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你能不能抱抱我?”
闻言,那份钝痛化作绵密的酸涩,从躯干涌向四肢百骸。
原来你也需要我。
竺玖松开身前的被子,转过身将她抱紧,声音里不知道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无处宣泄的委屈。
“我还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竺玖总是在她露出哪怕一丝不安的时候,就及时安抚她。
她意识到了对方有多好,却一直没意识到这份好的背后承受了多少。
是她太傲慢了,一直用不知道和不会当借口,完全无视了阿玖的痛苦。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糟糕,却只在对方汹涌的爱意中安慰自己,全然不想想自己这样有多自私。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我配不上你。”
“你?”
竺玖睁开眼,满脸不可思议,又是心疼又是气急:“你在胡说什么?!”
好!实在是好!
每次告诉她自己满心绝望,她就净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不知道是怕她又困在过去,还是怕她不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语言失效的这一刻,竺玖松开她一点直接吻上她的唇,用蛮横又强势的回应告诉她,对自己来说她有多重要。
竺玖不准她陷入对自己的怀疑,更不准她对她们的感情失去信心。
带着这样疯狂的念头,竺玖将她吻得快要窒息才松开,绷紧都五指掐着她的肩,力道陷进她骨子里,按的她生疼。
她低头忍耐着,不想反抗,也不想离开。
“为什么你宁愿放弃自己也不愿回应我?”
“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竺玖了解她,可竺玖就是想不明白。
“锦,你抬头看着我。”
她闻言抬头,漆黑的瞳孔透不进一点光。
“我好难受,你告诉我好不好?”竺玖的声音像是一团沉重的湿棉,失去形状,也失去尊严。
她刚才怎样求的竺玖,竺玖现在就怎样求她。
她死水一样的眼睛有了波澜。
看,你明明也为我动容。
“喜欢。”
疯狂跳动的心脏比她自己更早意识到这件事,她太喜欢了,喜欢到恐惧,所以只敢逃避,根本不敢去面对。
“喜欢谁?”
“你。”
“谁喜欢我?”
“我。”
竺玖不依不饶,“连起来”。
她抬眸看向竺玖跃着火光的双眼,认真道:“阿玖,我喜欢你。”
“喜欢到害怕,我怕你离开我。”
听到这些竺玖的委屈消了一半,失控的呼吸每一声都在卧室回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竺玖的每一个字都能挤出在意,亦或是,不甘心。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不说,可我在意,我想听。”
锦又在喃喃:“对不起……”
竺玖捂住她的嘴,声音多了分释怀:“别道歉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只知道道歉了?”
“哦哦,那你靠近一点。”她像是恍然,白日里运筹帷幄的锦小姐,此刻用着最童真的语气和竺玖说话。
竺玖将脸凑过去,她便在竺玖脸上亲了一下,只一下,蜻蜓点水。
“扑哧”,竺玖一时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怎么现在又突然纯情了?”
“刚才白学了。”竺玖故意说她。
她将竺玖的发丝一缕一缕拨到后面,哑声开口:“做不动了。”
就算药效还行,她也不行了。
“……”
“你好像很失望?”
“废话,不然我教你干什么。”
“啊?”
她一直以为竺玖的欲望是对她的,原来是希望她做吗……?
“我学会了的,下次再让老师检验成果?”她像个好学生一样对着老师保证,说完还亮起眸子看向竺玖。
众人仰慕的锦小姐为她低头,一副乖巧又任人欺负的样子,谁受得了?
竺玖挪开视线,假装惋惜地说:“行吧。”
锦抚上竺玖的脸,温柔地说:“阿玖,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会试着学。”
竺玖柔软起来,又开始蹭她的手:“那你能不能学快点?我着急。”
“放心,我天赋异禀。”锦说。
“赶紧睡吧,我好饿。”竺玖朝锦怀里钻了钻。
两人终于都想起来还没吃晚饭,完全是闹了一整天的别扭……
“阿玖,你先吃点东西再睡?给你买的云吞还在外面放着。”
竺玖摇摇头,“不想吃”。
“你不是饿吗?”她疑惑地问。
“饿了就要吃吗?你这什么封建思想?”竺玖怼回去。
不是,怎么扯到封建思想了,饿了吃不是常识吗??
“我要睡了,睡着就不饿了。”
“啊?”
竺玖忽然睁开眼,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一口,贴着她的脖子说:“你再不睡我吃你!”
她身体也是诚实地颤了一下,“别!我不说了。”
对方平稳的声线瞬间塌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退让,竺玖听得心口一暖,在她怀里渐渐放松身体。
锦察觉到身边的气息变沉了一点,她微微挪动身子,朝着竺玖转过身,手不自觉地顺着对方脖颈伸向后脑勺,发丝在她指尖穿梭,带起一阵酥麻。
她抵上竺玖的额头,两人气息缠绵在一起沉沉睡去。
巷间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天上零星几颗亮眼的星辰还在闪烁。
……
暗夜慢慢褪成浅雾,天边泛起朦胧的白色。
光线从帘子的缝隙溜进来的时候,竺玖眼皮松动,忽然醒了过来。
两人昨晚闹到半夜,她还能卡着六点多醒来,完全是饿醒的。
她感觉胃里空落落地发虚,四肢也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劲。
越是饿她就越是不想起来,可最后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踩到地面的一刹,寒气直从脚下逼上来,恍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她没忍住搓了搓胳膊。
竺玖伸手在床上摸索一番,终于在床尾找到了昨天从浴室出来时穿的浴袍。
她穿上浴袍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那碗云吞,她又转头看了看桌子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突然就想起了浴室里同样还没收拾的一片狼藉。
“啧。”
竺玖低斥一句后阴着脸走过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爽快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
从浴室出来后她随便找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就打算直接回卧室补觉。
上床之前竺玖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又转身到衣柜前给锦拿了套新的衣服,她将衣服挂在床边的椅子的扶手上,上床时顺便把身上的浴袍也丢到了椅子上。
吃饱的她重新钻回被窝,一沾床就忍不住开始犯困。
她将身前的被子往上掖,刚想伸手将锦捞过来,没想到对方直接循着热源自己钻到了她怀里。
锦的手十分自然地搭上她的小腹,像抱棉花娃娃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抓起锦的手腕,在腕间咬下一口,锦吃痛皱眉的同时本能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锦的气息洒在她耳边,两人发丝缠绕在一起。
竺玖轻轻侧过身体,伸手回抱枕边人。
她眼里漾出喜色,低头柔声说:“原谅你了~”
一点淡笑凝在嘴边,竺玖呼吸渐缓,安然入眠。
不过在她睡着后不久,客厅的门紧跟着就被人敲响。
只是彼此依偎的两人睡得沉而安稳,加上敲门的人动作克制,所以两人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在她再次抬手想敲门时,手突然悬停在半空。
敲门声没再响起,她最终还是将手放下,转身离开。
路祁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客厅里,手里攥着江寻生灰飞烟灭前留下的一颗糖。
当时的江寻生朝她伸手了,但她没接,那颗糖就落在了地面上,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最后还是回来将那颗糖捡走。
路祁弯腰将身体蜷起来一些,右手掐着左手的小臂,指甲陷进肉里,她的皮肤甚至还没来得及红肿就被她掐出了血。
可她的自愈能力极强,血只渗了一点她的伤就开始愈合,甚至连她的手指都没有染红,只有小臂似有若无的痛感正告诉着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突然将手中的糖扔出去,一声清脆的响声后,糖果撞在墙上,尽管糖衣还包在外面,可里面的糖果早已应声碎成了一片片。
在刺桐树下时,路祁亲眼看着江寻生在她面前化作白骨,灵魂被刺桐树吸收。
她想去问问锦,问问江寻生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但是第一次敲门没人回应她,她站了一会,还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寻生卖国、背叛她、害死她,甚至在她死后还想继续掌控她,她理智清楚地知道对方不该同情,可她在感情上又切实地放不下。
她们是回不去了,可她也走不出来了,该怎么办?
脑子像被加入了浆糊,胡乱地搅作一滩,无法思考。
路祁浑浑噩噩地走进卧室,将压在枕头底下的紫镯取出。
上次从医院出来后她就将镯子一并拿了回来,随手放在了枕头底下,意外地发现枕着它睡觉竟会睡得格外安稳。
她将镯子拿在手上,指缝中的血不小心沾在了镯子上。
她刚想伸手去擦,忽然发现紫镯亮了一下,可等她再次细看时又一切如常。
“脑子太乱,我出现幻觉了?”路祁忍不住喃喃。
紫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拿在手上隐约在震动。
她挂在胸前的玉坠忽然也开始莫名发烫,下一刻胸前就传来了轻微的震感。
福至心灵的她将胸前挂着的玉坠取下,放在另一只手上和紫镯比对起来,她双眼闪过光晕,天瞳在两件玉器上仔细一看,没想到二者居然有着相似的功德。
“嘶——”
“没记错的话,锦好像说过,这个玉坠是二殿主的?”
“不对”,路祁惊觉想起,“这个玉坠在明明在赌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摔碎了,怎么会……?”
她还能感受到玉坠上特殊的功德,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作假。
可是不能作假,难道碎玉重圆就正常了??
两件玉器还在她手上微微震动,仿佛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般。
正当路祁想深入研究一下时,镯子和玉坠一齐安静下来,原本烫手的感觉也在消退,慢慢变得温凉。
被玉器转移注意力的路祁心情似乎没方才那么烦躁了,甚至还有些舒畅,她摸了摸手中的镯子,随后将它放回枕头底下,重新带上玉坠。
想起功德当铺最近出现的问题,心情好转的她终于能好好静下心来看看了。
路祁磨了杯咖啡,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几天,九个区的当铺陆陆续续都收到了不少投诉,似乎是有什么问题集中爆发一样。
溯光已经派人沟通了解,路祁看着电脑上整合后的各个投诉内容,指尖顿在触控板上,方才舒展的眉眼再次凝重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看着不多的内容,没想到等她全部看完都已经晌午了。
她给溯光发去消息:【当铺的事锦知道了吗?】
溯光回得很快:【路老板你终于回我了!】
【老大昨晚看了,说今天会去当铺看看,怎么,没喊上你?】
路祁回她:【我待会问问,到时候和她一起去看看】
对面回了个ok的表情包,路祁退出和溯光的聊天界面,想起先前敲门没人回应的她,当即打开和锦的对话框,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鹿枝:【醒了没?】
她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对面安静得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纳闷,锦的作息什么时候这么混乱了,居然连午饭都不吃?
没想到除了竺玖,竟然有一天还能看到不吃午饭的作息……
卧槽。
她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太礼貌的想法。
她好奇地给竺玖也发了条消息,内容和锦的一样,也是问醒了没。
结果不出意外,也是无人回应。
路祁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然后倏然坐直身体,像是被人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白绫下的眼睛眨了眨,她突然一个起身,甩下怀中的抱枕就走出了门。
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太好,可她真挺好奇的。
路祁又站在了锦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里面一片寂静。
犹豫片刻,正当她打算再次敲门时,她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于是就将抬起的手放了下来,等待门被打开。
不多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路祁一抬头就看见了来人身上长裙曳地的古装纱裙,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锦你醒了?”
那人奇怪地看着她,说道:“小路,是我。”
路祁听到熟悉但又不属于锦的声音,这才去注意来人的长相,只见那人微微撑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剑眉的眉尾轻轻挑着锋,利落的下颌线自耳下收束至下巴,尽管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也依旧感受到对方带着攻击性的长相。
锦虽然清冷出尘,但那是气质上的,她的眉眼反倒是温润的,骨子里透着温柔,绝对不是眼前人这般凌厉。
两人身高相近,路祁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你怎么穿着锦的衣服?”路祁问她的声音有些意外,但不多。
“啊?我没有啊。”竺玖揉了揉眼睛回道。
“你要不要低头自己看看再说话呢?”路祁问她。
闻言竺玖低头仔细看了看,只是一看到绣制了花纹的衣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我是不小心穿错的,你信吗?”她的声音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
浴袍和锦的衣服被她一起放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她就是不小心拿错的!
“不信”,路祁一盆冷水浇下,随后推开她往里走,顺便问道,“怎么只有你,锦还没醒吗?”
竺玖轻轻关上门后跟进来,解释道:“她昨天睡得晚,我没叫她。”
“她还需要你叫?”路祁发出灵魂拷问。
锦平时起床根本不需要闹钟,睡得晚不晚不好说,但应该是挺累的。
“你跑来就为了问这些吗?”
竺玖隐约听出了路祁话中的调侃,当即有些不爽地反问道。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起来,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卧室的方向望去,只见锦披着凌乱的头发走出来,声音沙哑不说,语调也懒懒散散的,还带着点软糯:“阿玖,谁来了?”
她掀开眼帘,看清来人是路祁后便喊了对方一声,“小路?”
空气有些安静。
“嗯?”
她不明白路祁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竺玖顿时反应过来,刚起床的迷糊散了个干净,冲上去就将路祁按进了沙发里,语气着急:“不许看!!!”
路祁被她压得直不起腰,闷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竺玖懒得理她,朝着锦就喊:“锦你先进卧室!”
锦还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竺玖见状急得又喊了一声:“你快进去!!”
锦看着缠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竺玖焦急的神情,她虽然依言走进了卧室,但脸上满是不解的迷茫。
她想着自己可能起得有些随便,还没来得及梳头,但最多也就是头发有些乱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直到她走进浴室,站在了洗手池的镜子前……
她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敞的领口将她胸前连着锁骨一整片皮肤都裸|露出来,上面吻痕和咬痕密密麻麻,淡红和青紫交加,加上没有梳理的头发垂在身前身后,活像是被人揉碎了一夜的模样,全身尽是藏不住的温存余韵。
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脸腾一下地烧红,低着头不敢看镜子里那个被蹂躏后的自己。
“竺玖……”
本就沙哑的嗓音染上羞赧的语调,埋怨和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昨晚意乱情迷,浴室水雾氤氲,她看不清,床上灯火黑暗,她看不见,直到此刻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才意识到昨晚到底有多疯狂。
客厅里的竺玖还压着路祁,路祁听到锦进去了竺玖都还不放手,一时气急直接用后背狠狠顶了她一下。
“嘶啊——”
竺玖吃痛推开,“你干嘛!”
路祁不服:“我还想问呢,你想干嘛?!”
竺玖揉了揉被竺玖撞疼的肩,语气危险:“你都看到什么了?”
路祁哼一声,忍不住呛她:“你好意思做,现在又好意思质问我了?”
竺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盛着气势说回去:“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路祁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害停停停!我不想跟你吵。”竺玖撇开脸。
“我还不想和你吵呢!”路祁将脸瞥到另一边。
锦在里面待着迟迟不见出来,各自别开脸不说话的两人等得有些闷。
最后还是竺玖先开口,她缓和语气:“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路祁稍稍将脸转回来一些:“有事和她商量。”
对方语气听起来有些认真,竺玖便问她:“很重要吗?”
路祁点点头,“算是吧”。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待了,于是对竺玖说:“我还是先回去吧,晚点和锦发消息。”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路过竺玖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
“你下手轻一点,她体弱,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竺玖的声音终于没了气势,仿佛被家长教训后回话一般:“我知道了。”
“我走了,你让锦出来吧。”
门被路祁合上,竺玖还愣在原地,燥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