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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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已过三剂水,客栈的前厅也陆陆续续有客来,阿金一时有些焦急问道:“这么久,辛姑娘会不会是力不存心?”

烛心安慰道:“毕竟是在人眼睛上动金针,自然要小心谨慎些”

说话间,屋门轻启,阿金紧张的看向辛夷,她拭去汗珠微笑着点点头,又嘱咐阿金将汤药端进去服侍奶奶喝下,烛心想去帮忙,却被辛夷拦下。

烛心歪着头道:“自这一大早出门便觉得你怪怪的,果真有话要说”

她吁嗟道:“我与江蓠自帝都辗转到西海,所途经之地盗匪横行、饿殍遍野更有甚者已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

烛心惊讶:“早前饥馑之势已然暴露无遗,朝廷还是未曾赈济灾民吗?”

辛夷道:“朝中有萧程两家把持朝政,门下官僚亲族子弟皆仗此势横征暴敛,后宫之中月海与程茹敏、萧贵妃势同水火,闹得不可开交,寒濯这个皇帝坐得并不随心,他根本无暇顾及黎民生死”又道,“且他像换了一个人般日夜惊悸,不能安睡,时常请道士佛爷做法、诵经,弄得宫里乌烟瘴气,他素来不信鬼神谶语之说,如今每每听到一点民间传言,便大开杀戒”

烛心疑道:“在月海宫中曾见过他,并不似你说的这般神神叨叨”

辛夷若有所思:“我暗观其发病之时的疯癫之态,竟像是中毒的迹象”

烛心心下一沉,默然道:“是荼桑”

辛夷恍然:“荼桑长于高原雪山之上,极为稀少,难道是?”

她接道:“是月海,她如今为了复仇,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辛夷话锋一转:“所以北黎的子民需要一位明主去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烛心道:“这样为国为民的大事自有鸿烈他们去做,你我这样的升斗小民,纵使有忧国忧民之心,又能做些什么?”

辛夷问道:“那你又何必救助白兰的族人”

她依在廊下的围栏上,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念着与月海的交情,尽自己所能罢了”

辛夷蓦地发觉又被她带跑了话题:“我是想告诉你,四哥身负重任,无论他做出何种决定,你都要信他”

烛心觉得好不自在:“他自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与我有何相干”

“你”

“姐姐”阿金突然出来,辛夷以为是奶奶有何不适,她急忙解释,“奶奶很好,是多吉有话想说”

方才两人谈话未避他们,多吉这少年心思聪敏,几句话入耳已全然明了。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道:“战事若起,我白兰族人愿尽微薄之力”

辛夷与烛心面面相觑,如今的白兰多剩老弱妇孺之辈,自保都难如何效力?

多吉猜到了她们的心思,道:“这些年送往帝都的战马部分出自族人之手,我们白兰自有一派驯马秘术,西北一战,朝廷必会派出铁骑出征,到时我们以驯马哨声做扰乱,只要其中有出自白兰驯养的战马,必然可打乱其阵脚”

辛夷大喜:“如若你们真可相助,那白兰重获自由便指日可待”

为多吉清理过伤口,又将所需药材一一分列仔细,嘱咐阿金如何料理病患,才放心离去。

回到苏府时,正值午休,府内静悄悄的。午膳时,虽然跟着阿金他们胡乱吃了些东西,却并没吃饱,烛心提议让辛夷先回去烹上热茶,她到膳房内寻些干果点心来,不等辛夷阻拦,烛心已是一溜烟的没了身影。

茶房内只有两个当值的厨娘坐在门墩儿上打瞌睡,见烛心前来,惊站起来问她有何吩咐,烛心说明来意,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嬷嬷们为她打点妥当,将食盒递与她。想到惊了她人好梦,烛心有些歉疚,摸出锭银子给嬷嬷打酒吃,嬷嬷们却是婉言相距。烛心暗暗钦佩,苏夫人果然是个治家严明的当家主母,苏延有这般品貌无双的妻子,却依然纳有娇妾,真真叫人鄙夷。

“娘亲,再飞高一些,再飞高一些”

出了膳房,途经一处小园子,传来儿童的嬉笑声。烛心一时好奇,探身向内望去。

“可是赵姑娘?”

烛心细看,原来是苏夫人带着孩子在玩耍,入了园子才发现这里竟然像个小小的游乐场般,童趣十足。

苏夫人笑着招呼烛心过来坐,又嘱咐婢子看护好荡秋千的小儿。见烛心提着个食盒,便细心询问道:“大清早的就听守门的小厮说,两位姑娘早早便出了门,可是还未用过午膳?”

烛心急忙解释,不过是嘴巴闲不住,拿来打发日头罢了。

苏夫人见她满眼皆是好奇,便道:“这小园子是夫君为小妹建的,如今她也大了,便不再来此玩耍”

西海入冬早,院中诸植无色,却独矮墙下的一排灌木开出深深浅浅的紫花,她想起,苏小妹的闺阁庭院中有一圈花篱也是这种花,只是颜色相较更多些。

于是自嘲笑道:“从前以为只有梅花才会凌寒而绽,不想西海竟然也有奇花”

苏夫人摇头笑道:“算不得奇花,这是佛叠又叫做木槿”

“这木槿跟寻常人家的品类似是不同,花瓣大且重叠且耐寒性更甚”

“小妹素爱此花,夫君便请来名匠,将其做了改良,延长了花期”她微微一顿,又道,“是花,便会凋零,这木槿每凋谢一次,来年便又是一场更甚昨日的盛放”

她并未多想:“能有这样一个一心看护自己的兄长,真是令人羡慕”

苏夫人温然一笑:“小妹与夫君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因她母亲早逝,自小便养在我这个长嫂身边,夫君是将这个妹妹当做女儿去抚养了,若是府中这些姬妾能为夫君生一两个女儿,或许能分去几分宠溺,只是偏偏苏家血脉里没这个福分啊”

她这般自嘲也是稀奇,别人家求男,苏家却求女,想来这世间万事万物岂能尽随人愿。

烛心安慰道:“夫人还年轻,总归会有女儿的”

她突然止不住失态一笑:“哦?还年轻?”

烛心知晓她在笑些什么,不觉得红了脸颊。

想到昨夜之事,敛了笑容,不禁叹道:“小妹这次闹得是太不像话了些,日后若是犯了什么错事,还请姑娘多多斡旋”

烛心一时不解其意,她在西海,自己终是要回龙城去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会有所牵连?

苏夫人自顾自道:“当年若不是小妹太过年幼,如今的王妃怕就不是王家长宁了,想来他们这段缘分天道使然,终是躲不过去的,只是正妻的命,偏生成了妾室,名份上到底是差了许多”

她心中突然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脑中嗡嗡一阵嘶鸣,看到苏小公子跳下秋千,扭股儿糖似得贴在娘亲身边撒娇,苏夫人将一颗糖梅子塞进孩儿口中,耐心嘱咐着什么。明明近在眼前,她却觉得耳边只有阵阵嘶鸣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苏夫人接连喊了她几声,她才回复清明,问道:“夫人说什么?”

苏夫人笑笑道:“王爷待你之心不同,万望姑娘与小妹将来能够亲如姐妹”

她将心神稳住,淡淡道:“夫人多虑了,我虽然不是什么王侯小姐、闺阁秀女,但是与人做妾这回事,却是断然不能的。将来如要嫁人,为夫者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如若不能情愿孤老一生”

苏夫人讶然,一时语塞,自小母亲便训导众姐妹,为妻者要遵从女德,当家主母者更是要从容大度,万不可因妾生嫉。她这般说法,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有此想法,便觉得荒谬不已。如今小妹得偿所愿,整个苏氏一族的命运便自此牵系在她身上,她那样自小唯我独尊的娇惯性子,只怕将来会祸及全族,想到此处,暗暗觉得心惊。

辞别苏夫人,回到居所,辛夷在院内的石台上起了火炉烹制香茶,原来她一早便带她出府,是怕她知晓此事心中难过。

笑话,她有什么可难过的,与人做妾的又不是她。

她仍装作什么都不知,照常与辛夷说说笑笑。这本就与她不甚相干,又何苦自寻烦恼。

直至后半夜里,鸿烈一行人才回来,并着几位已然忠心跟随于陇西王的将领,在花厅接着议事

辛夷听到声响,赶忙起床洗了把脸,烛心问她去做什么,辛夷道:“不知今日点兵可还顺利,我沏些热茶送过去,顺便听听口风,天寒地冻的,你且歇着吧”

烛心掖了掖被子,并无起身之意,这些也并不是她该关切的。

心中莫名觉得委屈,很是想念梅姐姐,一如当年背井离乡外出求学时每每有不随心之事,便格外思念家人一般。

辛夷暗暗叹息,烛心一朝为情所伤,她是将所有的倔强与不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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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了这后来人的身上,何其不公。本以为时日长了,她心中的隔阂和屏障会慢慢的淡却,偏生苏家大小姐又闹出了一桩这等事来。

她兀自摇了摇头,去拢了炉子烧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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