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63 / 64 章 · 3,879

裴焕生将祝升抱在怀里,他感觉祝升瘦了好多。祝升身形本就单薄,想来这几日操劳忧心过度,劳累了身子。

他抱着他,将人哄着,轻声问:“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祝升垂着脑袋不作回答,他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让裴焕生担忧。

偏偏是这样,裴焕生一下就知道了答案,心疼地将他抱紧了些,可怜似的:“都是我不好,将你害惨了。”

在他怀中的祝升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终于开口:“没有。是我心甘情愿的。”

“祝升,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知你,怕你担心。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不会将自己的性命置于不顾,好吗?”

裴焕生搂着他,撒娇似的摇晃着,还埋在祝升怀里哼了两声,仗着祝升会对他心软就放肆起来。

“你先回床上躺着。”祝升推开他,看见裴焕生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无可奈何地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走到床边。

裴焕生乖乖上了床,却还是要对祝升撒娇,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对他继续说:“我知道错了啦。以后不会抛弃你,好吗?绝对不会了。”

祝升幽幽叹了口气,就像当初见到裴焕生在吊脚楼走廊里时那样,看见裴焕生那样无助地哭着,他就会莫名其妙的心软。

他那时以为是白日里青瓦楼的酒醉人,如今看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只要遇见裴焕生,看到他可怜兮兮,哪怕是假装的也好,他就是会沉溺进去。

“裴焕生。”他也恨自己不争气,软下心来,握着裴焕生的手,坐在床边让他靠着自己,“其实你醒来了,还活着,我就不想怪你了。”

就像李萱儿说的那样,他对裴焕生总是这样没脾气,一退再退,放纵了他,被他牵着走。

“可如果……你死了,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你怎么忍心让我为难呢?”他轻轻地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抛下你。我把你从夜桥那带走,让我千辛万苦,我怎么也要活下来,带你回金州。来日吊脚楼的正门为你开、雨天回来时的姜茶为你留。将吊脚楼变成你的家,将青瓦楼和来香园,也变成你的。我也是你的。”

他给他编织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

可祝升知道,那日裴焕生濒死时说的话,并非假的,那时的他一定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却又对他说,自己怎么也要活下来。

“裴焕生……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裴焕生默了默,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祝升和李萱儿呆久了,变得人精了。

“祝升,我年长你七岁,若是走在你的前头,也是应该的事。”裴焕生认真地对他说,他也是第一次和祝升认真地讨论这件事情,“所以如果我死了,是万万不需要你殉情的。那时你在金州,或是来飘渺谷,也许要去哪里,都是可以的。只需要等你百年之后,与我埋在一起,就好了。我会等你的,一定会。”

他们本身就相差七岁,若是要同生共死,这对于祝升来说本就不公平。他可以先一步走,但不允许祝升舍弃生命来陪他。他可以在下面等着,等到他的祝升来见他。

“可如果没有你……”

“有意义的。”裴焕生打断他,“说不定那时候金喜、时夜他们都在。兴许金喜早已经膝下儿孙满堂,我们抱几个逗来玩玩,弄哭了再还回去。说不定你与旁人的羁绊感情会多一些,那时也就没有这么舍不得我了。人世间的牵挂有千千万万种,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其中之一。”

祝升看着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他却想,他只需要和裴焕生的这一种就够了。

“如果你想让我多和别人交流接触,我也是愿意的。这样可以融入你的圈子里,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祝升,你本来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段海和李萱儿来的时候,两个人还靠在一起坐在床上,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

李萱儿转过身去,真觉得这两人没救了,青天白日的……

段海咳了两声,祝升连忙起身给他让位。

段海一边给裴焕生把脉一边笑他:“真是风流多情种,这才刚醒来——”

“您老就别笑话我了,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祝升这样的呢。”

“少贫——你娘等会就来看你,你这次……可真是太冒险了。别人不想杀你的,还逼着别人杀你。”

“没办法嘛。人不杀我,总不能我去杀人吧。”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最大的可能就像李萱儿提议那样,拉着李何欢一起去毒杀夜桥,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情况,是他们都不想看见的。

“慕谦已经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醒来了。”

“那替我多谢他了。”

段海查看了裴焕生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后,嘱咐道:“再修养段日子吧,别急着离开回金州,要是伤口裂开就不好了。你这‘鬼门关’前走一遭,万事还是得注意。”

“知道了,谢谢段伯伯。”

段海没有再和他聊,叫上李萱儿和他去拣药。自从李何欢回来后,为了治那位瞎子少侠陈闻初,把李萱儿逼到已经能看医书识药材了。这些日子为了李何欢的双腿,她是更努力了。

裴焕生全身痛得要死,喝了药就哼唧个不停,拉着祝升跟他说药苦,苦到他心里去了,难受得要命。祝升一听就问他要不要吃些甜的,问他是要糕点还是糖果,要不要喝些糖水。

李萱儿见了白眼要飞到天上去了,不得不提醒祝升:“裴焕生怎么会怕苦?他喝药不闭着眼睛就喝完了?”

祝升对她摇了摇头:“他生病喝药确实怕苦,之前在金州的时候还要一口糕点一口药才行。而且他还喜欢吃甜的,做的南瓜饼里面放特别多的糖。”

李萱儿顿时无语,他们几个确实都很喜欢吃甜的,段慕谦除外,他是咸口。但也不是不能吃苦,尤其是在药谷里长大的孩子,就算是补身体的药也吃了许多,真没这么娇气。也可能是苦的吃多了,才让他们对甜的格外偏好,但真不至于像祝升说的这样一口糕点一口药。

事实上也是祝升记岔了,那时的翘果儿带来糕点给裴焕生,明明说的是如果吃糕点渴了,就喝药润润喉咙,根本不是拿来去苦味的。

李萱儿不知道这些。见裴焕生整个人和祝升腻歪得要命,就差没把祝升栓自己身上了。她只好认命地去拿糕点糖果。

看着李萱儿离开,裴焕生笑意越来越浓,坐在床上靠着祝升,手不安分地抓着祝升的手指,对他说:“真的好苦啊……感觉嘴巴里全是这个味儿。”

祝升皱了皱眉:“可是在金州的时候、在晋阳的时候,你都没叫过苦。”

裴焕生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我计较起来了。”

“……这不是计较。”

“亲亲我吧,亲亲我,我就不觉得苦了。”

这人图穷匕见,祝升也无可奈何,果然如李萱儿说的那样,他其实根本不怕苦吧。

“又骗我。”

“哪能呀——就想让你哄哄我、心疼我。”

裴焕生抬起头凑上去,得意地咬着祝升的嘴巴,感受祝升对他的回应。情到浓时,缠缠绵绵,他那双不安分的手早已经攀到祝升的身后,捏了捏他脖子后面的嫩肉。

一吻结束后,祝升的鼻子碰了碰裴焕生的鼻子:“我当然心疼你。”

裴焕生笑着就要从他衣领后伸手进去,被祝升打断。

“等会李萱儿会来。”

“她不会的。”

事实上,走到半道的李萱儿就已经察觉到了,进了厨房先自顾自地吃上了,一边在心底里骂裴焕生真不是个人,一边哼哧哼哧地吃糕点。

吃了个三分饱,她见天色尚早,将姜柯叫走,要拉着他出去喝糖水。

等她回来后,看见裴焕生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了,还在渗血,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再看祝升此时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心虚,低垂着脑袋。

李萱儿气笑了,对裴焕生说:“你真是疯了……”

她真觉得,裴焕生这种人,总有一天死也会死在祝升的床上。

她指着裴焕生和祝升,一副大家长做派:“你俩、给我、分开。”

“裴某寄人篱下,大小姐仗势欺人,唉——”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裴焕生笑着将她的手拉下来:“没做。我又不是不惜命不知分寸的人。是今日我娘来了,将我吓一跳,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做贼心虚。”

“可以这么说。”

那时裴焕生正在和祝升亲嘴,手都已经伸进去摸到腰肢了,原以为李萱儿不会来他们大胆许多,没想到裴清瑜来了。

裴清瑜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裴焕生听到声响瞟了一眼来人,马上将手抽走和祝升拉开身距,谁曾想这么一动,就把胸前的伤口给牵动撕裂了。

裴清瑜虽然没看见具体是怎么回事,一看俩人心虚的样子就猜了个八九分:“伤还没好,就别逞能。我看看,有没有牵动伤口?哎哟——这都流血了。你这个不要命的。”

裴焕生此时还不忘笑着倒打一耙:“阿娘,您要是不进来,什么事都没有。”

“倒是怨上我了。瞧瞧,祝升,他就是这么个人,看清了么?”裴清瑜看着祝升,将他招呼过来,“你给他换个药,重新处理一下吧。”

祝升点了点头,将金疮药拿来给裴焕生重新包扎。

裴清瑜在一旁说:“裴焕生这次做得不够好,让你担忧,你要是觉得他这人不好,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就跟我说,我来做主,他不敢拦你的。”

祝升摇头,说:“没有的事。”

“阿娘……哪能这样啊。”裴焕生委屈巴巴看着祝升,“我们祝升哪里舍得我啊。”

“哼,还哪里舍得。那你怎么舍得下他的?”

一个李萱儿还不够,现在他娘也要来数落他。裴焕生只能老实道:“我知道错了——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将事情做成这样。”

“你这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也算是成家了。祝升你也是,你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另一半。以后行事之前,都得为对方多想想,考虑考虑对方的想法。死是容易,活着才难。”

裴清瑜戳了裴焕生脑袋一下。

“知道了,阿娘。我以后会谨慎处理的。我也和祝升谈过了,李萱儿为了让我吃教训,还特意让祝升配合演了场戏给我看。”裴焕生无奈笑道,“你们都给他撑腰,我都要吃醋了,谁来可怜可怜我这个重伤之人。”

“懒得搭理你。祝升可怜你就够了,还需要我们来可怜你?”裴清瑜笑道。

裴清瑜又交代了几句,问了他们今后的打算,得知他们还是要回金州后,只说让他们有时间还是多回飘渺谷看看。

裴焕生点头说是,连连应下。实际上后面的事情,也没几个人能说了算。

裴清瑜走后,他拉着祝升的手,问:“你想回金州吗?还是留在这里?”

“我想跟你一起。”

“那就回金州吧。如果累了,我们就回飘渺谷闲一下。如果腻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转一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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