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没锁,竺玖推门而入,声音有些局促:“锦,小路她已经走了……”
锦转过来时,浴袍已经是拢得严严实实的状态,锦看着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
事后清晨本该是温馨的相处,只是经过刚刚那一闹,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昨晚的“成果”夺去,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窘迫。
“那个……你先洗漱吧,待会出来我帮你梳头。”
竺玖说完打算退出去,锦拉住她,问道:“你今天,打算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吗?”
对方一说竺玖终于想起来,连忙解释:“不好意思,这套我本来是拿给你的,刚好和我浴袍放在一起,我不小心穿错了。”
锦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不是故意的?”
她原本想为自己“正名”,但迎着锦带着些质疑的目光,她突然很好奇如果承认锦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开口就说了反话:“是又怎样?”
“那就穿吧。”
锦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是竺玖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算了算了,太暧昧了,我不穿。”
“噗。”
撒欢一晚,现在想起来暧昧了?
锦越来越确定她纸老虎的属性了,于是故意说道:“那脱下来吧,正好我换上。”
她右手几乎是下意识扶上了左臂,肩线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锦看着她忽然青涩的模样,盘踞在胸腔深处的痒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来,像是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引诱着自己朝她伸手。
锦上前一步将门按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之间,退路被堵死的她背部紧贴着门,偏头看向空荡荡的地面。
领口被人掀开,锦的手探了上来,似乎是想帮她将衣服脱下。
指尖擦过她皮肤的位置都泛起一阵一阵的电流,她依旧低着头,但是伸手按住了锦的手。
“不用你来。”竺玖声音干涩。
锦朝着她又凑近一点,竺玖侧头躲开,锦的声音刚好落在她耳边:“那你怎么还不出去?”
“不用我来,是不要,还是不好意思?”
偏冷的声线因为沙哑而带上颗粒感,在她耳边低语时就像碎冰撞上暖玉,搅得人神思恍惚。
她确实有欲擒故纵的心思,但被对方这样直白的拆穿,耳尖还是不由泛红。
“你来。”竺玖松开她的手,坦然地邀请对方。
她就是想要,承认又怎样。
“手张开。”锦命令道。
竺玖眼睫颤了颤,缓缓将手抬起来。
对方的手移到她腰间,熟练地解着腰带,小腹一阵凉意窜过,她身前忽然就空了,若隐若现的肌肤暴露在锦面前。
她袖子下的手指搅在一起,感觉身前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让人忍不住更加用力的喘|息。
正当她想叫停时,锦忽然对她说:“转过去。”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像是得到宽恕般,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锦的手伸向了她的衣领,布料在她的身体上轻轻摩擦,锦没怎么用力,本就敞开的衣服就被轻易脱下。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格外敏感,身后一点动静都能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还是很紧张,但是背对着不会看到对方的脸,她好歹还能待下去。
身后锦的动作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能听到衣服在对方手上翻动的声音。
锦迟迟不理她,她的头不自觉地开始往下低,想逃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满心焦灼的她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竺玖低头看,锦的手正搭在她肩膀上,原本穿在锦身上的浴袍,现在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目光闪烁,所有紧张和羞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暖。
“自己出去找衣服。”
身后传来锦的声音,紧接着她就被锦推出了浴室。
身后的门“砰”一下合上,她愣愣地站在门外,低头看见浴袍后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锦把自己穿的浴袍给了她,但是一想到对方穿了这么久,她忽然就舍不得换下来了。
竺玖将衣领揪到鼻下,像个变|态一样猛猛吸了一口,直到满鼻腔都是冷桂的气息她才缓缓抬头。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锦转身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那上面还残留着竺玖的余温。
至于她的余温……已经披在竺玖身上了。
那些痕迹还是会露出一些,锦抬头看着镜子,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痕迹。
昨晚的账她记下了,今天先放过竺玖,下次再和对方好好算账。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锦,看见竺玖已经重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正站在梳妆台前等自己。
锦走过去坐下,她站在锦身后,将对方暂时固定头发的簪子拔下,长发散下来,落在她手上有些毛躁。
竺玖取出梳子,将对方一缕头发拿在手中,仔细地替对方梳顺。
“阿玖,晚点陪我去一趟功德当铺。”锦忽然开口。
“你要领取功德吗?行啊。”她没抬头,边梳边说。
锦否认道:“不是。”
“当铺的亏玉台出了点问题,有人说满玉碰了亏玉台不仅拿不到功德,功德反而还变少了。”
“啥?”竺玖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具体情况我要去看了才知道。”锦解释说。
“不是不是”,镜子里的竺玖摇头,“我问的是你和当铺的关系。”
闻言,锦微微疑惑地抬眸,眼睛看向镜子里正在替她梳头的人。
“我每次看当铺资料的时候都没躲着你,你应该不至于一次都没发现吧?”锦说道。
这话落在竺玖耳中,不亚于朝她扔了个炸弹。
“没有”,竺玖愣愣地摇头,如实说,“除了昨晚不小心看到你在看当铺的流水,之前一次都没发现。”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是意外。
“你这么敏锐,竟然从来没发现吗?”
她皱了皱眉,锦什么意思?
竺玖愣愣开口:“我觉得如果你想告诉我,会直接和我说,我偷看你的东西的话,有点不尊重你。”
她看见镜子中锦的目光怔愣了一下,难道对方早就将一切告诉她了,但她从来没发现吗?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锦看向她正色道。
虽然阿玖有些时候看起来傻傻的,但锦知道她其实很聪明,只要自己露出一些“马脚”,她拼拼凑凑迟早会发现全部真相。
就算发现不了全部,等到她问自己了,自己也会告诉她。
她不问,锦还以为她全部知道并默认接受了呢。
听到她这么说,锦终于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自己还在以共犯的身份思考问题,从没想到原来她一直站在恋人的身份尊重着自己。
“阿玖,你昨天是不是还有话没问完?”
“你问,我都和你说。”
锦心平气和地说。
闻言竺玖直接问她:“功德当铺一直是你在管理吗?”
“是,之前和你说过,我是一殿主功德发放的代理人,当铺自然是我在管理。”
锦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没有将这个身份和当铺连起来想过?”
“没、没……”竺玖语气讪讪。
“……”锦决定收回“她很聪明”的说法。
“那我问问你,你知道满亏方案的提出人吗?”
“嗯?”
竺玖一脸懵,“只听说有这么个人存在,但我来得晚,地府几百年前的事我怎么知道?”
她只知道这人在地府被传得神乎其神,身为规则的提出者,直接将地府的功德分配制度进行了一次根本性的改革。
像这种能独立设计上层建筑,并且被采纳的人,放在她的时代少说也得是厅级起步了。
竺玖替锦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灵光一闪的轻快:“诶,你说他这么厉害,后世的人怎么连他的名字都传不下来呢?”
“阿玖,你……是笨蛋吗?”锦唇瓣微微动了动,声音忸怩。
“不是,我??”她语气急促,又说不出下文。
锦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唉”,锦轻轻叹了口气,“你从来没想过,她都提出满亏方案了,还有让人遗忘的本事,这人就不会是我吗?”
“啊???”
等等。
提出满亏方案……成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没人知道她名字……她的寂卿?!
艹。
竺玖一秒十个表情,锦看着她变脸跟翻书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笑。
她头也不梳了,双手环在锦的身前,将头埋在对方的肩上,声音发闷:“你说得对,我是笨蛋……”
谈个恋爱是不是给她谈成傻子了?!!
她恨铁不成钢。
锦揉了揉她发顶,“知道了,我不嫌弃。”
她没回话,但锦感受到了身前的手收紧了些。
“可你都从制度上规避了司主掠夺功德,为什么还想着杀了他们?”
她忽然抬头。
“等一下,你让我捋一下。”
她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正在重组,似乎已经拼凑出了答案的大致形状。
“你本来已经通过满亏方案将地府洗了一次牌,但是突然出现的法阵绕开了你的方案,所以你就想着将杀了他们破解法阵?”
竺玖眉毛唰地松开,下意识轻呼一声,顿时醍醐灌顶。
锦微微露出笑意,朝她点头。
“那昨天你拿到的那个密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能量体?”
竺玖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这次没看镜子里的人,而是弯着腰直接回头看向锦。
她在锦的左上方,锦刚想仰头回望她,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锦不禁咬牙“嘶”一声,头僵在原地。
“怎么了?”竺玖紧张地关心道。
“后颈突然有点疼。”锦下意识按向疼的地方,面色难耐地揉搓着。
应该是昨晚一直仰着头,加上一直弓着背,身体吃不消了。
两人默契地想到了一个地方,竺玖羞愧地低下头,“我帮你按按?”
她刚想伸手,却被锦拦住,“不用了,你下次温柔点比事后弥补有用。”
闻言她头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对不起……”
昨天从密道出来到遇见温见月,她的情绪积攒了太多,所以才故意做了很辣的菜,想小小报复一下锦。
可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那是她给锦递出的台阶。
她知道自己失控有多疯,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既安全、又能发泄情绪的出口。
只要锦被辣到了,难受了,她自然就能找回平衡,将满溢的情绪放出去一点,好让自己还能控制住。
她向锦求的是因她而生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锦太冷静了,没有一点反应。
就仿佛在告诉她,她和她做的菜一样,对锦来说都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她当然知道锦对她有感情,可情绪崩溃下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也问出了很极端的问题……
“那你亲我一下。”
锦的声音倏然落在她耳边,撞碎了她满脑子的自责与惶惑。
“嗯?”竺玖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道歉方式不是你教的吗?”锦唇角噙着淡笑,反问道。
她当即将腰再弯低一点,想去亲锦的脸,可她顿在半空一会后又忽然起身了。
在锦疑惑的目光中,她直接绕到锦的身前,跨坐在对方腿上,一手扶着对方后脑一手捧着脸,朝着锦的唇吻了下去。
竺玖动作克制,极尽温柔,一吻过后又在她唇角辗转好一会后才缓缓直起身体。
她抿了抿唇,正想起身时,锦双手掐在她的后腰两侧将人按了回去。
锦稍稍仰头看她:“你不是喜欢坐这吗?我就这样和你说。”
这个视角明明是她在上面,但是锦双手捧着她,就像……她是锦的物品一样。
她忽然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被拥有的感觉。
但是。
她没教过锦这样啊,锦到底从哪学的?!
见她愣着,锦颠了颠双腿,“怎么不理我?”
突然晃一下让她下意识扶上锦的肩膀,她支支吾吾开口:“你怎么突然……”
锦好像变了。
“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是我不好”,锦朝她解释道,随后看向她的目光忽然认真专注,问道,“这样,能让你觉得我在意你吗?”
“……能。”
巨大的惊喜将她冲晕,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凝成一片空白,平时巧舌如簧的人现在只说的出一个干瘪的“能”字。
“阿玖,你好可爱。”
锦实在没忍住说道,顺带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锦突然将手收回,恍然意识到,阿玖捏她脸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她现在这个心情一样?
竺玖只觉得自己好烫,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锦觉得她更有趣了,甚至有些喜欢看着她沦陷的感觉。
估计一时半会她也不会有反应了,锦自己接上刚刚想说的话,给她解释:“其实我真正的能力是御灵,灵魂的灵。”
“法阵的本质也不完全算是法阵,更像是地府各区自然凝生的一件法器,本该有更多的用途,但是意外落到了那些司主手中,被他们用来掠夺功德了。”
“至于密钥,就如同我之前说的,需要依附灵魂而存在。”
“我想江寻生的能力来源应该是那颗刺桐树,树上有很多被囚禁的灵魂,刺桐借那些灵魂困住了蒲区法阵的密钥,因此法阵就化作了江寻生的能力。”
竺玖听着听着眼神就清醒了,逻辑占领大脑的瞬间,她接着锦的话往下说:“密钥依附灵魂,你能御灵,所以这东西只有你能控制是吗?”
“是。”锦点头承认。
“难道只有杀死对方才有办法剥离密钥吗?”
她记得锦好像说过,可她莫名觉得锦不像是会拿起屠刀的人,除非别无选择。
果然,锦在摇头:“如果对方自愿剥离,我不希望用杀戮的办法。”
“容区法阵的密钥现在在我手上,之前闵鱼的残魂一直依附着顾亭升,顾亭升灵魂消亡后密钥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闵鱼的灵魂上,闵鱼将密钥给了我,她带着思闵转世了。”
竺玖捏着下巴陷入思考:“我明白了……所以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破解法阵,而是回收法阵。”
锦是秩序的开创者,法阵的出现破坏了秩序,她现在做的,就是维护秩序。
“嗯,一殿主对此束手无策,所以才会默许、甚至支持我。”
在锦说完之后,竺玖捧起对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怅然道:“你终于愿意对我开口了?”
锦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出乎意料:“昨天从赌场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昨晚呢?昨晚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她心急问道。
锦的头低了点,“昨晚……你那么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本来想和你解释完再睡的,谁知道你好端端的哭了起来,我听你说完那些之后,慌得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哪里想的起来再和你说……”
锦的语气既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原本一切都刚刚好,却还是被两人错开。
“我这么疯还不都是因为你……”她想想还是觉得委屈。
“对,怪我”,锦无奈点头,但是语气宠溺,“是我先招惹的你”。
竺玖垂眼看着锦,右手揪起对方身前的一片衣襟,故作生气:“怎么,后悔了?”
锦任由她发泄,笃定道:“没有,你的一切我都全盘接受。”
“你!”
竺玖松开手,刚冒出来的情绪自己蔫了下去,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说的事实。”
锦声音坦然,却叫她更加心动。
“好了,我先帮你把头发挽好。”她从锦的腿上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她坐在上面,锦一些细微的动作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她怕再不起身,下面就要流口水了。
锦学东西快得离谱,她下次再坐上去之前一定三思。
竺玖起身后,锦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左腕上的咬痕,可她记得昨晚竺玖没咬过手腕这个地方才对。
锦抬起手腕,目光探究地观察着上面的咬痕,齿痕很深,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上面还覆了一层薄痂。
锦按了按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竺玖替锦挽好头发,这时她瞧见了锦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目光疑惑的人,她很是心虚,但又不敢承认。
这伤口昨天还没有,今天才突然出现,这里就她们两个人,难不成还能是锦自己咬的?
思及此,锦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语气不善:“阿玖?”
见状她只好承认:“好吧,是我咬的。”
“什么时候?”自己怎么不知道?
“早上,你还没醒。”
锦张口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难怪我早上梦见自己被狗咬了。”
痛得这么真实,原来是真的。
“狗?”
说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