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是不是这里?”
“不、不是。”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说不是?”
“唔!”
……
竺玖伸手想将绑在眼睛上的红绸取下来,刚碰到眼睛就被锦的手按住。
“你还要继续吗?”
竺玖呼吸微微发促,吐息清浅,说话夹着细碎的喘|息。
锦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就当我还要继续吧。”
“嗯?”竺玖尾音揉杂鼻息,刚生出追问的心思就被疲惫压了下去。
锦没回她。
一声很闷的轻响后,竺玖感觉脸上好像被一滴液体砸了一下。
她好奇地摸向自己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滴液体前被锦握住了手。
锦探进她的指缝,将她的手轻轻扣在枕边,另一只手将她的后脑托起,趁着吻她的间隙,拇指抹去了那滴液体。
竺玖的注意力全在对方纠缠不停的舌头上,完全没注意到锦的动作。
直到她终于感觉喘不过气了,才偏开头在两人身前狭小的空隙中汲取一口氧气。
竺玖胸口起伏着,缓过来后又伸手攀上了锦的背。
被剥离视线后,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锦的些许轻微动作都能牵动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忍不住一顿脑补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光亮。
红绸被摘下时,鬓边几缕的头发也被一并带起,锦将红绸拿开后替她捋了捋脸颊边的碎发。
竺玖看着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挑衅般的揶揄:“舍得让我看看你了?”
锦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唇角点了一下。
她忽然生出想法,勾了勾唇,打算伸舌舔一下对方。
只是竺玖刚微微张开嘴,舌头还没来得及伸出去,锦忽然将拇指抵进来,按住她不安分的舌头。
“不要激怒我。”
锦轻声劝诫,语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闻言竺玖果然老实了。
锦垂眸看向她合不上的唇,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玩味:“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熟悉你的身体吗?”
她眼波四下流转,带着几分困惑,试图理清其中的意味。
但竺玖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一片空白,随便猜了一个:“你天赋异禀?”
她说话时舌尖翻动,温热与柔软连成一片。
锦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十分干脆地否认:“不是。”
“那是什么?”
见她迟迟想不起来,锦便好心地提醒她一下:“还记得之前有一天,你突然跑来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梦话吗?”
某段尘封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竺玖眼睛倏地转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你那天……真的?!!”
恍然大悟的瞬间,滚烫的羞|愤瞬间席卷上来,暖黄的床头灯将她的面颊耳尖照得更加通红。
竺玖又气又窘,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却忘记了身后就是墙壁。
她退一点,锦就上前一点。
直到后背紧贴墙壁,竺玖退无可退地望着她。
“可你那天看起来明明很享受。”
竺玖低头闭上眼,“我那是做梦,当然就——”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愣住了。
就什么?
理所应当地享受?
锦声音有些失落:“那你是觉得,我刚刚做得没有上次好了?”
“没有……”
竺玖想解释,可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
她该怎么说?
她明天不活了也不会承认刚刚爽死了!
“你别再靠过来了。”
竺玖伸手抵着锦靠近的身体,却也只是虚虚地放了上去,根本没用力推。
锦拿开她的手,俯身埋在她颈间,声音依依不舍:“别推开我。”
竺玖感觉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忽然就不羞赧了,双手环上对方的腰,温声安抚:“不会。”
她们都是鬼魂,竺玖要是真想躲,大可不让锦触碰她。
方才让对方别再靠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你变了很多。”竺玖忍不住感慨。
锦咽了咽,偏头小声问:“让你讨厌了吗?”
竺玖抚着她的背说:“没有。”
“之前的你很少说这些,做的总比说的多,也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不完整。”
锦依旧埋着头,说话时呼吸浅浅扫过皮肤,“现在的我是不是更好?”
“emmm……”
竺玖思考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实在要说的话,我更高兴能参与你的改变。”
她没办法用一个好或者不好来判断,因为无论改变与否,她都很喜欢锦。
“嗯”,锦声音释然,“我知道了”。
锦缓缓从她身上起来,“我们明天就回蒲区吧。”
“怎么还回去?”竺玖疑惑道。
“我们总不能真把黑市的所有事情丢给路祁吧?”
“哦哦,对哦。”
锦将床边的浴袍递给她,“很晚了,去洗澡吧。”
竺玖推了推对方:“啧,都怪你,害我又要洗一次。”
锦也很委屈:“我也要洗呀,身上被你溅得到处都是。”
竺玖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接过衣服后愤愤地走进了浴室。
锦望着她的背影发笑,其实那天也是,锦没说。
……
从岐黄山回去的第二天,锦敲开了路祁的门。
虽然那天晚上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路祁知道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现在也知道对方来找自己的意图。
“你准备好了?”路祁问她。
锦朝对方点点头。
两人从虚空中踏入第六殿。
殿门前值守的鬼兵很快便察觉了异样,看清来人后直接垂首,单膝跪地。
穿过黑晶石板路,路祁走在前,脚下的影子已经不见了,锦却还能在地面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生平。
锦看得出神,路祁忽然出声:“别看了,现在的你看多了会陷进去的。”
她思绪猛然抽离,再次抬头时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两人踏入正殿,径直朝着往生镜走去。
站在往生镜前,路祁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握住自己。
锦摇头拒绝:“在外面看就好。”
她不敢身临其境地再体会一次竺玖的生平。
路祁抬头瞧了她一眼,催动往生镜时,将视角切换到了事情的因果层面。
上次来,路祁不知道怎么驱使往生镜,往生镜便依着她的心念随机显现。
这次不一样,路祁有办法避开一些东西。
镜子里很快浮现出画面,一张两人都未曾见过的脸正站在实验室门前。
他推门而入,目光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看见角落里正拿着离心管的竺玖后,他朝着对方走去。
“你就是竺玖师妹吧?”
竺玖将最后一根配平的离心管放入机器中,听到声音疑惑地抬头。
“你是?”
“我是焦信义”,他将手中的奶茶递给竺玖,“师妹,这个比赛的项目我也想加入,你看……”
“哦哦”,竺玖恍然想起,“秦老师和我说了”。
她接过对方手里递来的奶茶,笑道:“欢迎师兄加入。”
竺玖将工作台边的实验方案拿过来,递给焦信义,“这是我们组新做的方案,师兄看一下,后续我们可以分工赶一下实验进度。”
“嗷,好”,焦信义欣然地接过,“那个师妹,我之前没有实验基础,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没有实验基础?
竺玖拧眉,脸色微不可见地多了分沉重。
老师怎么会让他进自己的项目组呢?
她疑惑着,没有直接答应他。
“师兄稍等,我问问。”
“嗯。”他点头站在一边等竺玖。
竺玖给自己导师发了个信息:【老师,你推荐的师兄,好像没有实验基础?】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烁着,好一会才弹出一条消息:【小玖啊,关于这个,为师也有难处】
对面输入停顿一下,随后又发了一句:【你先让他跟着,不用给他核心任务,如果他实在不行,我会处理】
竺玖垂眸斟酌片刻,缓缓敲下几个字:【那我先让他接触些简单的,事先说好了,如果他拖累项目组的话,我不同意他继续跟着我们】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往生镜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照出两人的身影。
锦目光仍凝在往生镜上,恍恍惚惚地出声询问:“她师兄姓焦?”
路祁抬手搭在往生镜前,正打算将下一段因果调出来。
听见锦的询问后,她手中的光团散去,转头看向锦,疑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寒意瞬间爬上锦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颤:“没、没什么,你查下去吧。”
路祁重新凝聚光团,光团没入往生镜,下一段画面开始浮现。
得知竺玖的师兄就是那几个男人口中“姓焦的”人后,锦自己就将大致的真相拼凑了出来。
她右手不自觉搭上左臂,两肩微微耸起。
一件斗篷忽然披了上来,她扭头看向路祁,路祁帮她把斗篷拢紧,解释道:“殿里的地砖材质特殊,小心着凉。”
她知道,她不冷。
锦忽然没了解释的心力,朝对方点了点头就算应下了。
往生镜的下一个画面依旧是竺玖和焦信义,只不过,两人的相处不再如初见那般和谐。
“师兄,你明天不用来实验室了。”竺玖叫住准备加试剂的焦信义。
“明天是休息吗?”焦信义毫无察觉。
竺玖夺过他手中的试剂,面无表情道:“不是。不仅明天,以后都不用来了。”
她将焦信义那管加了过量酸的试剂全部倒掉,语气正经得不行:“我们组的实验又难又辛苦,委屈师兄跟了这么久,师兄现在可以回去了,老师那里我会去说。”
焦信义眼神复杂,周围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细密的针。
他垂眸将那点难堪与不甘敛住,语气维持着谦和:“抱歉,这段时间打扰师妹了。”
焦信义推门离开,身边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当众扫地出门吗?玖姐牛逼。”
另有一个女生走上来拍了拍竺玖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阿玖,听说焦信义他爸是南林制药的董事,我们导和南林一直有商业合作,你赶走他就不怕他告状吗?”
竺玖低头清洗试管,“那就让他告。”
“他一周就来两天,来了不到半个月,损坏了我三管酶液,有一管还给喝了,他当我这是饮料吗?!”
竺玖压着怒意将事实说出来,手上使劲用刷子刷试管。
她导师要塞个人进来她理解,毕竟导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她也不希望自己让导师为难。
但焦信义太离谱了,连试剂都敢喝,初中学过化学都知道试剂不能随便喝吧?
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上的还是化工专业。
那三管酶液自己熬一个月也能弄回来,大不了自己给他擦屁股,但他要是喝试剂喝出了什么问题,谁负责?
竺玖猜到导师会找她,可没想到这么快。
第二天她没去实验室,被她导师叫到办公室了。
竺玖抬头直视着对方,语气严肃:“老师,焦师兄不适合做实验,您看有没有别的项目组,让他做文书工作吧。”
秦和安抬手示意竺玖坐下,和声和气道:“小玖啊,你师兄就是因为缺乏实验基础所以才要来锻炼的嘛。而且我手上全是化工项目,项目文书都由实验员顺带整理,哪有专门让不做实验的人来弄的?”
竺玖简直不忍直视,“老师,这国宝您到底是哪弄来的?他把我做了一个月的试剂给喝了您知道吗?”
这话堵得秦和安哑口无言,他只知道竺玖把人赶走了,竟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
“那……你别让他动你的东西,把一些清洗的杂活交给他。”
竺玖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声音淡淡地说:“老师,我上周不是和你说实验室的离心机炸了吗?”
“他把洗完的离心管放进了离心机里,只放了一根。”
“炸了”是她夸张的说法,不过当时整个实验室都是离心机的轰鸣声,一声巨响之后离心机就坏了,那可不就是“炸了”吗?
他不想活了麻烦别连累其他人好不好?
秦和安也没话说了,他摆摆手,让竺玖先回去。
那天竺玖回去之后再没收到秦和安的消息,可没过几天秦和安又找了她过来。
秦和安同意了让焦信义离开实验室,却希望竺玖走国赛晋级后的成员变更申请流程,把焦信义增补进团队核心成员,排在第二位。
闻言竺玖再无法维持原来的表情:“老师,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别说我能不能接受,组里的其他成员怎么可能同意签字?”
“他什么贡献都没有,哪来的贡献证明材料?”
秦和安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你只需要拿到全组成员的签字,至于证明材料,我会弄好。”
说完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的他又补充道:“资料审查和答辩复核你也不用担心。”
他很自信,像个多次行凶的歹徒。
这一刻竺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前的老师,她从不知道风险这么高的事情,在自己老师口中竟然如此简单。
她老师在业界有声望有地位,人情世故和资源往来多少都会有点,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个“有点”。
竺玖只看到了表面的一层,但当下的学术风气变了,不是谁有成果谁有理,是谁有资源有关系,谁才有理。
两人各执己见,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准确来说,是竺玖发脾气了。
吵到最后,竺玖只说了一句话。
“好啊老师,如果您坚持要给他第二负责人的位置,那我不干了!”
竺玖自己气得要死,更多的是对老师的失望。
秦和安看着她态度强硬的样子,沉默许久终于还是退让了:“好吧,老师不让他再碰你的项目了。”
他揉着眉心,心力交瘁:“小玖你……先回去吧。”
这件事,他确实不占理,偏偏他的徒弟又是个犟脾气。
路祁看着镜中竺玖果断转身离开的背影,随口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啊,阿玖生前居然会是这个脾气。”
路祁好像没见过竺玖发这么大的火,调查对方的两年里也没见过。
锦见过,那晚从浴室出来后,竺玖的语气也是这样。
她说,她心气很高。
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竺玖。
而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阿玖,是低了头的。
密密麻麻的愧疚缠满心脏,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未了解过对方。
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夜里,有多少是竺玖迁就了她的?
那晚竺玖声泪俱下的质问中,又藏了多少委屈?
当时的她一概不知,半点未懂。
往生镜光影流转,很快便切换到了下一幕,焦信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镜子中。
他站在实验室门前,将一整箱奶茶递给从实验室出来的师弟。
“荣师弟,这些是我给师弟师妹们买的奶茶,麻烦你分一下。”
焦信义低着头,声音歉疚:“之前给实验室添了不少麻烦,这些就算是我的赔礼。”
他特意将里面其中一杯拿了出来,叮嘱道:“这杯是我特别给竺玖师妹准备的,听说她喜欢五分糖加奶冻,你一定要单独交到她手上。”
荣师弟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给师姐带到!”
“那就好那就好,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焦信义转身离开,却在荣师弟进去之后又悄悄溜了回来,蹲在窗前窥探。
竺玖拿到奶茶时还犹豫了一下,彼时的她仿生酶项目主体工作已经收尾,虽然项目仍在推进,但她已经不用再泡实验室了。
眼下也只是因为师弟求助其他,她才来帮忙看看。
焦信义怎么还会来实验室找她?
随后荣师弟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果然很合她的口味,才放下奶茶的她转头又拿起喝了好几口。
此时窗外的焦信义才真正离开,他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今晚动手。”
竺玖在实验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那天是周四,恰好周五的课调到线上了,她刚好能放个三天小长假。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竺玖忽然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问她吃饭没。
竺玖看见消息暖心地笑了笑,打字回复对方:【妈,我现在回家】
【不知道今年生日能不能有幸,吃上母亲大人亲手做的长寿面呢?】
对面回得很快:【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呢】
【行啊妈,诶,我是不是没给你说?去年我不是在打互联网+的比赛吗,上个月国金的证书刚下来,怎么样,你女儿是不是很有出息?】
竺玖说完后对面就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了短短几个字:【是是,小玖一直很有出息】
锦看着竺玖缓缓离开学校,走上了那个熟悉的街道。
她抓住路祁的手,忽然说:“小路,这一段跳过。”
路祁不解:“为什么?这段因果就是大火的真相了。”
锦坚持道:“先跳过吧。”
路祁看她神色异常,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后面就是焦信义找人谋害竺玖,大火也因此而来,没什么好看的。”
锦简单解释了一两句,多余的不愿再说。
“你要是想看,回头自己看看。”
锦抗拒的态度太明显,路祁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