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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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的呼吸渐渐加重,在空旷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她的眼睫轻颤|动,下一瞬睁开双眼。

等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石柱林立,原本震撼的景象,却因上面铁链缠着女人而变得恐怖。

周围地方空旷,石林一眼望不到头,脚下是纹路纵横的法阵。

锦顺着纹路汇聚的方向看去,头渐渐抬起,直到目光停留在穹顶的中心。

穹顶中心镌刻的纹样,她似乎有些熟悉?

锦试着动了动手臂,比身体的感觉还要早传来的,是铁链与皮肤的摩擦声。

她低头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铁链,沉重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她的身上,全然动不了分毫。

锦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四肢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让她的身子变得沉重,后颈传来的酸痛令她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上有人动了动。

四肢重新恢复知觉的锦,手臂用力扯动链子,铁链与石柱摩擦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远处原本垂着眼的女生,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锦的方向。

“那边的女生,你醒了吗?”

她沙哑虚弱的声音带着试探与期待。

锦“嗯”一声回应她,随即询问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等一下。”

女生急切地打断她,之后碎碎念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又有人醒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没事的,没事的,能出去的……”

她离得太远,缥缈得几乎抓不住,落在锦的耳中比风声还要小。

锦微微张开嘴唇,正想要打断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她自己停下了。

锦听到她说:“这里是顾亭升掠夺功德的法阵,你和我,还有石柱上的其他人,都是他的祭品。”

“祭品?”,锦的声音虽远,却清晰地传来,“顾亭升要祭奠谁?”

“他的妻子。”

“妻子?”,锦重复一句,随后脱口而出,“他的妻子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要祭奠一个活人?”

“活着?”

女生的声音浅淡却听得出疑惑。

“当然活……”

锦理所当然地接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话音掉在地上销声匿迹。

不对。

思闵求她收留的时候说过,她的妈妈,也就是顾亭升的妻子,在思闵出生之后就离开了。

思闵说的是功德圆满,转世进入人间。

可圆满转世的人怎么会需要祭奠呢,除非他的妻子已经魂飞魄散了。

思闵说顾亭升从前对她很好,也许功德圆满的谎言,只是他安抚女儿的措辞。

锦的目光顿住,下一刻就清明起来,带着后知后觉的了然。

话到这里,妻子的话题将锦的一段回忆牵起。

她和顾亭升见面的时候,顾亭升当时似乎也提了一嘴他的妻子。

锦垂眸,牙齿轻咬下唇,眼睛盯着一处失神。

是什么来着?

虚焦的眼神突然有了目标,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清晰起来。

她当时本想在顾亭升嘴中撬出什么,结果顾亭升留下一句“家妻还在等我回去”就先离开了。

原来早有破绽,锦暗暗皱眉,因自己的迟钝而懊恼。

“你还好吗?”

远处女生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锦久久不做声,女生以为她又昏迷了。

毕竟法阵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众人的功德早已被榨|干,别说昏迷,没有魂飞魄散已经很好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一些事情。”

锦的声音清透有力,完全不像功德透支的样子。

以往进来的人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在法阵的压榨下,不出一个小时就会透支功德。

就算像她一样还会醒来,人也是虚弱不堪的。

可锦却……女生看着锦的方向,仿佛看见久久未见的光。

“请问你叫什么,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锦问她。

“我叫姜茳,你呢?”

姜茳太久没和人交流,眼下终于遇到个能说话的人,锦刚一问她就回应了。

“我姓锦,你可以称呼我锦小姐。”

锦的声音听着有些疏离,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太多。

姜茳犹豫片刻,也明白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她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顾亭升的妻子应该是魂飞魄散了,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复活他的妻子,只知道他需要收集很多功德。因此,被他绑在这里的人都是功德深厚的。”

锦抬头又看了看石林中其他人,密密麻麻的身影,根本数不清。

用数百人的命换自己的妻子,听起来可真是“深情”。

她突然发现,石柱上绑的人从身形来看,都是女性?

“顾亭升想要功德的话,抓人应该不会看性别,可为什么这里都是女性?”

姜茳沉默半晌,不明白锦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顾亭升没有让她扮演“小鱼”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茳的语气透着古怪,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如实作答:“昏迷之前有人对我下手,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这里了。”

“期间你没有见过顾亭升?!”

姜茳的声音惊愕不已。

她问得锦一懵,反问她:“我应该见过顾亭升吗?”

“他他他,那个疯子竟然没有让你扮演他的小鱼?!”

姜茳原本虚弱的声音在听到她说没见过顾亭升后,陡然拔高,连字句都跟着变清晰了。

“什么扮演小鱼,小鱼是谁?”

锦抓住关键词追问道。

“小鱼就是他顾亭升的妻子,闵鱼啊。你,他没有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吗?”

锦的眉眼越蹙越紧,几乎凝在一块。

重复一遍仿佛在求证般:“顾亭升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

“是啊,而且不仅如此,我一有表现不对的地方,他就跟突然发疯一样,掐着我的脖子恨不得我去死。过了一会他脑子好像又正常了,不对,是又不正常了,他又粘腻地对我喊‘小鱼小鱼’,让我乖。”

姜茳被关在这很久了,久到再次说出这些事的时候,自己仿佛置身事外。

原本她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她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颤|抖,遗忘的恐惧像旧伤反噬,痛觉在替她回忆。

“他,他就是神经病!总是将我幻想成他的妻子,我让他出戏明明是让他回到了现实,他自己不想走出来就反咬一口,将一切怪在我身上。”

姜茳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咬牙切齿,仿佛只要他大声责骂就能压制内心的恐惧。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顾亭升从来不绑男性。”

恐怕这里的其余人,也遭到过顾亭升的强迫。

“好不容易等到他放过我了,可再次醒来却来到了这里,我好想离开,我好想回家……”

姜茳声音随着情绪起伏时轻时重,不断抽搐的身体牵动身上的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被锁两个月的她,终于撑不住濒临崩溃。

锦的手中唤出寂卿,正打算用笛声安抚她,手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被铁链绑着。

姜茳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她越是激动,灵魂就越是不稳定,法阵的禁锢趁虚而入,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本就所剩不多的功德。

锦将寂卿收回,闭上双眼凝神。

白色的流光从她身上散出,在她身前汇聚成一只灵蝶。

灵蝶扑闪着翅膀,微弱的流光明明灭灭,在黑暗的环境中尤其显眼。

余光瞥见光芒的姜茳缓缓抬起头,在看见那团光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时候,她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缕光越发清晰,离她越来越近,一闪,一闪,犹如流星划破沉闷的夜空。

流光化蝶,停在她的眼前。

姜茳眼神木然,怔怔地看着灵蝶在她眼前挥动翅膀。

灵蝶落在她手上,翅膀煽动间还带着些微真实的风,她的手像是被烫到,指节倏然抽动一下。

只片刻,灵蝶从她手上离开,围绕着她飞了一圈之后飞入她的身体。

一股温润的暖流忽然从她心底冒出来,流经四肢百骸,虚弱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不要害怕,我会带你出去。”

锦的声音一同响起,近乎悲悯,裹着渡人般的温柔。

姜茳闻言骤然瞠目,僵立不动。

能出去的,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出去的。

泪水润湿眼眶,她忽然又燃起了逃离的希望。

姜茳吸了吸鼻子,看向方才流光朝她飞来的方向。

“锦小姐,刚才的蝴蝶……是你做的吗?”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发生了变化,清透的声音在山洞中穿梭,半点听不出先前的虚弱。

“我的声音……”

姜茳握了握双拳,发现掌心不再冰凉,身体透着说不上的舒适感。

“我的身体也……”

她感受着自身的变化,逐渐失神。

“是我。”

锦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锦小姐,谢谢——”

“你”字还没说完,姜茳忽然止了声音,眼前的景象惊得她说不出话。

山洞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群灵蝶,轻盈的蝶翼煽动流光。

幽暗的环境中亮起群光,细小微弱的光散布山洞各个角落。

灵蝶在空中交错盘旋,为穹顶黑幕缀上繁星。

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姜茳抬着头,目光始终追寻着空中的流光。

灵蝶在锦的操纵下齐齐往下飞,落入此间所有被绑在石柱上的女性身体中。

流光熄灭的下一瞬,石林中开始有其他人醒来。

身边众人缓缓睁眼,置身陌生环境的众人下意识四处打量。

山洞重回黑暗,与今夜的天空一样。

……

雁山之上无星无云,雁山之下,顾家别墅静得出奇。

顾思闵房间的窗口突然被人敲响,发出“咚咚”的声音。

躲在被子中的顾思闵将脑袋露出来,她侧耳细听,刚刚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目光盯着刚刚发出声音的窗户,内心犹疑。

下一刻,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无比熟悉。

“思闵是我,快来帮我开一下窗!”

听到声音的顾思闵眸中闪过欣喜,连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

见到来人的她压着兴奋的声音喊道:“竺姐姐!”

竺玖翻身进来,落在她身边,将人揽入怀中,声音放轻:“见到思闵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思闵扑进她怀里,前所未有地安心:“还能见到竺姐姐真是太好了……”

两人默默抱了一会才起身,顾思闵将她牵到床边坐下。

竺玖环顾一周她的房间,装饰温馨,视线又落在衣着干净、身形圆润的她,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顾思闵被养得很好。

竺玖见状安心不少,至少她暂时不用担心思闵的安危。

“竺姐姐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竺玖比着嘘声的手势,“秘密。”

顾思闵忽然想起昨天的梦,她小手扯了扯竺玖的衣角,开口有些纠结:“竺姐姐,锦姐姐还在茶楼吗?”

“怎么了?她有事出去了,不在茶楼。”

竺玖总不能告诉她锦被抓走的事实,于是半真半假地说着。

“只是出去了而已,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声音轻松不少。

“怎么突然这么问?”

竺玖歪头看向她。

“我昨天做噩梦了,梦见我爸爸抓走了锦姐姐……”

顾思闵低着头不敢看她。

听见后半句的竺玖心神一滞,声音木讷:“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就是个梦而已,梦里都是反的,锦姐姐应该没事。”

她连忙道。

明明说的是事实,但是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的那么着急。

可这在竺玖听来无异于是心虚。

“你能把你梦到的事情告诉姐姐吗?”

竺玖抿着笑,目光温和。

顾思闵纠结片刻说道:“我梦见爸爸抓走了锦姐姐,在雁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面,那里不止有锦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女人。”

“雁山?”

“嗯嗯”,顾思闵点着头,“就是这附近的一座山,我们家就在雁山的山脚下。”

找遍顾家没见到锦的竺玖,听到这一番话难免燃起希望。

虽然只是梦,可以顾思闵和顾亭升的血脉感应,未必不是线索。

竺玖揉了揉顾思闵的脑袋,俯身在她耳边提醒道:“思闵今天晚上没见过竺姐姐哦~”

顾思闵眼中满是疑云,忙拽着她的衣服问她:“竺姐姐什么意思,你是要走了吗?”

竺玖侧眸对她说:“锦姐姐还在等我,我要先回去。”

顾思闵小声请求:“那你也带我回去好不好?”

竺玖垂眸权衡着,眼下茶楼已经暴露,锦也不在,如果再次将思闵带走,她们也无暇顾及,留在这个暂时不会伤害她的家,或许会更好。

解决顾亭升后,再考虑她的去处吧。

思及此,竺玖看向顾思闵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愧疚之色。

离开顾家后竺玖连夜上山,山路上有两条明显的车轮印。

印子不浅,样式单一,说明这经常有人来,而且是同一批人来。

顾亭升抓了这么多人,顾家和其他地方都没有,她猜测这条路也许就是通向顾亭升藏人的地方,而锦或许也在其中。

竺玖顺着车印找到了雁山,行至半山腰,车印就此消失,她看着漆黑偌大的雁山,犹豫片刻后转身离开。

回到茶楼的她发现上面几层依旧灯火通明,不用想都知道路祁几人还在等她。

她心里蓦然涌上温暖,忽然想起,她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她可是有好几个“共犯”的。

“看来还得我来出马呀。”

路祁听竺玖说完了解到的情况和猜测后,得意的说。

“走走走,现在就走!”

当两人真的站在雁山半山腰的时候,路祁比竺玖还要迷茫。

“不是,竺玖我好像真成瞎子了。”

“怎么了?”竺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

“看不见,除了山体大致轮廓,雁山就只剩下一片迷雾,就像……”

“就像什么?”

竺玖皱眉。

“就像有人知道我的能力,故意针对我设下禁制。”

竺玖恍然,是啊,路祁已经暴露。

或许顾亭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限制了她的能力。

两人只得无功而返,将目前困境告知其余众人。

流石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木讷的眼神忽然闪动。

她和枕木回了房间,沉着脸走进卧室。

枕木似有所觉,她刚想询问流石,不料流石牵着她就往床上带。

“流石你今晚怎么了——诶你别脱我衣服!”

枕木的声音闪过慌乱。

流石停下手上动作,她将枕木口中的棒棒糖取出,放进自己嘴里。

“咔咔”两声响起,她将咬秃的棒子扔掉,随后咀嚼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你抢我糖做什么?”

枕木声音不悦。

流石不理会她的质问,俯身将嚼碎的糖粒渡进她嘴中。

。。。。

浑身瘫软的枕木侧身环上流石的腰,哑声问道:“流石,你今晚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们好久没做了,温故一下。”

流石将人揽进怀中,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后脑。

“到底在温故什么,明明前天才……”

枕木不满地应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受到流石原本在她头上流连的手忽然下移。

!!

枕木一把按住流石的手:“不要了!”

“好,不要了”,流石顺从地收手,“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枕木无奈:“你个木头,我不是一直抱着你吗?”

“那再抱紧一点。”

“好啊。”

温柔的夜色渐渐褪去,晨昏的迷雾正在升起。

怀中的枕木早已熟睡,流石睁开双眼,眼神清澈。

她从床上起身,动作极轻,临走前她俯身替枕木掖好被子,停留片刻听着枕木平稳的呼吸,她忽然升起一瞬的犹豫。

不可以的。

贪心不足也就罢了,可留下来,是自私的。

流石最后还是离开了。

晨阳破晓,流石循着之前查到的地址,孤身闯进了顾家。

本想出门的顾亭升迎面撞上目光决绝的流石,她声音冷漠,直白地问:“顾亭升,锦小姐被你藏在哪里?”

顾亭升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胆子极大、敢孤身前来的流石。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流石目光毫无畏惧地回望他:“当然知道,这是你顾家,恐怕也是藏着锦小姐的地方吧?”

顾亭升看着她不说话,眼神戏谑。

“放了锦小姐,我来替她。”

流石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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