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倏地聚拢起来,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已是差不多到腊月,竟还有下雨之意。
“阿姐,兰儿又来看您了。”昨日又做了梦,梦见小姐回来了,兰儿今日说什么也要过来与阿姐说说,她做了一个多么美好的梦。
兰儿本是在与阿姐说她昨晚梦见她们几人开心的场景,忽而听得距离她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这梦境倒是美满得很呐。”
听着这声音,倒不像是郑妈妈的声音。兰儿不知到底是何人来这定远寺后山,想着也许是府里的其她丫鬟也可能,她依旧是赶紧用绢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可是当她望去时,只见那女子如花般的面容,煞是好看,哪里像是什么丫鬟。而她盈盈如波的眼睛也是美得很,细挑身材,相貌是出众得紧。那女子虽不及自家小姐美貌,可是放在曾朝来看也是算是绝色的。
“你是什么人呀?”竟然偷听自己与姐姐说话,虽兰儿觉着她是个美人,但是她这番行为却是不太好。还好她方才没有说新夫人的坏话,要不然被这人听了告诉新夫人,想必都督是更讨厌她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立领蝴蝶扣秋香色长袄,外面又穿着缠枝团花纹梅子青褙子。她头上的步摇上的一串珍珠因得她步履而摇着,带水般的眸子视线落在兰儿的脸上。那眸中的瞳孔倏地一缩,片刻后又是如方才一般。
当她瞧见石碑上刻着的名字,脸上浮现难以察觉的明了之意。
随即见那女子拿出绢帕为兰儿拭去眼角的泪,细腻的声音响起,“我恰好路过,听得小姑娘所说,甚是令人憧憬,便由不得地停下脚步,想听小姑娘再细说。怎的小姑娘还这般哭了?”
言语中尽是疼惜之意,兰儿本对她有些警惕之心,但听得她如同姐姐那般的嗓音,兰儿也就放下了那提起的心。若是与姐姐一般的女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且又见她因瞧见自己哭泣,而为自己试泪,这般行为可不是像极了姐姐。
兰儿忍不住地抱住了她,而那刚擦完的眼角,瞬间又湿润起来。
那女子愣了片刻,才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乖,不哭。你姐姐可是从未哭泣过的。”
听得这女子提及到姐姐,兰儿红着眼抬起头望向她,问道:“难道你认识我姐姐?”
女子忽而眸中带笑,唇齿溢出的笑意弯了唇角,“当然,我们可是有着很大的联系呢。”
“小姑娘的脸可是如你姐姐相似得紧,生得玉肌润滑,虽不是一等一的绝色美女。但在丫鬟里头,可是很少能有你们这般有灵气的脸呐。”
兰儿听得她这般夸奖,又听她夸姐姐,心里倒是欣喜得很。本是哭泣的愁云,瞬间也放了些许晴。
女子见眉间带笑之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眸里的欣喜
之意也是溢上眉梢,“可真是张清新脱俗的好脸。”
“想去见姐姐吗?”她的声音比起方才的柔意,此时却是阴柔地如同地狱的魔女一般。
兰儿还未回答,正想询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姐姐都死了,还能去哪里瞧见。但她随后她却忽地觉得眼皮有些乏累,须臾后头一昏,片刻后已是栽倒在眼前女子的怀里。
而与此同时,一人匆匆忙忙进了赵府的书房。
“都督,刘千面的下落已经查到。”
赵听南正瞧着楠木桌上的信,而凌霜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他又想起了当时他寻到凝雪下落时,她面目全非的样子。原以为那般是秋亦玉故意杀人灭口将她从悬崖推下而所导致的。可是待宋妈妈带来的消息,赵听南才知晓,面目全非的原因并不仅仅是由于悬崖坠落时的碰撞。
那凝雪虽面目全非,可是还是能清晰地瞧见,整张脸似乎被人处理过,像是先被人取了一整张脸的皮肤,后来再经过山石的碰撞,才会达到最后的程度。
而如此凶残将人的脸面取来,世间想必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江湖中传闻的刘千面,千面之所以有千面,如字面上意思来说就是,她可以变换成数千张面孔。而这数千张面孔的变化,皆是因为所佩戴的人|皮面具。
“都督,前几日似乎是卫凌将两个绝色的丫鬟送于了刘千面,刑部那边已经发现了尸体。”
世间会做人|皮面具的本也不多,可是能像她这般以人的真皮为底子来做人|皮面具的,想必只有她一个。
“她还是这般的胆大,用完便仍,可真是如她所愿呐。”赵听南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那黑眸也因着泛起了些许冷意。
“都督,秋博南的人|皮面具是否也是由这刘千面所制?”墨砚想起秋博南那人|皮面具做得倒也是不错,虽说还是可惜被都督看穿。
“并不是。”赵听南想起方才那又看过几次的有关于刘千面的消息,又补充道:“刘千面素来只做女子的人|皮面具,且每次皆会挑选她认为出色的丫鬟面容,以真皮制作。”
突然一位探子模样的人入内,先是向都督问安,后凌霜交与的事情报告,“都督,刘千面方才出现在定远寺庙附近。”
“定远寺庙,那不是夫人所去的地方吗?”墨砚忽而又想起什么,他今早遇到眼圈红红的兰儿时,询问过她要去何处,那时她说去见姐姐。而凝雪因得需要灵气避体,特意葬于定远寺后山上。
“都督,兰儿去定远寺看凝雪了。”
听得墨砚这番话,赵听南剑眉倏地一紧,旋即从香檀木圈椅上起身,“去定远寺。”
而在定远寺这边,那褐衣男子因得了钱财而乐滋滋地离开了。他得了这钱,可是不敢再来了,若是被那都督发现,怕是他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当初他可是给了他不少苦吃。
“小姐,为何要给那人钱财,怕是他所说全都是瞎编的。”杏枝站在一旁说道,方才那人后来意思可不就是让小姐赏他些钱财来报答所为的救命之恩吗。可是都督一向那么厉害,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更不必说还会被他一平民百姓所救。
起初秋修敏曾怀疑他是赵听南派来的人,故意编一故事来哄骗她。但是她忽而又一想,赵听南却是不知她是秋修敏,且即使知晓又何必编这样的故事来骗她,于情于理实在是说不过去。
望着手中的玉海棠花耳环,可不是实证,那人所说的话看来皆是真的。心里堵得慌,突如其来的东西令她难受得很,秋修敏遂将许愿符递于杏枝,让她去将它挂在树上,而她则是想出去走走,静一静再好好捋一捋。
风兰跟在小姐身后,她虽不知小姐为何如此模样,但是她似乎也知晓小姐此时心中藏着事情,而小姐这般想是要走一走,她只是跟在一旁,陪着她。
一路上秋修敏心都乱得慌,而慢慢走在曲折的石子路上,她心情才又好了少许。静谧的寺庙后山,比起寺庙前香火通明而人群皆多的热闹,它此处倒是多了几分宁静而闲适之意。
这般安宁之地,秋修敏蓦地听见有几人左右的脚步声,且似乎还有轿子声响。
奇怪,这深山怎会有轿子?
“小姐。”风兰将小姐拦到一处,她见眼前的一女且两个轿夫,却是不同寻常。而隐隐处传来江湖中常用的迷药,她还是知晓的。
那女子见到风兰时,也认出了她,静一师太的嫡传女弟子,怎的会不晓得?
“风兰,倒是别来无恙。”见风兰这般丫鬟模样,女子轻笑片刻,倒是不知这风兰已是堕落至此,竟沦为丫鬟的处境。
秋修敏听得这声音,倏地愣了片刻。又抬眸瞧着眼前之人,见那模样是从未见过,她才知晓自己是起了幻觉,还真是误以为她是凝雪。倒不过是因为声音像罢了。
女子的声音也让风兰想起她是谁,这人换了如此多的面孔,她倒是忘记这人到底长何样了。
“不好意思,风兰不知姑娘是何人。”风兰有表少爷的命令在身,不
到万不得已还是最好不要让小姐发现自己的身份。
见风兰这般,女子也未有去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之意。可待她瞧见秋修敏那张娇容时,眸中的惊诧不少于见到兰儿时,且忽而惊诧的水眸中浮现许多惊喜。
想不到,死了一个秋修敏,老天竟还给她又送了一个人来。模样虽不及秋修敏精致,但是也不过是差了少许罢了。
那时她第一次见秋修敏时,就觉得世间怎会有如此的可人。只是后面可惜脸被毁了,又加上秋修敏撞墙而亡,死后那模样可不是大大的可惜得很。
那眸子所带来的炙热视线让秋修敏不悦地蹙起眉心,她也无意在此处停留,“风兰,我们去其它地方走走。”
风兰知晓这刘千面向来喜丫鬟的脸,也不会猜到她对安毓的脸有所觊觎,可方才她那眼神,却是让她心中有些不安。怕小姐出事,风兰遂在小姐的身旁护着。
“风兰,何不来叙叙旧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