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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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自扣碗店回到家中鸿烈都对烛心不言不语,她心里本就不好受,见他这般冷落于她,气呼呼的不让他睡觉,指使他宵禁之前到城南和城北的粉条店里取回明日要用的原料。

劳累了一天,鸿烈面上颇具疲态,却懒得与她辩驳,径直出门去。烛心这般无理取闹不过就是想和他痛痛快快的吵一架,出出心里这口怨气,奈何他忍气吞声就是不搭理她。她讨了个没趣,歪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有人将门敲得震天响,想是鸿烈将粉条拿回来了,烛心怒道:“敲什么敲,我听到了,你不是武功很好吗?这么矮的墙头都进不来?”说着将门拉开,却看到一脸泪水的辛夷,想是来的很急,钗环发髻凌乱的不成样子,一进门便急切的问道:“王爷呢?”

烛心呆愣一下:“去背粉条了,先去城南再去城西”

辛夷悲恸,喃喃自语:“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烛心从未见过辛夷这般慌乱过:“什么来不及了”

辛夷猛地抬头盯着她,凝视须臾,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她被辛夷攥的生疼:“辛夷,你要带我去哪里?大门还没锁上呢”

烛心几乎是脚不沾地,被辛夷硬拽着奔至巷口塞上了马车,一声鞭响马车疾驰而起,她被颠得东倒西歪,辛夷却驾着车狠命的抽打马背,车轱辘在长街石板上滚滚而过,寂静的夜里似漫天惊雷。烛心突然心跳的厉害,缩在马车内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煌煌帝都,正门急急大开,一辆马车飞驰进去,缭乱的影子忽明忽暗,烛心抓紧车壁掀开帘子,眼前的景物颇为熟悉,这里是——帝宫。

烛心镇定下来,扣住辛夷的肩膀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辛夷哭的不能自抑,紧紧咬着的下唇,微微渗出血来,马车停下依旧不言语,只是将烛心拉下来,提起裙裾踏着高耸的台阶疾驰而上。 工匠们修建这许多台阶本是为显示皇帝的威严,此时辛夷却恨不得插翅飞过去,辛夷脚步飞快,她身后的烛心几乎是连滚带爬颇为狼狈。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辛夷拽着烛心破门而入,守在门边的婢女着实吓了一跳,见是辛夷才松了口气,将门关好,依旧守着,不时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却无一丝让人暖心的感觉,冷冷清清的算上刚才的婢女也不过三人。

虚掩着的盛世腾龙锦帐内突然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声,然后是沙哑的声音问:“是烈儿吗?烈儿”

辛夷放开烛心,将帐子挽起,轻轻跪在床榻前,忍住哭泣道:“陛下,奴婢没有找到王爷”

烛心周身一僵,陛下?这不是你爹吗?难道辛夷是公主?不对,北黎只有一个乐央公主,他不是辛御医,他是北黎的九五至尊——仁熙帝。

他眸内刚刚燃起的清明,瞬间化为灰烬,辛夷胡乱擦一擦掉下的眼泪,一把拉过来呆愣在旁的烛心:“烛心姑娘来了,她与王爷的情谊,值得陛下将要事相托”

仁熙帝将浑浊的视线移向烛心,烛心颤抖着跪下,他的脸色已近死灰色,气息奄奄,想是大限将至,他闭上眼睛积攒了些许力气,颤颤巍巍自怀中拿出一个锦囊:“好孩子,万望将此物交予烈儿”

烛心将锦囊接过,沉甸甸的不知是何物。

不过半月他竟瘦的指若枯骨,想到高阁初遇时他虽清瘦却也是神采奕奕,扣碗小店内他像寻常父亲般殷切的望着自己的孩子,皇家世事纷杂,父子兄弟间的是非恩怨,是无论如何也理不清的。

仁熙帝还欲嘱托些什么,守门的小宫女突然慌张道:“陛下,程相与萧将军带着大批人已至百阶台下”

仁熙帝神色微凛,用尽全力道:“影卫何在?”

烛心一回身,吓了一跳,不知从哪里飞出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齐齐跪在殿内身背长剑气势凌人,仁熙帝道:“你们十三人拼死也要将她二人送出帝都”

辛夷哭道:“陛下,我不走,我不走,在辛夷心里您不仅是一国之君更是辛夷最敬重的父亲,让辛夷陪着您吧!”

仁熙帝闭上眼睛,轻轻一挥手,上来两人直接将辛夷拖走,烛心看这阵势,急忙示意:不用拖我,我自己走。

众人自侧门而出,烛心突然想起那小宫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留下来只有一死了”谁知那小婢女咬着嘴唇眸中带泪道:“姐姐快走吧!”说着一把将烛心推了出去。

影卫将烛心与辛夷团团护在中间,来时是辛夷拽着她,离开时却是烛心拖着辛夷。

想是现在都忙着逼宫,一路行至宫门竟然无人阻拦,只是宫门守卫早已换成萧家军的人,十三影卫与守门的侍卫厮杀成一团,硬是将宫门开启。烛心拉着辛夷趁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乱飞奔而出,宫门外早已有人接应,只是烛心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一下子失了神,如若摔下来不死只怕也会摔个骨折,辛亏辛夷已清醒过来,大喊道:“还不快上马?”

烛心紧闭双眼复又睁开,要么留下来被乱刀砍死,要么从马背上摔下来骨折,想想还是后者生还的希望大,提起裙裾抓紧马鞍手脚并用好容易爬上马背,辛夷这才反应过来她不会骑马,但是如今情势紧迫,两人和骑一骥必定会拖后腿,随拉着烛心的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道:“好,快走”

烛心颤颤巍巍道:“这…这就行了?”

眼见萧家援兵已到,辛夷与十三影卫翻身上马,又在烛心的马儿身上扬鞭一甩,烈马痛嘶一声飞奔而去。烛心吓得夹紧马腹抱着马脖子,转头瞥见身后追兵利器寒光闪闪,也忘了骑马的害怕,勒起缰绳只盼着马儿快些跑。

一声哨响,不知从哪里又窜出几股侍卫,此时也顾不得该去哪里,只是哪里没有追兵便逃向哪里,两个影卫护着烛心与辛夷退入另一条长街,却看到不远处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天响。

烛心一眼瞥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打马前行大喊一声:“鸿烈”她的声音有些绝望,暗沉沉的黑夜中倍显凄厉。

鸿烈手中的剑舞的飞快,防御着身边飞来的利刃,抽身回头看到烛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摇摇欲坠,心中暗骂:你是不想活了吗?

掩在阁楼窗边的寒濯双眸瞬间聚在烛心身上,满弓拉箭对准目标,白羽箭寒光一闪风声鹤唳直穿宝马咽喉,烈马长嘶,轰然倒地,烛心被狠狠的甩了下来。

鸿烈心有分神,招式逐渐弱了下来,烛心忍痛嘶喊:“我没事”其实却是紧张的浑身颤抖。

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城楼上火折冲天。寒濯暗叫不好,挥手放箭:即使找不到玉玺与虎符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月海,我无意害她,但如今却也顾不得对你的允诺了。

手下护卫排成一线将二人护住,张绍目瞪呲裂:“王爷快走”此时顾不得儿女情长,容不得太多话别,鸿烈拉起烛心飞奔而去,身后万箭齐发只听得哀声遍地。

城楼下辛夷换乘一匹普通战马,将千里良驹让与二人。鸿烈抱起烛心飞身上马,三人奔逃出城,城门闭合将追兵堵在城内,一时间城楼上火把齐飞城下追兵哀嚎声此起彼伏。

城外一片寂静却是残尸遍野,触目惊心。烛心倒抽了口冷气被血腥味冲的直咳嗽,鸿烈紧勒缰绳双手微颤:“这是?”

辛夷颔首:“自陇西暗渡来的人马为了开启城门与三皇子在城外布下的重兵同归於尽了”

今夜过后,厮杀的痕迹会被掩埋的干干净净,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鸿烈背脊之上血流如注,一阵眩晕险些摔下马。

辛夷催促:“城内怕是顶不住了”

烛心见鸿烈面色惨白双目凌乱,情急之下扯下腰间束带将鸿烈双臂绑在腰间,抓紧缰绳用力踢向马肚,烈马打了个响鼻飞驰而起。

“辛夷,我们这是要去哪?”

“邺城王家”

烛心不解,但想到邺城与故里邯郸相邻也未再多问,辛夷却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是长宁王妃的娘家”

提到长宁,烛心心想鸿烈心中应是记挂王妃的,便柔声安慰他:“你放心,宫中有月海护王妃周全”

两匹马开始还能并行,行了一段路,辛夷的马渐渐有些吃力,远远地似有马蹄声急追而来。

辛夷道:“你带王爷先走,记住一路向东南,沿途再做打听”

跟着辛夷烛心还有底气逞强,一听辛夷要他们先行,顿时泄了气:“还是你带他走,我断后,我经常砍柴,力气大”

“你断后?只怕后没断,你的脖子先断了”说完容不得烛心废话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烛心抱住马脖子吓得一通乱叫,烈马乱奔了一会儿井然有序的行了起来,烛心仰起头,方看到原来是鸿烈挣脱束带制服了千里马。

一路向东不知行了多久天已大亮,烛心被颠的七荤八素浑身散架,觉得背上黏乎乎的伸手一摸才发现是血:“鸿烈,你受伤了?”

她这一阵惊呼打破了他最后一线心力,歪歪斜斜的倒下马去。烛心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奈何两人体重悬殊被一同带下马去,滚进了一处低洼。马儿没了束缚,撒欢儿似得疾奔而去,鸿烈显然已经晕了过去,烛心为护他,这一摔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处树根上,只觉得口中腥甜眼前忽明忽暗喃喃道:“我不想死,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身上抽搐的疼痛,烛心晕晕腾腾的,半晌才分清哪是头哪是脚,身旁的鸿烈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他莫不是已经死了吧?烛心紧忙伸手探过鼻息,还好气息虽弱倒也平稳。

总得找点水沾唇,若是脱了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她支撑着爬起来只觉得心肺闷痛,又摸摸脸上,许是摔下马时擦破了皮肉痛得火辣辣,只盼着别毁容就好。

爬出低洼,便道上马蹄凌乱,还好两人滚下了低洼,想必寒濯的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烛心松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了一口气到处找水源,无奈转了一大圈愣是没发现半滴水,半个人影,心中又记挂着鸿烈,这荒郊野外怕常有豺狼虎豹出没,莫要把他当猎物拖走才好。

干渴颓然间猛然发现野草堆里郁郁葱葱长着一种相似玉米的植物,烛心大喜记得小时候常常拧了玉米秆中的汁液吸食,真是天不绝人。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才发现那植物并不是玉米,烛心认为不管是不是玉米只要有汁液吸食便可救命。费了好大劲才拔了一棵,用力拧上一圈果然有汁液滴出,烛心用力吸上一口,味道甘甜跟玉米杆的汁液一模一样。

她再也没有半分气力,枕在一堆蒿草中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夜昏昏沉沉。

拂晓微露,这一夜烛心分不清自己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只是此时眼睛微亮,是被身上的伤痛醒的。朦胧间烛心只觉得眼前有个人影站着默默看了自己一会儿,忽然转身提步欲走,烛心回过神儿嘶哑着嗓子道:“你不能丢下我,我还活着,还没死”说着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拖累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此时眼前视线才分外清亮。

鸿烈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滋味百般缠挠,眼神瞬息间千变万化。

烛心自认还是了解他的,两人虽共患难但此时自己着实是个拖累,他方才的举动分明是要将她遗弃。烛心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四目相对鸿烈嘴角抽搐着牵强一笑:“我是想去找些水喝”

烛心道:“这附近没有水源”

鸿烈略一思忖:“我昏沉间好像是喝到水的”

烛心指指地上的植物:“哪是什么水,是这植物的汁液,你昏迷着又没有力气吸食,全凭我一双手拧榨出来”说着伸出伤痕斑斑的双手给他看,鸿烈看着那女子迎风而立,一身脏污,面上手上无一完肤,眼神却明快淡然,丝毫没有怨言。

鸿烈走近烛心,默默拢住她一双手似要把她整个人装进眼睛里一般,烛心笑着点点头,算他还有点良心:“我们一路向东先去邺城”

鸿烈收回双手,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他伤的不轻。烛心突然想起皇帝病重时说,转交玉珏之类的话,急忙在腰间一通乱寻,还好没有弄丢,烛心将锦囊亮出:“陛下说让我将此物交与你”

鸿烈接过锦囊,里边除却一块不知做什么用的玉珏竟然还有调动西海边境大军的虎符,他这是何意?辛夷又一直嘱托要去邺城王家,看来答案应在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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