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离开的锦,眼前忽然光影闪烁,她诧异地回头,往生镜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里,外面有人进来,主位上的人闻声立马将皮椅转过去。
“公安那边查清楚没?”
主位上的人一身笔挺的军常服,衣服上两杠四星的肩章寒光沉静,他两鬓泛着风霜的白,颧骨边带着当年戍守边疆时留下的旧疤。
下属被他沉沉的目光盯得发慌,开口声音打颤:“那边说,还在查。”
他倏然拧拳重重地砸向桌面,手边的档案被震得轻轻飘起又落下。
下属的被惊得两肩一耸,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份档案的一角。
基础信息栏被老领导的手遮挡,下属只看到了一点零散的信息,纸面上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集体一等功和一个个人二等功。
下属心下一凛,突然就明白了老领导的这番震怒。
这哪里是死了个人这么简单?
若是不能给对方家属一个交代,寒的是所有战士的心呐!
老领导胸腔仍在微微起伏,强行压下方才砸桌翻涌的怒火。
下属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忽然抓起桌角印有部队红头的制式信笺,捏起钢笔,力道极重地落笔行文。
寥寥数行,竺玖的戍边履历与立功情况便被悉数写明。
老领导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正式行文商请地方公安对这桩命案的重点侦办,部队将持续跟进案件进度。
写完,他拿过红色的单位印章,手腕下沉,重重地盖在落款处,信笺上顿时落下鲜浓醒目的朱红印泥。
老领导将信笺交给下属,“立刻派专人把公函送过去,当面移交当地刑侦主管。”
他语气不容置喙:“每隔三天,不管有没有突破,我都要知道案件的最新动态。公安那边有任何阻滞,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下属双手恭敬地接过,临行前又听到老领导交代:“另外再派人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
“人从我们这里脱下军装,这份责任部队不能撒手。”
与此同时,竺玖的导师正在给项阳药业编辑一份邮件。
秦和安和南林合作这么多年,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
这些年双方表面上是在合作,实则一直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这也是秦和安宁愿冒着极大风险也要保送焦信义的原因,他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可这一次焦家做得实在过分,他原本已经给焦信义安排好了别的项目,却突然收到了竺玖的死讯。
他几乎能断定这就是焦家的手笔,因为他当年也是这样被焦家绑上贼船的。
他和竺玖一样,出身普通家庭,本指望着一点学术天赋出人头地,却也因此被拽进了权力的漩涡场。
竺玖的性格和当年的他真像,可当年的他最终选择了弯腰。
竺玖没有弯腰,她选择了折命。
竺玖具体的死亡真相秦和安不清楚,也不确定焦家能掩盖多少,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因此,他联系了竺玖的原部队。
有部队为竺玖背书,相信真相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秦和安深知单凭竺玖一事不能将焦家和整个南林拉下马,既然对方不再给他留一点情面,那他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秦和安将这些年南林制药的数据造假、工艺造假、联合申报材料造假的证据一股脑全部打包发给了南林的死对头——项阳。
他只留了一句话,别让南林活。
项阳收到邮件后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就已经有检查组进场了。
仅仅三个月,南林制药落马。
竺玖一案由部队督办,查得更快,不到两个月便已真相大白。
当然,这是秦和安压上自己的前途换来的。
为了能一举击垮南林,他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事情结束后,秦和安被开除了教授资格,科研项目和经费被清退,他的学术声誉彻底崩塌,同时还背上了行政处分。
不过秦和安并不后悔,因为焦家和南林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竺玖的烛火特殊,案件最后被定性为焦信义雇凶纵火杀人,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宣判那天,竺玖的父母就坐在旁听席上,她妈妈一直在哭。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被媒体反复引用:
“被害人竺玖,曾投身国防服役,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被告人焦信义的犯罪行为,是对国家功臣的残忍戕害,情节极其恶劣,依法应予以严惩。”
随着南林一案被彻底查清,焦父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个人财产全部依法予以没收。
焦家一夜倒台。
锦和路祁站在往生镜前看着大快人心的结局,内心一片唏嘘。
迟来的正义,真的公平吗?
锦本想着找到幕后真凶后,亲自出手了结那些恶人。
可当她看到一张张法院判决书后,她的愤怒就像被扎了一针的皮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淹没理智的情绪正在消散,可她依旧不甘。
她说不上因何不甘。
是竺玖的死亡无法挽回吗?
是觉得真凶的下场太轻了吗?
还是因为她只能袖手旁观?
好像都是,也都不是。
锦将披在身上的斗篷还给路祁,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第六殿。
路祁看了她一眼,想追上去,可追上去了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方才往生镜里回溯的真相的确叫人哀切,可路祁总感觉锦的情绪还来自别的地方,来自路祁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路祁忽然想起那段被锦拦下的死亡因果,她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对方,留下来看完了整段真相。
烛火落幕,第六殿的寒气更加浸骨。
她见过无数亡魂的生离死别,阅遍数不清的冤屈与祸事,可看完竺玖整段因果的她还是感觉胸口被人压了一块巨石。
系统摧毁一个骄傲有才华的人只需要一个晚上,而揭开真相却需要两个月,摧毁这个系统甚至需要三个月。
罪恶实施只需要一条信息、两次下药、三个替死鬼,惩罚罪恶却需要有人压上全部。
天瞳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是路祁第一次理解竺玖的暴力。
……
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她站在房门前看到门缝里正透出光亮。
一推开门光线便猛地扎进了眼里,她不受控制地眯起双眼,下意识伸手拍掉了客厅的灯。
竺玖正看手机呢,周围突然就黑了下去。
她愣了一下,抬头说道:“停电了?”
神情恍惚的锦听到对方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竺玖脸上,照出她一片茫然的神情。
锦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转身将房门锁上后直奔竺玖而去。
她脚步急切,踩在地上声音明显。
竺玖一扭头便看见了她,眉梢不禁挂着喜色:“回来了。”
锦一反常态地沉默。
竺玖刚站起身想看看她,不料被她带着又倒回了沙发。
“锦——嗯?!”
锦强硬地撬开她的唇舌,胡乱地吻着竺玖。
竺玖趁着对方换气的瞬间才有机会问她一句:“怎么突然……”
锦搂着她的腰将人翻过来,两人趴在沙发上前胸贴后背。
锦贴在她耳后,开口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配合我。”
竺玖还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的手便从竺玖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客厅空旷,声音从竺玖口中溢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落回了两人耳中。
竺玖的大脑原本还横亘在疑惑和欢愉中,但锦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她堵在口中的疑惑来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彻底沦陷在了欢愉中。
天色完全漆黑,阳台再没有光线透进来。
客厅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依靠触碰和声音来感知对方。
竺玖迷迷糊糊地拽住锦的手,对方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这才有力气跟锦说话。
“停一下……我膝盖跪得好酸。”
她声音说一句浅一句,大半都消融在了还未缓和的呼吸中。
闻言锦将她抱在身前,竺玖顺势将头搁在了她肩上。
眼前黑乎乎的,竺玖干脆直接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锦已经抱着她起身离开了沙发,锦的双手很稳,没有视线的环境里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点走路的颠簸。
“去哪?”
“回床上。”
换一个舒服点的地方。
两人躺上床后锦还是不愿解释,竺玖再怎么迟钝也没办法忽略锦的异常了。
“你住手”,她制止了锦的动作,声音满是无力,“你又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亮光,直勾勾地看着锦。
锦与她视线交汇,半晌后缓缓从她身上起来。
“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看见了你的生平,看见了你死前的那场大火,看见了所有害你的人都被绳之以法,你的遭受的苦难就能一笔勾销吗?”
锦那身素来清冷的外壳彻底裂开,两句话便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竺玖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寻常地问了句:“你去第六殿了?”
“嗯。”
听到这个回答竺玖反而放下心来,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她将人拉进怀里,安慰道:“害,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而且你也说那些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何必揪着那点前尘往事不放呢?”
锦望着她眼睫轻颤,忽然感觉郁结的情绪被什么偷偷放走了。
“你一点都不在意了吗?”锦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
她捏着下唇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在意,也好像不在意。”
“嗯?”
竺玖倏然想起来问对方:“你这几天这么反常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
她连日的不安终于被这个回答消解,开始跟锦慢慢解释。
“在意呢,是因为烧死我的那场火确实很痛,跟以往每次烛火失控时一样。不过现在有你,这个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至于不在意,是因为对方最后没有得逞,至少在我看来对方没有得逞,我走得干干净净。”
竺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想和你说,这是我人生的课题,我对我的回答和最后结果都很满意。”
锦在黑暗中寻找竺玖的轮廓,尽管看不清,但她还是从竺玖的语气中听到了释然。
那些她反复咀嚼、辗转难安的惨烈过往,在竺玖口中,已然成为了对方自己接纳的人生课题,而不是无法走出的过去。
“但令我不满的是——”
闻言,锦忽然紧张地看向她。
“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不和我说?”竺玖抱怨道。
“我……”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竺玖牵起她的手,说:“我不要你独自面对一切,你要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锦没有回答,身体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趴在她身上的锦突然感觉她胸口一颤一颤地起伏,疑惑道:“你在笑吗?”
见对方察觉,竺玖干脆承认:“对啊。”
“笑什么?”锦实在不解。
竺玖的回答出乎意料:“被自己女朋友心疼,全天下的女人都会笑出来吧!”
“你真是……”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闹,瞬间消融了大半。
“阿玖,我们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好啊!明天吗?”
竺玖有些惊喜,她还以为锦之前只是随口说说呢,居然是真的。
锦起身整理衣服道:“现在也行,不过你可能得收拾一下。”
收拾个鬼。
“急什么?明天再说。”竺玖不悦道。
竺玖将人拉回来,把她刚穿上的衣服重新脱掉,“衣服都脱了还穿上干嘛?”
锦掀起眼帘问她:“你还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
锦起先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在开始前,锦还是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天你说出你的过去,质问我把你当什么的时候,是不是很委屈?”
她没想到锦还会提起那晚的事情,大脑还未思考,鼻子先一步酸了。
竺玖不希望锦因为这件事愧疚,她只问锦:“那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锦轻轻抱住她,带着私心说:“你是我的爱人,无论生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竺玖蹭了蹭她的脸,回应道:“我也是。”
消解隔阂的两人又滚在了一起。
竺玖主动按着锦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在她耳畔声音蛊惑道:“你要是真心疼我,待会就好好疼疼我~”
这天晚上的锦格外耐心,体力也出奇地好,抱着她慢慢磨了半宿。
……
两人睡前还商量着明早见她的父母,谁知道竺玖一觉醒来都大中午了。
锦又不叫醒她。
竺玖正在心里埋怨对方,结果手往床边一伸就摸到了锦。
她缓缓转过头,好家伙,锦睡得比她还死。
竺玖将对方散落的碎发理了理,靠过去将被子扯到两人肩膀的位置。
估计是这两天一直被她生前的事困扰着,所以没睡好,昨晚说开后锦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竺玖没有刻意收敛动作,锦很快也跟着醒了过来。
刚醒来的锦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神色淡淡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云雾遮掩的霜月。
锦愣愣地看了她半天都没回过神,竺玖只好手动帮人“清醒清醒”。
“唔……”
锦的脸蛋被她揉成各种形状,五官挤在一起。
反应过来的锦低头躲开,下一秒钻到她身下,双手缠上了她的小腹。
锦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掐,竺玖当即卷成一团。
“错了错了”,她连忙求饶,“你别弄。”
锦收手后竺玖不敢耽搁,立马穿衣服下床,生怕晚一秒又像昨晚一样被人捞了回去。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后,锦带着竺玖暂时回到了人间。
原本锦是打算到连漪那边求一求的,不过她渐渐发现,她的权能似乎正在回归,于是便自己带竺玖来了人间。
锦替她撑了把伞,提醒对方:“人间的太阳有别于地府,别晒到了。”
竺玖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明明和地府的环境相差无几,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锦说完之后她就好奇地将手伸到了阳光下,锦就知道她会这样,倒也没阻拦她。
虽然不至于晒一下就出事,但晒久了魂体就会不稳,竺玖自己难受了自然会将手收回来。
果然,竺玖只是伸出去感受了一下,察觉异常后便收回了手。
她突然转头,目光定定落在锦身上,眼底漫开明晃晃的探究和玩味。
“你不会是地府里某个隐藏的大佬吧?”
“你说对了。”锦不置可否。
从竹月间到功德当铺,从寂卿到御灵,锦的底牌太多太多,以至于对方坦然承认她的疑问时,竺玖只觉得锦只是又掏出了一张新的底牌。
她习惯了。
“行吧”,竺玖牵起锦的手,“我带你回家”。
竺玖凭着生前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小区的环境从外面看来没什么变化,但是保安大叔看着老了不少。
正当她想上前叫对方开门时,锦带着她飘了进去。
“鬼哪里还需要让人开门?”锦笑道。
“是哦”,但竺玖忽然反应过来,“那人间的人岂不是看不到我们?”
“嗯,看不到。”锦承认道。
“那还怎么见我爸妈?”竺玖问她。
“到了自然能见到。”锦语气笃定。
竺玖懒得细想,跟着锦就行了。
进入小区后,她领着锦上了自家的楼层。
站在门前时竺玖打算直接进去,锦出手拦住她,“第一次登门拜访,还是敲门正式点。”
竺玖心里槽道,回自己家还敲门?
不过她还是听锦的话,站在门前礼貌地敲了三下。
坐在客厅的竺玖妈妈听到敲门声后,缓缓起身走到玄关。
她一拉开门就看见了自家女儿,“妈,我回来啦!”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听得出来里面的人被吓得不轻。
竺玖妈妈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老竺!老竺!你快出来!我、我好像见鬼了!!”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锦适时出声:“阿姨好像说得没错?”
啧!现在是判断这个的时候吗?
她拉着锦直接穿过门口进了客厅,竺玖爸爸正好从卧室出来。
此时四人都站在了客厅,一时间没人敢说一句话。
竺玖妈妈缓缓朝着竺玖爸爸走去,悄悄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竺玖和锦,小心翼翼地问对方:“老竺,你看看那是不是站了两个人?”
竺玖爸爸咽了咽,缓缓点头。
竺玖实在看不下去了,牵着锦先到沙发上坐下。
她回头朝着两人说:“你们两个真是的,我带女朋友回来你们就这样无动于衷,都不知道给我长点脸。”
锦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阿玖,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竺玖低头在锦耳边回道:“没关系,我和我爸妈说话一直这样。”
锦不能理解,只不过竺玖说什么她都相信。
竺玖看着桌子上的李子忽然有些馋了,转头指着李子问锦:“我能吃那个吗?”
“可以,但你先让阿姨把李子摆在你灵台上拜一拜。”锦回她。
话落,竺玖起身将李子递给妈妈,“妈,我想吃这个,你帮我放灵台上拜一拜。”
竺玖妈妈根本不敢接,竺玖直接塞她手里,催促道:“快去啊。”
竺玖爸爸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他接过李子按照竺玖说的做。
竺玖转头看了锦一眼,对方朝她点点头,她当即拿起两个李子,递给锦一个,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竺玖边吃边对站在一边的两人说:“爸妈,坐吧,真的是我,我们聊聊。”
看着竺玖一副真的回了家的模样,父母两人彼此看对方一眼,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坐在竺玖和锦对面。
竺玖爸爸目光不自觉看向她身旁拘谨的锦,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后,锦终于想起来了自我介绍。
“叔叔阿姨好,我是锦倾,你们女儿的女朋友。”
父母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锦身上,不像是意外,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喜欢同性这件事,竺玖高考结束后就和两人出柜了。
“对,今天就是带她回来看看你们。”
竺玖咬下最后一口,将李子核扔进沙发边的垃圾桶。
竺玖妈妈迟疑着问了句:“你们……是人是鬼?”
“妈,我都死了,当然是鬼啊。”竺玖笑着说她。
父母两人听到后没有惊慌,只是不约而同地红了眼。
竺玖手忙脚乱地给两人递纸,“爸妈,你们别哭啊,我在地府过得很好的,比在人间舒服很多,你们不用担心。”
“嗯”,锦附和道,“阿玖在地府很好”。
闻言两人哭得更甚。
完了。
竺玖一副说错话的表情看着锦,锦将手搭在她腿上,对竺玖爸爸妈妈说:“叔叔阿姨,我们在人间待不了很久,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阿玖说。”
两人举止亲昵,竺玖也比死去的时候圆润了不少,这些竺玖父母都看在眼里。
竺玖妈妈抹了把眼泪,笑声里带着哭腔:“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竺玖爸爸看向锦:“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玖。”
锦不知道该如何与父母相处,但两人面容慈祥,说话也和和气气的,锦忽然就升起了勇气。
她走到竺玖父母面前蹲下,郑重道:“叔叔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竺玖的。”
竺玖妈妈紧紧握着锦的手,语气激动:“好、好……”
对方的手褶皱遍布,握着锦时却让她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