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听南赶到地牢时,秋修敏已是晕倒在一旁,在她不远处的地上依稀可以瞧见血迹,而兰儿此时搀扶着她。
见况,赵听南旋即将她抱回房去,吩咐一旁的凌霜道:“凌霜,此处交与你处置。”又瞧了身旁的墨砚,赵听南又道:“墨砚,叫王大夫!”
少顷。
王大夫已经赶来,而秋修敏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失了色的菱唇上还染了少许鲜红的血。为她把完脉后,王大夫才展了笑颜,对一旁担忧的赵听南说道:“都督,夫人这是正常之举,先前本是亦排尽那黑血,今日之状已是将毒彻底排尽,因此所吐之血为鲜红。我再为夫人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身子,夫人日后想必身子也会比现下之态好些。”
果真秋修敏的脸色也渐渐由白开始恢复常态,此时兰儿还在门外,方才安毓吐血之时可是把她吓着了。
“兰儿,将方才的经过皆告知于本都督。”赵听南不知晓秋博南是否会将事情告知她,虽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他还是会担忧。
兰儿将她们与刘千面见面的事情说明后,又说道:“后来地牢深处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夫人听着那声音本想去看去,可是谁曾想,夫人还未出牢门,忽而就吐血了。”
“王大夫,你也给兰儿开点安神药吧。”赵听南瞧见兰儿脸色也不太好,想必也是没见过这般。
本要询问夫人为何如此担忧自己姐姐,兰儿怎的想到夫人会有这一出,瞧着夫人一时半刻醒不来,兰儿又见都督握着夫人的手,似乎甚是担忧,心里想着本是该小姐的都督成了新夫人的夫君,心下也不怎的舒服,先行一步离开了。
其他人见这般,也未有再待在房中的意思,皆是出了门外。赵听南握着秋修敏的手,而另一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有些事情为夫是不能让你知晓的。”
昏睡时,秋修敏又记起了那时最后见到凝雪的时候。
“小姐,我们怕是中了计,你且躲在这处。”凝雪与她出门后未走多远,凝雪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在找到一处洞穴让小姐藏身。但是因有着秋亦玉的人在,凝雪必须得将他们引开。
“凝雪,我们二人皆可躲在这处。”那时人已要从这处而来,若是二人皆藏于这处,怕是会暴露,凝雪是不会让小姐冒这个险的。
又为小姐掩了掩洞穴,凝雪如平日般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笑着宽慰道:“小姐,此次秋亦玉是来抓小姐的,凝雪不会有事的。只要小姐安全,凝雪也会安全归来的。”
她最后信了凝雪,可凝雪却是未归来。
下个梦境秋修敏已是梦到一处,兰儿与宋妈妈跪在地上,一白布上盖着一人,秋修敏看不清她是何人。但是待她离得愈近,她心里便是愈慌。
“姐姐!”
“雪儿!”耳边传来的是兰儿与宋妈妈撕心裂肺的声音,秋修敏颤着脚步向那白布走近,而眼泪已是如泉涌一般,她的心疼得厉害。
“凝雪!”她已是要到兰儿与宋妈妈的身边,欲要掀开那白布去瞧,但是她还未触碰到那白布,忽而身后传来凝雪的声音。
“小姐,不要看。”
“凝雪。”她回过头,却是瞧见凝雪如那时离开她的时候一样,眉眼弯弯地瞧着她,而手也如那时一般,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笑道:“小姐记得凝雪这般样子便好了。”
“她们都说你被害死了,我不信,你说过会回来的,就不会食言的,对吗?”秋修敏瞧着她那般,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怕她真的会离开。
“小姐,凝雪怕是会食言了。”
忽而凝雪容貌与身子渐渐消失,亦如安毓那般。
“凝雪!”
待秋修敏醒来时,早已没有凝雪的踪影。湿润的水眸入眼的是赵听南,赵听南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也是疼得紧,旋即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乖。”
本是想瞒着她一辈子,谁想她还是知晓了凝雪的死。方才
在梦中呼唤着凝雪的名字,赵听南怎的不知她是多么想念凝雪。
瞧着赵听南,秋修敏才意识到原都是真的,地牢的事情也都是真的。她的凝雪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又因得他温暖的怀抱,秋修敏的泪还是那般地落下,宣泄而来。
许是哭得累了,秋修敏片刻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赵听南也陪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紧紧的,又为她理了理被泪水沾湿的碎发,用一旁的绢帕为她擦了擦泪痕,“夫君会一直陪着你,护你一世周全。”
自从那日从地牢出来后,秋修敏没有再提凝雪的事情,而一切如故。
距离先皇忌日已是还有二日。
些许时辰后,秋修敏才起了身洗漱,而赵听南已是早早洗漱完。风兰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也来服侍秋修敏,正要为小姐绾发,听得身旁的赵听南道:“风兰,你先退下吧。”
风兰瞧了眼小姐,点了点头,遂离开了房间。秋修敏见本要为自己绾发的风兰被赵听南叫出去,正欲要回头询问他这是何故。
倏然赵听南先一步开口道:“为夫帮阿毓绾发如何?”秋修敏听后,回头瞧了赵听南一眼,而眼角也因得弯了些许,随后笑道:“好。”
他已经许久未替自己绾发了。
未过多久,铜镜里的娇容已梳了一流苏发髻,与她今日则一身团花纹闪缎秋香色袄衣和下身的乳白色百褶裙相配,倒是又使得她添了几分姿色。
赵听南绾发一如既往的温柔,若是他人未瞧见此时的赵听南,很难想象这发髻竟是出于堂堂的大都督之手。
“可喜欢?”他已经有三年未替人绾发了,也不知自己手法是否因得生疏了些。秋修敏瞧着镜中的发髻,倒是满意得紧,露出浅浅的两个小梨涡,杏眼弯弯道:“甚是喜爱。”
片刻后赵听南从怀中拿出一物,秋修敏瞧着那熟悉的鸳鸯双栖莲台纹,也是知晓这是她昔日所送的匕首。而今日再见,却才又识得它与秋亦玉所使的匕首虽相似得紧,但是还是有些许不同。是她那时在黑暗中,未能仔细瞧清,才误以为他将匕首送于了秋亦玉。
“这是为夫最珍爱之物,你且带着。”
“你可是要去何处?若不是这般,怎的会送我这物件?”曾经她将这匕首送与赵听南,也是有让他防身的作用,那是他正要出远门去。
赵听南揉了揉她的脑袋,凤眸噙笑道:“为夫到时不去何处,只是觉着这匕首在阿毓身上好些。为夫并不需要这匕首防身,而阿毓是该有个防身之物。”
“虽说我这回安国公府无需匕首,但既然夫君今日给阿毓,阿毓定是会好好保管。”今日舅母回到安国公府,因而祖母想着赵府也近得很,便让赵听南与她一同回来。这个舅母与母亲相交甚好,也是十分想念安毓,到了安国公府当然也想见她。
虽说秋修敏对这个舅母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既然祖母提及,她还是得去的。
“听南,我们该是出府了。”若是他们再磨蹭些,怕是已是要过了那午膳的时间。
于是他们二人这才携手准备前往安国公府。
马车没多久已是到了安国公府,待秋修敏下车之时,瞧见安国公府门前那不似其她熟悉的人时,她倏地愣了片刻。
见那人穿着牡丹穿花明黄色袄衣,而下身是黛蓝色碎花罗裙,腰间别着的双鱼玉佩却是有些许眼熟,她仿佛在哪里见过,而抬眸瞧着那人,也是有几分面熟。
“阿毓呐,听南,这是你们的舅母。”知晓安毓不太识得顾芸,安老夫人因此特意来为他们二人说明。秋修敏听得祖母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与赵听南一同唤顾芸为一声舅母。
在安毓下车之时,顾芸的视线便是一直在她的身上,见她与她生母相似的眉眼,差些红了眼圈。听着安毓与她的夫君唤自己声舅母,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本来那么小的娃娃,现下已是长得这么大了。
“好孩子,原都长这么大了。”顾芸还是忍不住去抚住她的手,瞧着她是愈发地像她母亲,亲切感也愈发地浓烈。
不知为何,她因得安毓又想起了另一位苦命的孩子,那孩子是幻儿的孩子,三年前便死了。而她想不到的是,她曾经两个好姐妹的孩子竟都嫁入赵府,成为了他赵听南的妻子。
若不是她猜出那平阳公主是修敏,顾芸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赵听南娶了一个妻子又一个妻子的。她一向尊崇一妻一夫制,是不太能接受男子三妻四妾。因而她也不晓得,为何这安国公竟让自己宝贝女儿嫁与这赵听南去。
“别杵在这里,我们先进去吧。”安老夫人知晓顾芸见安毓急切,但是念着前两日她才那般受伤,也是不该站太久。
于是众人才皆入了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