元鳕没那么多耐心:“听不懂人话?”

莫逆执起她的手,没有斥责她的无礼,想来也是宠惯了。他温和道:“执念是劫,你放不下就度不了。劫难犹在,五载也好,一纪也罢,都是时候未到。”

沈听温道行太浅,悟不到,但他知错了:“我还能再见到她吗?”她还能回到我身边吗?

莫逆不说了,这夜也深了,山里露重,他得带元鳕回去了。

沈听温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们挽在一起的手,原来这就是让莫逆真人还俗的因。

对于莫逆来说,元鳕不是他还俗的因,元鳕是他在世的因。

【115

既是执念,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放弃?于是沈听温这一放,又是三年多。这前后一凑,九年功满。眼看沈听温就要三十了,连梁继凡都安稳下来了,他还在满世界找周水绒。

梁继凡的婚礼沈听温没参加,他上了南太平洋路线的皇家游轮,从悉尼出发。

这一次皇家游轮的二十四日狂欢之行,是游轮公司刻意安排的活动,因为这一趟上游轮的人,非富即贵,平均身家以福布斯排行榜计算。

沈听温听说会到多个岛上,就上了,虽然这些岛他都翻遍了,但没关系,他就是不要停。

皇家游轮等同于一座海上城市,沈听温却没心情看表演,赌博,蹦迪,把妹,他从上游轮就在睡觉,要不就用那部用了九年的破手机听听音乐。

自从上次他把它修好之后就可宝贝了,把他那些专门听音乐的设备都抛弃了。

他在海景房睡了三天,终于想起出去转转,穿了身稍显正式的衣服。没办法,不穿正装出入某些地方像个傻逼。

九年足以让一个男人成熟,沈听温那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比他爸还挡不住,比起司闻还不输。

他穿西装可是让周水绒都馋过的,周水绒那眼界多高,她都下凡了,别说这凡世里的人了,从他进入赌场,各方注目就没断过。

他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在吸烟区找人换了美金,然后兑了筹码。

再站在入场口,放眼放去,百数来台赌桌,他越过他们,往楼上走,在无烟赌房找了一个位置。

这边私人赌桌,普通游客上不来,沈听温不是普通游客,所以他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服务员还会给他端上勃艮第知名酒庄珍稀年份的酒,还有些一口天价的甜品。

他坐下来玩儿牌,荷官是一位中年男士,熟练地发牌,然后收筹码,赔筹码。

沈听温玩儿了一会儿,八十万输完,扭头去旁边酒吧喝酒去了。

这边音乐不嗨,主要有钱人没个主题嗨不起来,他们都不是为了把妹或者结交谁上的游轮,纯粹是消遣,所以干什么都没什么目的性。

沈听温喝完一杯酒,酒保给他把空杯换掉,换给他一杯新的酒。

这时候,有一股清香钻入他鼻子。

他闭了下眼,这香有点独特,他偏了下头,带香而来的主人也刚至,流利的口语:“

人头马, XO.”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她的侧脸却吸住了他的眼,这张漂亮的脸,叫他想了九年。九年!

九年了,他都觉得自己要忘记她的样子了。

【116】

酒吧里音乐突然变成大提琴的基调,沈听温看着这张熟悉的侧脸,动也不动,像是这一帧突然定格,明明有那么多景致可看,他眼里却只有她。

女人拿上一杯酒,转身就走,没有看到沈听温,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但沈听温能让她走吗?攥住她的手腕。

女人回头看到他,反应平淡,“您有事吗?”

她化了精致的妆,波浪发铺在肩膀,脖子上有宽宽一圈颈带,黑色独袖的鱼尾裙。她脸很漂亮,身材很好,她见他不说话,挣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沈听温再次拉住她的手,九年让他不能那么快组织好语言,但周水绒必须得等他。

女人不等:“先生自重。”

沈听温那点激动被她一句话打破冲散了,他冷静下来,面容也恢复如初:“不记得我了?”

女人很冷:“我该记得你吗?”

她声音变了,要不是沈听温对她这张脸太熟悉,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你别跟我装,周水绒,你喉咙挨的枪,影响不到你的脑子。”

“再不松手我要叫人了。”

沈听温就不松:“你叫!”

女人伸起另外一只手:“Excuse me!”

很快,有人过来,强制沈听温松手了,女人的男伴也走过来,扶住女人的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有没有事。

沈听温哪儿看得了别的男人摸她的腰,但他不能在这儿闹,就没再说话。

*

第二天,还是酒吧。

女人又来了,沈听温还在他昨天的位置,请了她的酒,女人很大方,道了谢。

沈听温端着酒杯打量她:“周水绒,你装够了吗?”

女人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你认错人了。”

沈听温放下酒杯:“那好,别穿挡胳膊的裙子,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女人撩起袖子,没有纹身,他心凉了一半。

但九年都过来了,这算什么?既然她说不是,那就不是,他不再说她是周水绒,问起她的名字:“那你叫什么?”

“Rose.”

“是吗?I039;m Jack.”

女人懒得跟他废话。

这时候,走过来个男的,想请女人喝杯酒。

沈听温眼看着女人,话对这男的说,很横:“Fuck off.”

这男的显然生气了,往前走了一步,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可以挡住坐下来的沈听温,气焰嚣张。

沈听温单手解开西装扣子,枪套露出来。

这男的走了。

女人那副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沈听温更笃定她是周水绒,微微弯唇,看着她正在摆弄的西洋棋棋盘,过去给她推了,要了副象棋过来,问她:“会这个吗?”

“不会。”

“我教你。”

“不用。”

沈听温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摆好棋盘,讲了一遍规则。

女人最后还是没拒绝,跟他下了一盘。

她全程看棋,沈听温全程看她。

她也成熟了,但好像比他显得嫩生一点,看起来没少保养。她又戴了颈带,是疤没有去除吗?她化妆还挺好看的,不过他更喜欢她不化妆的时候,因为是上床的时候。

最后一步,女人打了预告:“我要将你的军了,先生。”

沈听温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托住下巴,毫不掩饰对她的想法,声音很低:“只将军吗?”

*

自从沈听温找到周水绒,就开始像鬼一样在她身侧晃悠,尽管她从不承认她是周水绒。

意大利餐厅里,女人跟同伴一起用餐,沈听温走过来,问他们:“介意我一起用餐吗?”

女人说:“介意。”

沈听温举了下手,服务生过来帮他拉开椅子,他坐下了。

女人的同伴有些莫名其妙:“你是谁。”

沈听温眼睛离不开周水绒:“这位女士的丈夫。”

女人瞪过去:“先生请你自重,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周水绒,你真的认错了。”

沈听温纠正自己的回答:“哦,应该是前男友,这位女士不辞而别,把我甩了。”

女人不吃饭了,对同伴说:“要走吗?”

同伴点头:“好。”

沈听温没走,手扶住椅背,身子稍稍后仰,姿态有些悠闲,也有些痞气。他端起周水绒的酒杯,转了一圈,看着她一个浅浅的唇印,贴上自己的唇,喝完了她剩下的酒。

服务生走过来,弓腰递给他账单:“先生,刚刚那位女士说您买单。”

沈听温摸了摸嘴唇,挡住了浅笑。

【117】

晚上富人活动区有露天舞会,沈听温收到了邀请。他刷了邀请函,拿着邀请函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轻轻地、有规律地打,边做着这小动作,边往里走。

他全场找周水绒,看到一抹红裙,他淡淡一笑,把邀请函搁在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朝她走去。

女人在跟她的同伴聊天,似乎是感觉到有不速之客,在他靠近之前草草结束了话题。

沈听温站在她旁边,“我能邀请这位女士跳支舞吗?”

女人当着他的面把手递给了她的男同伴,然后当着他的面走进舞池。

沈听温也不恼,等了几分钟,走向舞池,从女人男同伴手里把她手夺过来,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男同伴当然不干。

沈听温隔着衣服把枪口对准他的腰,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逼装得可以。

男同伴被劝退了,女人想走也走不了,他牵她手牵得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腰。她没给他好态度:“你好无耻。”

沈听温还可以更无耻,突然放低她身子,她猝不及防,只能搂住沈听温的腰,然后狠狠瞪着他。

沈听温贴着她的耳朵:“你喜欢吗?”

女人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曲终就要走。

沈听温却拉住她手腕,给她看看他手里的手机,刚才从她身上摸到的。

女人皱眉,去夺。

沈听温往后递,不让她拿到,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几年不见,你怎么添了偷东西的毛病?”

“你放手!”

沈听温不放,搂更紧:“还是说你现在开始当间谍了,或者说,你如愿以偿做了杀手,都会偷人手机了。你说刚刚你那同伴要知道你接近他是为了他的手机,你还能不能活着下游轮?”

女人瞪他:“你想干什么?”

沈听温目的很简单:“跟我睡一觉,手机还你。”

“你做梦!”

沈听温微笑,举起手:“Excuse me!”

女人攥住他的衬衫,拽了一下:“好!”

*

沈听温买了白色玫瑰,在自己房间插了两个小时,插成一只独角兽,等着周水绒。

十一点,门铃响了,女人来了。

沈听温开门看到她换了一身黑裙子,还戴着颈带,长发轻轻绾了个髻,左侧一绺卷发躺在鬓旁,妆容精致,全船最佳。

她就算不化妆,只站着不动,也依然是全船最佳。

沈听温引她进来,关上了门,转身时她要暗算他,但被他提前预知,攥住了手腕,然后慢慢掰开她的手指,把匕首从她手上拿走。

他抱住她的腰,手顺着腰慢慢下滑,摸进她的裙底,从她大腿上把她的枪套拆了,然后单手拆了她枪上的子弹,一颗一颗,拆完,放在桌上,最后是她胳膊上的匕首,她共带了两把。

女人看着他:“手机还给我。”

沈听温拆了她身上的枪和锐器,走到组合桌前,把醒好的酒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说:“我还回去了。”

女人皱眉:“你有病?”

这个熟悉的语气,声音变了,语气可变不了。沈听温说:“要让他发现他手机丢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没你捣乱,我事儿早办完了!”

沈听温笑:“不过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不就是某国总统竞选总统之前的税务资料?”

女人冲他伸手:“给我。”

沈听温把他的手机放桌上:“东西在这儿,你把我伺候好了,你拿走。”

女人也不着急了,后腰靠在桌沿上,“先生这个德行,你太太知道吗?”

沈听温喝了口酒:“我太太死了,脖子挨了一枪。”

“是吗?那真惨。”

“所以我现在缺一个太太。”

女人显然不信他这话:“你会缺女人吗?”

沈听温放下酒杯,走近她:“那我太太都死那么多年了,我还不能找个消遣解决下生理需求?”

女人的表情管理已经很成熟了,但没管理好语气:“随便你。”

沈听温站在她面前,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生气了?”

女人笑了:“想多了。”

沈听温突然抱住她的腰,怕她跑,从抱住就抱得很紧:“你要不要当我太太?我很有钱,长得也不赖,重点是……”

后面一句话他是挺了下腰、硬邦邦的东西戳到女人的小腹时,才说:“活儿好,你要我就有。”

女人攥住他不懂事的东西:“你再靠近一下,我就让你以后没活儿可干。”

沈听温被她攥到,久违的舒爽,笑了笑:“我无所谓,就是你别后悔,毕竟是给你用的东西。”

女人推他:“你别不要脸了,给谁用的?”

沈听温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床上,压上去,拨开她的碎发,呼吸渐重,声音发哑:“你知道我和我的东西有多想你吗?”

他还刻意加上他的东西,女人无奈,声音都很无奈:“你还是这么不要脸,沈听温。”

她承认了。

她终于承认了!

九年了,沈听温终于找到他的周水绒了。或者说,她终于愿意被他找到了。

他吻住她的唇,厮磨深入,缠着她的舌头,吞着她的津液,用以前的姿势。

周水绒被他亲得难受,还推他,好不容易推开他,正要骂,他抱住她,声音略微哽咽:“九年,周水绒,你不爱我。”

【118】

九年前,云南,司闻在猜到康吉的目的后就走了,如果周水绒也没有留下来,那康吉就会按照计划撞何畅春的车。何畅春没有准备,毫无还手之力,只会任他摆布。

康吉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向中国政府讨一个公道,然后全球范围内对司闻实行抓捕。

他跟何畅春表明目的后,只会得到两个结果,第一个,何畅春要跟上级通报,然后公安部和外交部联合制定方案,真的全球范围内抓捕司闻。

第二个,何畅春宁死不从,那他就会死,而且康吉一定会把他的死嫁祸到司闻的头上。

那公安部能干吗?不能,还是会全球范围内抓捕司闻。

所以,周水绒留了下来,开始为沈听温,后来为司闻。

康吉已经家破人亡,那时还在被追杀,他孤注一掷,不可能那么轻易被制服,就算他的算计被识破,他走投无路,也得拉一个垫背的。这是康吉,这是一个曾经在金三角声名狼藉的毒枭会做的事。

周水绒中枪之后,何畅春把她送到医院,在这里,他跟司闻见了面。

司闻没有话要跟他说,早年公安部欠他一条命,现在又欠他条命了。

何畅春很抱歉,虽然他从未跟司闻打过交道,但他听说过他的故事,他敬佩他的为人。

周水绒颈部中弹,子弹射入时打破了颈动脉一侧的血管,她在现场出血就是因为这一点。紧急送到医院后,主刀医生为她做了血管吻合、血管搭桥等处理,又缝合伤口,当下命就保住了。

因为没有伤到颈动脉,更没碰到脊髓,所以没有大出血,再加上抢救比较及时,手术完周水绒就脱离生命危险了。

但声带受损,就是说或许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司闻在手术期间就借名在空管局报备,拉了条航线,直飞南太平洋。

周水绒手术做完是第二天了,司闻直接把她转走。一直等待手术结果的何畅春知道周水绒脱离生命危险,总算是放下心来,但仍觉得愧疚。因为他的命是这个女孩救的。

司闻没跟他多说什么,不用多说,他早是不存在的人,就当不存在。

他都没给何畅春说一句‘对不起’‘谢谢’的机会,就走了,何畅春仍然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全回家。

两条命了,公安部还不起了。

……

回到岛上,周烟和医生已经在停机坪旁等待,司闻和俩人把躺着周水绒的病床搬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小跑着往房子方向推。

周烟忍了那么多天,看到被捂得那么严实的周水绒,心理防线被击溃。

岛上近日风大,刮在周烟脸上,带走她的眼泪,留下生疼、心疼,没有最疼,只有更疼。她跟上去,在进病房前停住,没等护士回身拦住她。

这间无菌房是司闻用来给自己做手术的,他花大价钱跟那么多医生签私人协议,也是为了自己,却没想到先给他女儿用上了。

周烟转身靠在墙上,无声落泪。

司闻走过去,拇指擦擦她的眼泪:“是我错了。”

周烟不看他:“如果我们没有她。”

如果我们没有她,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平凡安全的家庭,如果她不受你影响从小喜欢刀枪棍棒……如果你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你也很爱她……

周烟慢慢靠进司闻怀里,司闻是她的方向,而周水绒是她的方舟,一个告诉她往哪走,一个让她有了家,“你跟我都对不起她……”

除了早年对周烟后知后觉的爱,司闻就没觉得自己错,但在对周水绒的教育上,他真的欠缺太多,他是养了一个好孩子,却也对不起这个好孩子。

……

【119】

周水绒有意识的醒来是一个星期之后了,她喉咙肿胀,像是塞了一大团图钉,吞咽口水都觉得脖子要断了。她脸也控得肿了,眼睛更是,双眼皮从没这么明显。

周烟拆了她的胃管,擦擦她被弄红的鼻子,说:“哪里疼?”

周水绒哪里都不疼,没什么感觉。她看向墙上的画,是一幅抽象画,画的独角兽。

那画挂在那儿那么多年,周水绒都没看过它几眼,这一看,周烟懂了:“他没事,你爸去解决了。”

周水绒眼睫动了动。

周烟轻轻摸摸她的脸,假装吃味儿地说:“男人比你爸妈都重要,醒来先找男人。”

周水绒小幅度皱了皱眉。

周烟淡淡地笑,笑里倦意略重,她说:“你也没事,等做完声带手术就能说话了。”

周水绒眼皮变重了,慢慢闭上眼。

周烟给她掖了掖被角,继续守在她旁边。

……

周水绒一共要做两次声带手术,前后用了半年时间。两次手术做完,她声音恢复到原先的一半。她本来就是低八度,倒也没什么影响。

这半年多以来,她几乎没看到司闻几次,现在她好差不多了,该跟周烟聊正事了。

周五天气正好,周烟巡岛回来,身后跟着一头红鹿。

前几年这里有一艘盗船经过,船上有几头野生动物,是准备贩卖给英国人的。司闻占山为王,不讲道理,缴了他们的船,掠了他们的动物。

后来船拆了,几头动物被放进了林里。

还好它们来自同属热带雨林的可可岛,适应得了这边的气候,全都存活下来。

其中有一头红鹿颇有灵性,它很喜欢周烟,每次跟她‘偶遇’都会把她送到家,司闻和周水绒还为此酸了很久。周水绒酸周烟,司闻酸那头鹿。

红鹿把周烟送回家,仰仰脖子,叫了两声,返回林里去了。

周水绒煮了茶,周烟走到露台时,她已经给她倒好,茶点也端了出来。

周烟坐下来,没着急喝她的茶:“有事说事。”

周水绒瞒不过她,也没拐弯抹角:“我爸现在在哪儿?”

周烟闻言没有丝毫反应,说明这个问题她早有答案:“我不知道。”

那好,周水绒不问了,直接猜:“康吉死了,但沈听温的悬赏没撤,他还是会被追杀,他不能再帮我爸,所以以前交给沈听温的那些事,我爸要自己干了。”

周烟捏捏眉心,她随什么不好,随聪明劲儿。她端起茶杯,喝了周水绒的茶,对她说了实话:“是这样。”

周水绒换到周烟旁边的位置,略急说道:“那些年,我爸找沈听温替他出面,不就是他不想露面吗?他这一露面,那大家就不是基本确定,而是完全确定他还活着了。纵使我爸有三头六臂,他怎么抵抗得了那么多势力?”

周烟比她清楚:“你爸本来想用那几个杀手的命镇住那几个势力,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怂包软蛋,不仅没被吓到,还开始大面积彻查管理层,你爸的人陆续都被弄了。“

自从周烟知道司闻还没跟毒品划清界限,就一直有注意他的行动,确定他是禁毒后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提了一口气。

周烟又说:“你爸一个人完成不了禁毒事业,所以他有无数下线盘踞在这些势力内部、各个毒品泛滥地区。这些人不知道他是谁,更没见过他,他们只是在禁毒,他们只知道带领他们的这个人做的是禁毒的事业。

“牵一发动全身,安插在这些势力管理层的人被弄了,下边就乱套了,近来搭了不知道多少人命了,那些底层的禁毒人员几乎全部陨灭。

“你爸不得不亲自去收拾这些烂摊子,尽量挽救剩余的禁毒人员。”

周水绒明白了。

沈听温的任务就是跟这些大型势力做交易,帮司闻混入他们当中,然后安插眼线,逐步瓦解。

那时候这些势力还没觉得是司闻在捣鬼,所以沈听温不用那么频繁的跟这些管理层的自己人联络,大家各司其职,不动声色地破坏毒品交易,就很有秩序。

现在那些头目觉得不对劲了,或者说是司闻的人在哪一环露出马脚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有动作了——

悬赏沈听温的命,彻查内部。

管理层的自己人被肃清,底层群龙无首,所以就需要一个牵头的人主持秩序,重新找人顶上管理层的空缺,稳定底层人员的军心。

以往出现纰漏,去解决问题的是沈听温,现在只能是司闻自己了。

可是司闻的目标太大了。他不像沈听温,沈听温于这些势力来说很陌生,他可以随意切换身份跟各方交易,大家后知后觉才会发现他有问题。

而司闻从开始就是跟他们面对面打交道的,这一出山,怕是腥风血雨挡不住了。

周水绒忍不住的担心:“我爸不是培养了很多人吗?我在云南接触的那几个人,他们都跟我爸叫老师,他们不值得信任吗?”

“他们值得信任,但他们没那么大能力。”这就是无奈的点,周烟说:“不是谁都是沈谕安。”

周烟把手覆在周水绒手上,握住,说:“你知道成为沈谕安也没那么容易,首先他就得是沈诚的儿子,有那样一个爹,他才能有后面学这么多本事的能力。”

周水绒眼看着茶杯里的茶,百感交集。

“谁知道就这么一个合适的人,你还偏偏就看上了他。”周烟现在想想,这世上的事儿还真他妈解释不清:“如果不是你,你爸不会管沈谕安的死活。他再有价值,物尽其用也就完了,不值得费力搭救,你还不知道你爸?但因为你喜欢沈谕安,你爸没办法,管了他的命,顺便想办法瞒住了他。”

瞒住了他……

周水绒抬起头。周烟点头:“嗯,你爸放出的消息是那几个杀手想要他的命,悬赏的事瞒住了。也就是说,沈谕安只以为有人要动他,而你去云南是阻挠那些杀手。”

周水绒现在怀疑:“真的瞒得住吗?他那么聪明。”

“你爸蠢吗?他自然有办法让沈谕安相信。”周烟说。

周水绒现在已经知道沈听温没事儿了,她比较担心司闻:“妈你给我一个准信儿,我爸会出事吗?”

周烟笑了笑:“不会,我没见过比他更强的男人。”

兴许是周烟太笃定了,周水绒本来还有问题,突然就问不出来了。可就在晚上,她又不得不考虑这些事情的危险性了。

周水绒转辗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治疗,命保住了,声带修复了一部分,就剩下疤还没除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沈听温身边了,但白天跟周烟聊过之后,她隐隐不安,还不知不安些什么。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下了床,就看到在楼下会客厅踱步的周烟。

听到声响,周烟回过头。

虽然是黑天,周水绒看不清周烟的脸,但她可以确定她在紧张,紧张就是试图掩饰某些事。她走下楼,越靠近周烟,那种不安越强烈。

站定在周烟面前时,她终于知道了:“其实你也不能确定我爸会没事,对吗?”

周烟不说话,黑暗中只有她身材的剪影,而没有她慌乱的神情。

周水绒一阵心悸,周烟的沉默瓦解了她那因痊愈而生的好心情。

现在她知道了,司闻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了那么多势力的合力围堵。

他强,别人也不弱。都是不要命的人,都混到了人上人,谁比谁愚蠢?司闻单枪匹马怎么抗衡?

司闻跟这些犯罪集团不一样,他们养人壮大自己的势力,是为了犯罪。

司闻养人为己所用,却也不强迫,更不领着他们犯罪。所以当危险冲他自己来时,他只有他自己。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不露面的原因,露面就是死。

就这样,周水绒撕了回到中国的机票。

后来再回忆起她撕机票时的心情,她已经记不起来了。人都会本能的回避对她造成巨大伤害的事,对于周水绒来说,放弃沈听温,就是巨大伤害。

【120】

周水绒在墨西哥找到司闻时,司闻正跟内政部长聊合作。犯罪集团已经放出消息,要在这个月展开一个奸杀内政部长妻女的活动,就为了让他撤销新颁布的律法。

因为他们看那条律法不爽,仅此而已。

内政部长多年前跟司闻合作过,司闻成功剿灭一个顽固的犯罪集团让内政部长印象深刻。眼下他要卸任,他从政期间那些巴不得他死的犯罪分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想起了司闻,正好司闻也找上了门。

他知道司闻也在被他们追杀,但他以为司闻有能力应对。而司闻找到他是想借助政府、军队的力量,他有能力,但没有人。

两个人一拍即合,谁知道周水绒追过来,要接下这副铠甲,替司闻上阵。

司闻不干。

当时司闻落脚于蒂华纳靠近边境的面包店,距离店面不远处就是美国总统修的边境墙。

周水绒站在门外,司闻不见。

周水绒就等,等了两天,司闻才见了她。

司闻明白告诉她,他不同意。他不同意她再去涉险。云南那次长教训了。

周水绒也想给他煮点茶,但这里没那个条件,就买了一杯速冲咖啡,亲自端给他,轻轻叫了一声:“爸。”

司闻不受这一声,也不喝她的咖啡,甚至都不看她。

周水绒心意已决:“要沈听温去做的事,我去做吧。”

“你没资格。”

周水绒就给他算:“康吉的行动路线是我推算到的,何畅春的命是我救的,我阻止了康吉的阴谋,至少中国不会全球范围内通缉你了。我哪里没资格?”

“你差点死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什么?替我去送死?”

“那你当年被抛弃之后不也差点死了?你觉得沈听温有能力,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了,也差点死了。难道我有没有资格去做一件事,要看我会不会死吗?可是你们干的哪件事是不会死的?”

自从跟沈听温在一起,周水绒忤逆家长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

周水绒又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家,有妻子,有孩子,你要为她们留意着你的命,你也要站在她们的角度考虑,她们凭什么看着自己的丈夫和父亲去冒险?”

提到周烟,司闻心就软了,周水绒这丫头真的跟姓沈那小王八蛋学坏了,她知道捏他软肋了。

周水绒指指外头,“边境墙,丝毫不妨碍那些贩毒集团利用地下通道运毒,甚至就连这墙也能依靠梯子轻松越过。所以很多东西是拦不住的,说的是想要贩毒的毒贩,还有想要禁毒的警察,更是我替沈听温的决心。”br   这一次,周水绒不给司闻摆棋局了,她不用任何小聪明,就想说点实话。

司闻看着她脖子上的伤疤,还没好:“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捡回一条命?你就那么不想活?”

这话一下打到周水绒心里,不是话本身有什么问题,是她想起了沈听温。她低下头,压住了哽咽声才又说:“爸,我是撕了回中国的机票,才来找你的。”

我放弃了沈听温。

我放弃了我可能此生最爱的人,就为了来替他,替你。这份决心,你说什么都撼动不了。

司闻无话可说了。

周水绒像他,看周水绒就像在照镜子,他管不了她,就像是管不了自己。原来最合适禁毒这条路的,还是他司闻。他到底是同意了。

周水绒就这么把自己的后半生安排了。

但这条路是真的难。

她以前冒险都是因为好奇,没见过世面的她以为,在战争国家经历几场内战就是真的上过战场了,为禁毒奔走的这些年,她才知道什么叫不是人干的活。

【121】

第一年,周水绒改名换身份,在奇瓦瓦州的华雷斯当了警察局副局长,不是她多有能力,是没人上。

这一年她被绑架了很多次,好几次她都没有谈条件的机会,就是死。是她自己养的武装力量够强,才能在虎口里把她拉出来。

以暴制暴好像不太符合普遍的社会道德,但没有一次和平不是战争换来的。

想在墨西哥活下去,她就要当一个浑浊的警察局副局长,就是要给这些犯罪集团开后门,然后给他们出主意,帮他们开拓新的市场,最好可以透露给他们政府购进武器的地点。

墨西哥犯罪集团仰仗政局混乱,得以生存,手里还有供应不暇的轻、重型武器,他当然嚣张。

周水绒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碰不过,就慢慢养自己的势力,然后把司闻的那些武器物尽其用。

司闻没人,攒不起一支队伍,但他有的是钱,而且有的是武器,更有的是毒品,他的马甲掉了,所有势力都在追杀他,但没人追杀周水绒,所以周水绒凭这些东西很快在墨西哥华雷斯站稳脚跟。

后面七年,她像司闻一样,把手伸向各个组织,慢慢恢复了司闻埋进去的人脉网。这一次她吸取司闻的经验教训,把网织得更牢固,暗中控制、减少毒品、人口贩卖,还有谋杀和对女性的压迫。

彻底根除是虚妄,但能少一件,就少一件。

这几年,她很忙,她也很想沈听温。她会想,他有在找她吗?司闻买了座岛混淆他的思路,他还能找到她吗?

被绑架的时候,她就做过梦,沈听温来救她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问她:“后悔了吗周水绒?没我不行吧?你逞什么能?你就应该被我保护你不知道吗?”

她好高兴,醒来却还是在贼窝,旁边是被毒贩杀害的尸体,已经臭了,生蛆了,老鼠和苍蝇在享用……她心就特别疼。以前上学,老师说心疼是一种生理反应她还不这么认为,自从认识沈听温,她可没少打脸,原来真的是生理反应,她会呼吸困难,会像是一脚踏空了峭壁,头朝下扎进了渊底。

她想完了,疼完了,还是要站起来,想办法救自己。周而复始,她身上的疤开始跟沈听温一样多了,甚至超过他了。

枪伤最多,她腹部中过好几枪,医生说她以后怀孕的几率会很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

她趴在床上,问自己:“你后悔吗周水绒?撕了那张机票你后悔吗?”

她一直问,却一直没有答案。

她的胳膊和肩膀刀伤比较多,要缝合的伤口太多了,纹身早不是原先的图案了,但别人问她,“这么丑的纹身,洗掉重做吧?”她没一次动摇,这是跟沈听温的情侣纹身,她绝不洗。

骨折不说了,数不清。

其他伤她印象比较深的一回是美国做的。

美国富人抓了很多女人,她们多是偷渡到美国的,没有身份。还有一部分是富人在监狱里买的死囚犯。富人把她们关在一间房里,里边有医生,护士,她们每天都要被注射一定剂量的毒品。

富人聚在高档会所,围着长桌,桌上是盛宴,他们边享用美食,边全程监控,看这些女人被注射毒品后的反应,看着她们痛苦嘶吼,把脸抓破,用头去撞墙,要不就是扭打在一起。

其中有个女人疯狂咬人,咬掉了好几个女人的耳朵,乳房。富人看得开心,胃口更好了。

周水绒是被哥伦比亚一个自己人告诉的,而且毒品还是从他们那里拿到的——他们不能破坏每一次毒品交易,只能是减少。

她拨通了当地警局的电话,他们敷衍了她,她就把证据匿名寄给了美国媒体。

最后人都救出来了,周水绒也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些富人手段高明,即使她匿名也能找到她。那一次她值班,被一伙人冲进警局,他们把她摁住,在她腰侧剌了一刀,扒了她腹部的皮,然后给她注射了毒品。幸好那时候她在当地已经混得算好了,警局警报自动拉响后,她的人提着重武器冲进来把他们就地射杀,然后把她送到了医院。

周水绒在被送到医院的路上一直在剧烈地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腹部还流血,血染红了车座。

那时候她有一个很信任的小兄弟,哈利斯科人,她在人贩子手里把他救下来时,他奄奄一息。后来她知道,他是被他爸爸卖掉的,他爸甚至从他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性侵他。

周水绒救了他以后,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叫胡安,他很喜欢,说周水绒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去医院的路上,胡安一直抱着周水绒哭,眼泪都掉在她脸上。

他不懂周水绒懂的那些关于人性、关于好坏的道理,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了他太多。

……

这一次周水绒抢救了两天,她人是救过来了,但毒品烧坏了肾,她落下了肾病。

胡安知道周水绒这种程度的肾病是什么意思,他在床头哭了好久,周水绒劝不了他,就不劝了。有时候他哭,她就走神,想起沈听温,他肝脏还有一半可以正常工作,而她肾坏了,还挺般配。

她还能笑出来,但笑着笑着生理性心疼又来了。

她会捂住心口的位置,闭上眼,想着沈听温身上的少年感。他那句‘我总要站在阳光下,说我多爱你’,她感动了好久……她好想他,她应该跟他说爱他的,他从来都没听到过她说……

想得紧了,她会抱住自己,想象着沈听温抱住她的感觉,可自己抱怎么能跟被他抱比呢?

她就这么想啊,疼啊,七年过去了。

【122】

这七年来,她捣毁了不知道多少制毒工场,破坏了不知道多少犯罪集团的军火交易,救了不知道多少被贩卖的小孩、妇女。

她的力量很薄弱,却也很强大。

薄弱在于根本不能肃清,也没有所谓的铲除。

电视剧上反派最后都被弄死了,在墨西哥,事实就是反派永远弄不死,弄死的都是警察。就算真的弄死一个反派,还有另一个,下一个。成百上千倍的利润让他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强大在于她用她的双手,挽救了成百上千个家庭,拉回了被地狱预订的无数生命。

其实到第五年时,就没人找司闻了。司闻也好,沈听温也好,都被忘记了,周水绒却走不了了。

她也想回到爸妈、沈听温的身边,可她不能。

那一天,天气很好,听说警局不远处的小镇庄园结满了甜桃,她骑上摩托,想去摘几个。到庄园外,她停好车,栅栏门就在跟前,她却站在了围挡外,看着风吹得叶子不停的晃。

这一看,就看了很久。

这桃子长得真好,她想给爸妈和沈听温摘一个,可是想吃桃子的人还有很多。

她以为她凉薄,如果不是为了司闻,她不会留在这里,她错了,心是肉长的。

就这样,又是三年,她继续驻守在岗位,把手伸向更多势力,一点一点瓦解他们。

她仍然没有远大的理想,更不妄图去改变什么,她只是觉得她可以,她能够,那她为什么不呢?

……

冬天的一个下午,局里发了居民调查表,周水绒在填写到‘你还会在华雷斯住多少年’时,她崩溃,掩面痛哭。

她觉得她要跟沈听温说再见了,可是怎么能再见?

胡安进办公室看到周水绒在哭,吓了一跳,周水绒从没哭过,她受过那么多伤,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他也不敢靠近,急道:“发生了什么?”

周水绒脸蹭了蹭袖子,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时只有红着的眼睛和嘴唇了。她说:“没事。”

胡安很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水绒站起来,慢慢朝外走去。她的腿自从上次中枪,遇到阴雨天就疼的不行,今天雨大,她走路有点困难,但她觉不出来,这没有她想起沈听温时更疼。

胡安快步走向她,扶住:“姐姐,你是想家了吗?你的家在哪边?”

周水绒不语,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了。

胡安说他自己:“这里就是我的家,姐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周水绒微笑,把居民调查表给他:“今天值晚班记得关窗,别让雨打湿了卷宗。”

胡安慢慢停住,点了点头。待周水绒离开,他看了一眼她填写的居民调查表,‘你还会在华雷斯住多少年’这个问题,她没有答。

……

到第九个年头,周水绒已经渗入大大小小很多个犯罪集团,她好像没有事情做了,她开始想回家的可能,又怕再出现跟司闻那时一样的情况,万一哪一环再出现问题,要怎么办?

司闻还有她一个女儿可以指的上,她还有谁?她连孩子都生不了了。

她就这么拖着,想走又不能走。

新市长上任的那天,市里很热闹,一半人看笑话,一半人拉横幅威胁政府。周水绒没在这条难得热闹的街道上多待,回了警局。

胡安一直没出去,见周水绒进来就把她拉进了办公室。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想说,又不想说,像个孩子样,可他已经提着枪上阵杀敌好多次了。

周水绒回身给他倒了水:“慢点说。”

胡安慢慢出气,鼓足勇气,说:“姐姐,你回家吧,这里我帮你盯。”

周水绒微愣,旋即当他是孩子话,没放在心上,“我没有家,华雷斯挺好的。”

胡安试探着问:“沈听温……是你的家人吗?”

周水绒沉默。

“你累极了睡着时,总叫这个名字。”

周水绒逃避了:“你没有事情做吗?”

以往胡安很怕周水绒生气,她生气时他的讨好型人格就会显露出来,这一次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就站在周水绒跟前,勇敢极了:“姐姐,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一直都没有瞒着我,你相信我,我值得你相信,而且没有人比我更能让你相信了。华雷斯挺好的,但华雷斯不是你的家,是我的家。”

周水绒一动不动,怔住了。

胡安的坚定让周水绒动摇了,也可能是她对沈听温的想念太强烈了。

胡安看她不说话,似是给他壮了胆子:“听卡洛斯说你在这里九年了,你都没有回过家,你一定很想家。你一直在这里,而本该在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在哪里,这对你不公平。你救了我,我报答你,这是正常的事。就让我来帮帮你,好吗?”

丝丝苦味在周水绒心里流转。

九年。

九年了。

她想她梦里那个人,很想。

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周水绒做了决定。

这里需要她,可是沈听温也需要她。九年,他一定在怪她。或者他已经结婚了,他喜欢别人了,他另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身边没有她的位置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窒息,并且无以复加。

……

周水绒卸任的那一天,胡安一直把她困在局里,她以为是怕她被杀害,过去在这里任职的人一旦卸任,就是死期,有的人甚至在上任期间就离奇死亡。

她没说什么,成全了他对她的担心。

到晚上,总算可以出去了,街道两边站满了贫民窟的小孩儿,他们眼睛巴巴地看着周水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知道这个姐姐让他们有饭吃。

胡安在周水绒身侧,说:“你说东边的国家安全,那里的人都是跟你一样的眼睛和头发,我们希望再活一次的时候,可以生在那边。你说好吗?”

周水绒内心翻涌,慢慢走过这条窄街。毒品和硝烟弥漫在这片天空,这些孩子的脸却那么好看。

“姐姐,你说的国泰民安这个词,是真的存在吧?”

周水绒停下来,想想自己冒险二十几年,北京真的是她见过最安全的地方了,徐徐地说:“嗯,有那么一个地方,那里晚上十点还可以出门吃宵夜,不用时刻担心走偏僻的路会被抢劫,更不担心会有突如其来的游行和枪战。没有主要针对女孩子的谋杀,大多数的小朋友都可以吃饱饭。”

“我们会等到国泰民安的那一天吗?”

“会的。”

会的。

……

【123】

回去之前,周水绒决定去弄到某国总统的税务资料。她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救胡安的命,但有这个东西在手,总是会安心一些。

她知道某国总统任职总统前有跟一位朋友合伙经营一家船厂,那时他已经政务缠身,所以船厂的事就由他的合伙人代理。

当时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船厂上税务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竞选总统,他的合伙人想以此要挟他,所以把当时的税务资料整理了出来,在一些熟人饭局上说了几句。

墨西哥犯罪集团跟哥伦比亚犯罪集团内置最完整的武装系统,还有比肩NSA的情报机构,周水绒九年努力打入他们内部,她自然也就能知道总统和合伙人这点事。

她在合伙人身边打转了半个月,基本确定他是依靠手机的动态密码解开他的电脑,然后依靠他电脑的动态密码解开他情妇的电脑。

意思就是说,真正的税务资料在他情妇那里,他情妇没有他的电脑和手机,无法打开,不能出卖他,所以很安全。他要保证只有他自己有这份资料,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威胁有效。

周水绒前后在他身边耗了三个月,想尽办法,总算是替换了他的电脑,还有他情妇的电脑。

现在就差手机的动态密码了,但他看得很死。

本来她有一个机会可以拿到他的手机,但知道他会登上南太平洋路线的皇家游轮,她放弃了,跟他上了游轮。

因为她在此次游轮之行的游客名单中看到了‘沈周’两个字。

本来她只是想看看他,就在远处看看他,然后把这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要打要骂都由他,但她控制不住,她一看到他,她就控制不住,她还是走到他跟前。

她叫完酒就后悔了,她任务还没完成,于是下意识地装傻,想蒙混过去,却忘了沈听温当年为了跟她在一起有多死缠烂打。

后面几次她都可以跟他相认,但几次合伙人都在场,她不能。

……

现在被他压在身下,被他这么委屈地说她不爱他,她浑身都被生理性疼痛覆盖了。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她最爱他了啊。

她慢慢抱住他的腰,难过时候嗓音的变化会更明显:“我让你等了很久。”

沈听温抱紧她,嗯,很久,很久:“你他妈没点人性!”

周水绒眼泪慢慢的流:“对不起。”

沈听温本来听到她声音不对就猜想她做了声带手术,这会儿听她似有哽咽声,松开她肩膀,看到微光下她眼角两抹光点,惊讶又心疼:“你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

周水绒略微心酸,不是第一次了:“是第三次了。”

“是,为我吗?”

周水绒没答,搂住他腰的手慢慢往上,搂住他的脖子:“沈听温,我有一点想你。”说完,她觉得不准确,又摇头否认:“不是一点,我很想你。”

沈听温的委屈全没了,他委屈什么?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周水绒,他有什么可委屈,莫逆说五载也好,一纪也罢,都是时候未到,这才九年,她就回来了,他委屈什么?

他拉起她的胳膊,翻个身,让她在自己身上,他搂着她的腰:“还走吗?”

他是多怕她再走,他问出话声音都在抖,九年他是怎么过的呢?

她没有他的消息,也刻意不去打听,看他眼睛的戾气变少了,性子好像柔和了,她都做了什么?

她没答,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睛。

沈听温自嘲笑道:“我老了吧?没那时帅了。”

周水绒摇头,“是我老了。?你身边一定有很多年轻的小姑娘。”

“那你怎么忍住不回来?你不怕我被抢走?你凭什么不怕我被抢走?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就得死在你身上是吗?”沈听温说着抱怨味道的情话。

周水绒没得解释:“对不起。”

她一说对不起,沈听温唯独对她才有的贱骨头又发挥作用了,他声音放低:“那是不是不走了?”

周水绒点头,不走了,剩下几个九年,她都要在沈听温身边。

沈听温好高兴,抱着她坐起来,借着甲板上的光,他细细看着周水绒,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他等了好久好久。

周水绒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我不好看了。”

沈听温觉得好看:“别躲。”

周水绒就要躲,她天生反骨,却在这话说出来时犹豫了一下,最终把脸摆正,让他可以看到。天生反骨,但对沈听温例外。

沈听温看着看着就想别的了,九年,他给她存了九年,他要一次性给她。

周水绒觉得沈听温的眼神不对劲,当她有这种感觉时,沈听温已经把她搬到桌上,开始脱她的裙子了,呼吸也变烫:“这九年,你有想要吗?”

有。周水绒心跳加快:“没有。”

“那就是有。”周水绒最爱说反话,他知道。

周水绒攥着他衣摆。

沈听温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好像很温柔,事实上这温柔没有维持多久,他想疯了,九年,他想她,想跟她做。

没有前戏,这像以前,没有花招,这不像以前,就是水到渠成地进入,抽插,亲吻,抚摸,周水绒最柔软的肉包裹着他,‘咬’着她,搅着他,夹得他低吟。

刚摆好的晚餐被他们挥下了桌,插了好久的独角兽也被压扁,散落在房间。

沈听温只是要跟周水绒做,只要是周水绒,他就觉得快乐,他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九年的委屈,他们借着月光在彼此身上发泄,月亮都害羞了,藏起来了,他们还不停。从晚上十二点,到白天十二点,沈听温很累,周水绒也很累,但他们都停不下来。

他们做做停停,聊聊闲天,谁都没有说到他们这九年发生了什么。

周水绒回来了,沈听温找到她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都没关系了,九年好与坏已经过去了。他们以后还有很多九年,那才是重要的事。

【124】

沈听温睡醒时周水绒不在,他很慌,以为找到她是一场梦,可哪有那么真实的梦?臂弯依稀还有她的温度。他还记得他蹭掉了她胳膊上的遮瑕膏,她的纹身都显露出来。

他穿上条收裤脚的休闲裤,往外跑,上半身光着,脚光着,出门就有两位女士走来,看到他胸腹的肌肉,害羞地低下头,匆匆走过。

沈听温顾不上穿衣,他要找周水绒,昨天那不是梦,他进入她的感觉他现在还很清楚。

周水绒端着点心拐到走廊时看到这副样子的沈听温,刚要叫他,他也转过身来。

沈听温看到她,冲过去,抱紧,大骂:“你别他妈想走!周水绒!你欠我九年,九年我当放贷,一年算十年,你得还我九十年!”

周水绒的点心都掉了,推他又推不开:“你在放高利贷?一年算十年,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

沈听温是真的怕,没有在开玩笑:“以后我睡着你就叫醒我,我不想醒来看不到你了。”那滋味儿太难过了,他受不了。

周水绒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那你要不做那么多次,会睡那么死?以前都没做过那么多。”

沈听温被她提醒,又硬了,东西就这么戳着她。

周水绒怕了:“你让我休息两天。”

沈听温没办法,把她打横抱起:“你跟它说,它要同意我没意见。”

“你别太过分了沈听温!”周水绒气。

沈听温还气呢:“九年,我积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就得给我消化了!消化不了就都给我吃了!”

吃了……周水绒嗔道:“你变态!”

“嗯。你是我太太,你说什么都对。”

“谁是你太太?”

沈听温放下她:“那你要不同意,咱俩就当没再见,你还走你的阳关道,我还过我的独木桥。”

周水绒扭头就走。

沈听温心开始疼,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可是她为什么能走得那么决绝?他又后悔又生气,也转身朝她的反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停住,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真的要再放开她的手吗?

想着,他又转过身。

就在这时,周水绒也转回来,跟他隔着三米距离,面对着面。

沈听温把心放回去:“你怎么不走了?”

周水绒也问:“你不也回头了?”

“我贱。”

周水绒跑过去,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双脚盘住他的腰,不论九年她有多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在沈听温面前,她永远是十八岁,永远灿烂:“我也贱!”

沈听温抱着她,靠近她耳朵:“要不要嫁给我?”

周水绒又想说反话,但沈听温眼睛太干净了,像小猫咪,她问:“那以后,我们家谁说了算?”

她答应了!

沈听温亲她嘴角,慢慢挪到嘴唇:“关于别的,我说了算,关于我的,你说了算。”

以后你只用管着我,其他的,让我来。

快二十五年才到手的人,他要供起来!

*

皇家游轮航线走完,周水绒随沈听温回了北京。这是她的想法,既然回来了,就要见见朋友们。那段在国大附中的经历,是她最宝贵的。

还是在李滚的工作室,大家伙儿聚在一起。

周夕宥从看到周水绒就在哭,早年那个活泼乐观的小姑娘经历病魔、朋友的离开,还有怀孕,变得多愁善感了,有一点小事就会难过很久。

祝加夷接受了家里的安排,跟一个公务员订婚了。那个公务员长得不算帅气,但家底儿挺厚。两家人见了一面,女方拿两百万,男方两套房,两辆车,算是把婚事定了下来。

梁继凡娶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儿,闪婚,认识不到半个月就结婚了。婚礼在他的健身房举行,简简单单,还省钱。

赵孤晴还是单身,她戒不掉对沈听温的喜欢。

没人劝得了,就没人劝了。有些事,只能自己劝。要是这一辈子都醒不了,那她就当上辈子欠沈听温的,这辈子要孤独终老来还。

周夕宥那时候劝她,你这样也是给沈听温添负担。

她说,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只要我不看他,他就不会知道。

周夕宥又问,那周水绒呢?

赵孤晴突然有些难过,头几乎要埋进衣服里,她说,所以宥宥你帮我瞒着好不好?我也不想周水绒别扭,我跟你们玩在一起,还喜欢沈听温,这样的行为确实太尴尬了。

周夕宥就帮她瞒住了。

现在几个人团聚,赵孤晴一直没看沈听温,她私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他们察觉,但周水绒多聪明,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劝。

得到的人不能去劝没得到的人。

这是规矩。

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瘦了,胖了,还好吗,说完李滚做东请大家板前十勝吃和牛。

店在鼓楼大街,李滚一辆大G在门口都没什么牌面。

本来说吃火锅,但周水绒在游轮上一点辣都不吃,而不吃辣锅那吃火锅就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李滚临时改了吃牛排。

饭桌上,大家渐渐熟络起来,有点过去的感觉了。

他们都没问周水绒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不了解她发生了什么。她愿意说,他们会认真听,如果她不愿意说,那就绝对不问。

周夕宥摸摸肚子,告诉周水绒:“我怀孕了。”

李滚解释说:“我们是在宥宥停药一年后才做得这个决定。现在她的病情已经完全得到缓解。”

聊到这个话题,大家脸上都有点欣慰,只有周水绒有其他触动,不过转瞬即逝。

沈听温细心地捕捉到了,后面他们再聊到这个话题时,他握紧了周水绒的手。周水绒看向他时只看到他眼里包不住的爱意。

梁继凡忍不住翻旧账:“周哥哥你不知道,少爷那时候为你出家,让他跟妹妹喝杯酒都跟要他命一样,解决生理需求的唯一方式就是对着你的照片打手冲。反正我是做不到,牛逼还是少爷牛逼。”

桌上女性都瞪向他,什么都说,还以为是十几岁的时候吗?

周夕宥呛他:“都差不多奔三的人了,就你还跟那时候一样幼稚!”

梁继凡笑:“那说明我心态好!”

“屁。”

……

大家打打闹闹,很快这顿饭吃完了,看起来挺和谐,但总觉得少点什么。也许是长大了,说话都有所顾忌了,也许是九年后的今天,他们早不会像九年前那样自在了。不光是跟周水绒九年未见,更是他们都成长了。

后来,沈听温带着周水绒去见了沈诚和温火,周水绒敬了温火一杯茶,温火喝过茶,把沈听温交给了她。

她不怨周水绒九年音讯全无,只要沈听温还非周水绒不可,她就祝福。

沈诚是看着温火从不舍得到舍得的,他比旁人知道,温火是怎么劝自己的。她第一次做母亲,就拿了这么高的分,他也是没想到。不过这不就是温火吗?

温火拿出周水绒还回来的镯子,亲自给她戴上,然后握着她的手:“快快生个小家伙吧。”

沈听温没等周水绒反应,说:“我们不要孩子。”

温火没有感到意外:“不要也好。”

两人离开,执手走在老城区,老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飘来淡淡清香。

周水绒想着不久前沈听温对温火说的话,迟疑许久,还是问出口:“你不想知道那九年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用知道,那不重要。”

“如果我说,我们大概率不会有……”

“我不喜欢孩子,太吵了,打扰我好好爱你。”

周水绒眼睛发胀,不愿再说。

沈听温紧攥着她的手,说:“你想想我们以后干点什么,做生意,还是找个世外桃源隐居。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隐居,我讨厌被打扰,未来的时间我想独占你。”

周水绒还真的认真想了:“嗯……我们可以买一艘船去航行,我小时候可喜欢出海了,但因为我学潜水学了很久,我爸说我不是那块料,很少同意我跟他一起去。”

沈听温认真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船?”

周水绒伸手笔划了一下:“巨大!”

天冷,沈听温把她伸出去的手又拉回来,握好:“嗯,我来买。”

周水绒挨着他:“我想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我们还可以养一条狗,或者小猫。”

说到小猫,她停下来,有点生气的样子:“周夕宥说你养了一只猫,取名周水绒,你找死吗沈听温?”

沈听温撇了下嘴,装可怜信手拈来:“那你不在,我总得有点念想。我只是养了个猫,又不是养了个女人,你就说我找死,那我一个人干等着你多难熬你知道吗?”

他又开始了,周水绒总是对这样的他心软,“好好好,随便你。”

……

【125】

第二年春天,沈听温真的给周水绒买了一艘船,一艘还算‘巨大’的船。

沈听温把‘周水绒’也带上了,周水绒怕它孤单,又从梁继凡家抱来一只小狗,就这样,两人一猫一狗,开始了他们没有日夜没有时间的航行。

夏天来临前,雨水多了,但每次下完雨,天气都格外的好。

早上起床,周水绒吻了吻在身侧熟睡的沈听温,抱着小猫走到甲板上。又要靠岸了,海鸟多了起来,在天空下肆意翱翔。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到了哪座岛。

船靠岸,周水绒去置办了些必需品,然后沿着港口溜了溜猫和狗。

她早年腿上的枪伤没处理好,现在一年不如一年,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瘫痪了,所以她走得很慢,正好把海湾的风景看上一遍。

年前她回了一趟家,周烟和司闻没在,她碰到了他们委托管理房子的老先生。他告诉周水绒,委托他的那对夫妇买了新的岛,更大,他们现在忙着开荒,盖房子。

他说,那对夫妇是他见过最浪漫的了,丈夫看向妻子的眼神永远有光。

周水绒想起她撕掉回中国的机票时,周水绒那副伤心的样子,如果司闻看到,他一定心疼死了,她这个混账女儿,竟然让他妻子那么伤心。

那时候周烟不让周水绒去找司闻,如果周水绒一定要离开,那她更希望她去找沈听温。

但周水绒倔,硬是不顾她数行眼泪,去了墨西哥。

周烟在她走的时候问她:“你可以放弃沈谕安吗?”

周水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你可以放弃司闻吗?”

周烟放走了她,女儿很重要,但司闻更重要,她以为她可以端平,或者不像司闻偏心那么明显,但危险来临,她只考虑司闻。

所幸,都是值得的,周烟也好,周水绒也好,都遇到了值得的人。

……

周水绒回到船上时,沈听温已经醒了,在摆象棋。

近来他很喜欢跟周水绒下棋,因为规则是周水绒每输一次就要亲他一下。他耍坏,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很多残局,天天给周水绒摆。

现在‘将军’两个字已经不代表输赢了,代表周水绒要亲沈听温。

周水绒看到棋局就头疼,目不斜视地路过。

沈听温捞住她的腰,把她捞到怀里:“今天还没下棋呢?”

周水绒不下:“你自己下吧,左右互搏。”

“你是不是耍赖?”

“要点脸吧沈听温,哪有你这样用残局套路我的?我上几次当就行了,绝不上好几次。”周水绒话说的很坚定,听起来似是下了决心。

沈听温有点难过:“九年,我见也见不到,抱也抱不到,我现在想要点补偿,也不多,就亲一下,你说我不要脸。”

周水绒:“……”

沈听温像只小猫,猫在周水绒胸脯:“我们以前天天做,现在就一个星期一次,你变了,你一定是嫌弃我不年轻了,嫌弃我的肉体了。”

又来了,又来了,周水绒把他的脸从她胸上拿走:“一个星期一次,一次做做停停好几天,我也很好奇,沈听温,不是说男人年龄越大能力越差吗?你逆生长?”

沈听温给她科普:“这个跟体质有关系,而且我从小洁身自好,没有不良嗜好,有多少都给你留着,我怎么就年龄越大能力越差了?你不能拿别的男人跟我比,别的男人是你老公吗?你周水绒的老公活儿能不好吗?”

周水绒不听他歪理邪说:“你放开我,我去把东西放下,我要晒太阳了。”

沈听温不放:“你晒啊。”

“你松开我啊,你抱着我我怎么晒啊?”

“你就躺在我身上,你敷面膜时不也躺在我身上?”

“那你别动手动脚。”

“我给你按摩还不行吗?”

“不行。”

“那别人男朋友不给女朋友按摩,女朋友都生气,怎么到你这儿不是这样?我知道了,你嫌弃我。你嫌我不年轻了。周水绒,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沈听温!”周水绒被他气死了。

沈听温怂了。

这贱男人不骂他他就难受,周水绒踢开他:“起开,我要放东西去了!”

沈听温乖乖放开她,小声说:“那你放完回来哦,我给你把太阳椅搬出来。”

周水绒头都不回:“不回了!我要睡觉!”

沈听温撇嘴:“哦。”

过了三分钟,周水绒就拿着毯子出来了,舒舒服服地躺在沈听温给她放平的太阳椅上。

沈听温开了会儿船,离岸很远后,他停下来,跟周水绒挤一张太阳椅,用她的毯子盖住两个人。周水绒很烦,就骂他,骂着骂着,无力了,笑了。

他好烦,可她爱他。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一片蔚蓝:“我们的终点在哪里?”

这一次,他们从卡塔赫纳离港,霍乱时期的爱情就发生在这里。沈听温拉了拉毯子,盖住周水绒的腿,再盖住她的小腹,说:“我们没有终点。”

全文完

如你所见,又写完一本。

这本其实没想多写,就一个礼物似的,写个小短篇,大家看看就好了。但写到五分之一的时候,我就停不下来了。我发现我对司闻、周烟,沈诚、温火是有很深感情的,他们的孩子我不能当一个赠品,轻描淡写地吊一把你们的胃口,我想给他们一个还算完整的人生。

其实这本很难写,因为有框架在那里,我不能出圈,就是不能出现写出来的人物不像是那几位所生的情况。如果是短篇,我会写他们校园的一小段,这就完了,写长了就一定会涉及到禁毒,原因在那儿——周水绒是司闻的女儿,司闻有叫人热血沸腾的一生。关于禁毒这部分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不难懂,因为不是主打禁毒,所以占的篇幅很小。说回到两个崽,写这个故事我要写出,周水绒在司闻、周烟逃亡的环境下长大,她得是什么样,沈听温被沈诚和温火用爱浇养,他又会怎么样。他们对待感情,看待事物会怎么做。情节很重要,人物也一定要立得住,就是说她们干的每一件事都要有逻辑,不能是不符合常规认知的,不符合人设的。

骄傲、口是心非的周水绒,不会表达感情,但她坚强,勇敢,从文开始,就有各种不公平围绕在她身边,她没被其中一次打垮过,本质上也没依赖别人的帮助。有人说她不强,那么这些换你来,你怎么做?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在被全校污蔑、孤立的时候就站不起来了。

再说沈听温,我不认为他有一丁点瑕疵,他有少年的奋不顾身,有保护自己身边人的能力和魄力,更有对爱情的忠贞。我说我写了一个不要家国天下,只要女人的男主,他就是这样。沈听温的人生是围绕着周水绒进行的。用沈听温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为周水绒而生。

结局这一部分我写了好久,本来有一种写BE的冲动,就是周水绒真的没回来,但那样不好,本来就是周水绒成长多一点,怎么可能到最后没成长反而倒退了呢?所以她回来了。

再说为什么是九年,道家说,九年功德满,你就信九年最好就对了。九年真的正正好。

至于设定,我给他们定的起点太高了,他们平凡不了,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他们爹妈。而我喜欢这个故事跟他们的背景无关,我喜欢的是我这两个好孩子,他们很棒,很值得。

将军结束了,我也虚了。

写一本虚一回,也不知道人生还有几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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