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枕木消息的锦推门走进她的房间,低饱和的奶雾粉和雾蓝拼色的墙面装入眼帘,室内装着柔色的光带,房间各种摆件收拾得井井有条。
梦幻的装饰从客厅延伸到卧室,踏足进入宛若置身梦境。
“老大,你来了。”
电竞椅转过来,枕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锦左右看了看她的卧室,疑惑地问她:“什么时候装修的?”
枕木舌头将棒棒糖的棍子卷到一边,无奈地说:“害,就上个星期,流石说家里太乱了,她实在嫌弃,我也懒得收拾,我俩一合计就翻新了一下。”
锦眉峰轻挑,跟着点两下头,恍然之色浮现在眼底:“看样子你终于开悟了,还知道自己收拾房间。”
听到声音的流石回头朝着锦纠正道:“老大,你误会了,她一直都没变,房间翻新之后一直都是我在收拾。”
锦这次点头感觉合理了,她就说怎么一进门就看到房间这么整齐干净呢。
枕木脚下一蹭,电竞椅滑到流石身边,她将脸凑到流石旁边,嬉皮笑脸道:“是是是,一切多亏了流石姐姐了!”
“喊我过来,是找到了顾亭升的地址了?”
锦将话题引回正题。
说到这,枕木收起嬉笑的神态,摆手示意锦到电脑面前。
枕木将手搭在键盘上,手指灵活地在上面跃动,监控画面便被她调出。
“这里”,流石手指指向屏幕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点。
“这个地方实在太糊了,我们在处理的时候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已经确定是顾思闵了。”
“对,后续我们黑了路上的监控,顺着顾思闵上的车,我们查到一个地址,不出意外,应该是顾亭升的地址。”
枕木接着流石的话说。
锦凝神思索对策,片刻后:“如有必要,我会让竺玖潜进去。”
“老大你看着来就好,但是千万别以身犯险。”
“嗯,老大你别自己去。”
枕木劝锦,流石跟着枕木附和。
“好,我知道——”
锦还没说完,房间外的门口被人敲响。
“老大在里面吗?楼下溯光来人说要找你。”
听声音,是驭风。
“我出去看看。”
锦指着门口的方向。
出门后她下楼走到后厅,只见一个服务员正站在后厅等她。
听到声音的服务员回头,见到是锦下来后,他朝锦点了点头,说:“锦小姐,您吩咐的,顾思闵已经找到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原本散发这温婉气质的人倏然敛眉,眼神凌厉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谁?”
服务员一副恭敬的神色,“锦小姐在说什么呢?不是您让我们寻找顾思闵吗,人已经找到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锦嗤笑一声,抬眸直视他,声音戏谑:“你说,是我让你找人,可我怎么不记得我对外人提过这件事呢?”
“您在说什么呢?我是锦小姐的人,不是外人。”
锦后退一步,“可我,从来不会要求我的人对我毕恭毕敬。”
服务员神色一滞,糟了,他一时间忘记面前的领导是锦,而不是……
“既然你已经识破。”
低着头的他突然抬起眼皮挑视锦,再次开口带着寒意:“那我只能亲自请你过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上步弓身飞向锦,右手两指凝作利刃,以臂作剑身,直直朝着锦的左肩刺去。
利刃翻转间,剑光闪烁,锦下意识侧身闪躲,右手唤出寂卿挡下他的攻击。
霁青色的笛身与他以手凝作的剑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笛身下方浅金色的流苏被震的摇晃。
这笛子的颜色他越看越熟悉,脑海中闪过一张通缉令。
“原来是你啊,玉面青手小姐。”
他的声音有恍然的反应,但是没有恐惧。
锦意识到不对劲,余光朝着后方看一眼。
他一眼就看出了锦逃跑的心思,嘴角一勾,不多废话再次朝锦发出攻击。
身体的反应比锦的大脑还要快,锦的右手自然地将寂卿当作长剑,挡下他凶猛的攻击后,还能抓住他的破绽。
笛子在锦手中翻转一圈,劈向他的头。
他吃痛后退一步,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对锦的兴趣掩饰不住:“没想到锦小姐对剑术也颇有研究呢。”
他一番话仿佛一记鸣钟将锦的大脑敲醒,她的注意力落在寂卿上,仿若当年长剑在手。
“难得对手哈哈,还请锦小姐不吝赐教!”
他像是找到知己般十分兴奋,再次朝着锦冲过去。
锦这次没有正面迎击他的动作,甚至,且战且退,挥舞寂卿的手越来越生硬。
他察觉了锦的不对劲,刚刚被锦激发的战意越来越淡。
“唉。”
他轻叹一声,仿佛失去心爱的玩具一样惋惜。
眼前的锦重新变回他的任务,他失去引导锦出招的兴趣,凌厉的攻势开始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锦。
“唔。”
不慎被刺伤的锦闷哼一声,手上的寂卿化雾散去,她右手捂着肩,转身朝前厅跑去。
她边跑边朝着楼梯口大喊:“竺玖!”
服务员两步跃到锦身后,指尖利刃消失,他一手将锦劈晕,将锦即将出口的下一句堵在嘴中。
锦的身体朝前瘫倒,被他稳稳接住,转身带着锦消失在后门。
十点,茶楼的客人早已散光。
楼下的动静本就不小,加上锦刚刚那一嗓子,不仅竺玖听到了,茶楼里的其他人也听到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次顶楼传来一声巨响,竺玖一时着急,房间的门被她重重甩在墙上。
她顾不得这些,刚刚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态。
一定事实发生了重要的事。
竺玖连楼梯都不走了,跑两步就开始翻越楼梯的围栏。
不到十秒,她就已经站在了刚刚锦呼唤她的地方。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后门敞开着,她盯着后门的方向,门外的黑夜宛若沉默的巨兽与她对视着。
她深呼吸一口,在七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句:【都来一下大厅。】
不出两分钟除了锦和溯光,其余五人在大厅会面。
听到动静的流石第一时间翻出监控,眼下一见到众人她直接就说了事情经过,包括刚才和锦说的,查到顾亭升地址的事。
“嗯,老大出门之前原本是想让你潜进去查探一番,没想到居然让顾亭升这人捷足先登。”枕木一拍手,愤愤的说。
驭风两手扶额,自责的说:“本来我和溯光就在茶楼里的间隙,居然还能让他钻了溯光的空子。我真是……”
竺玖一反常态的清醒与冷静,她先安抚众人:“先别急,我们不能自乱了阵脚。”
她的目光看向流石,问道:“流石你刚刚说,锦用寂卿和那个服务员打得有来有回,最后不敌被抓走了,锦她果然是练家子吗?”
另外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你不知道?”
竺玖瞪大眼睛,“你们都知道?”
突然的沉默打破刚刚严肃的氛围。
竺玖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没事没事,我本来就很怀疑,眼下算是完全确认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正色开口:“那就按锦说的,我今晚就潜进去。”
“等等”,流石出声打断,“不知道老大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之前行事太张扬,也不知道伪装自己,以往老大能抹去他人对你的记忆。眼下她不在,你又要悄悄潜入,不能再这么张扬了,记得伪装一下自己。”
竺玖有一瞬间的怔愣,流石说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除了相识第二天她外出前锦提了一嘴,之后,似乎并没有再限制她。
竺玖实在忍不住想:是觉得,自己再惹事也没关系,她会替自己处理吗?
她轻轻摇头,将这刚冒出头的荒谬想法甩出大脑。
“好,我知道了。”
路祁突然握住竺玖的手,她的声音没有商量,更像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竺玖:“我和你一起去。”
竺玖另一只手回握路祁,拒绝道:“不行,你的伤才好没多久,不能冒险。”
路祁将手抽出来,她目光紧紧盯着竺玖,“事关锦的安危,我绝对不会袖手。”
竺玖还想开口,路祁马上出声打断她:“我不是和你商量,锦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挥我。”
“你让我说完”,竺玖的声音不强硬,她耐心解释,“茶楼里一直出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还打算在茶楼有所图谋,你在后方处理事务,我也能心无旁骛地救人。”
“那你留下来。”
路祁毫不犹豫。
竺玖声音无奈:“路老板你才是名义上的老板吧……况且我对茶楼事务不熟,还是冲锋陷阵更适合我。”
她句句有理,路祁咬牙纠结,抬眸看向竺玖的眼神闪着不甘。
“好,我留下来。”
路祁垂眸还是做出了让步。
“但是”,她话锋一转,“要么你和锦一起回来,要么……你也别回来了!”
竺玖微微蹲下,歪头看着她被白绫遮住的双眼,声音温柔:“那就要麻烦路老板来救我们了。”
“什么你们,谁管你死活啊!”
路祁躲开她的视线,声音别扭:“还有,别拿你那双眼睛这样看我,跟个狐狸精一样。”
“噗”,竺玖忍不住失笑,“我要真是狐狸精,第一个勾引的就是锦,还轮不到你。”
“……”
可恶,这话该死的耳熟,这人不怼回来浑身难受是吧?!
见她不说话,竺玖转身打算离开,“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换身行头出门。”
路祁扯住她的衣服,竺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路祁。
路祁将头偏向一边,别扭的声音带着关切:“你自己注意安全。”
竺玖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
雁山下的顾府别墅,被噩梦吓醒的顾思闵惊慌大喊。
顾思闵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四周熟悉的事物映入眼帘,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爸爸接回了家。
家里明明一切都没变过,可她又觉得家里陌生极了。
每每心神放松,眼前就会看到原本缠着爸爸的那些女人朝她扑来。
被惊醒的她,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似乎醒来的只是她的大脑,她的身体还在恐惧之中。
回家这么多天,除了昨天梦到锦姐姐那次,她没有惊醒,其他时候,她根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原本烦躁的思绪,一想到锦之后就渐渐消散,顾思闵感觉身体周围开始变暖了。
她有些想念锦姐姐,还有茶楼里的其他人了。
茶楼里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可想到昨天梦中的锦姐姐,她上扬的嘴角一瞬间瘪下来,两簇浅色的眉毛蹙起。
锦姐姐被抓了。被她爸爸抓了。
她当然知道梦里的事情都是假的,可是,可是她昨天的梦特别真实……
听到隔壁女儿房间传出惊呼的顾亭升,当即起身来到女儿的房间门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听不到其他动静的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一个月前,顾思闵的对他的反应突然变了,说不上哪里异常,但就是感觉女儿不愿意亲近自己了。
以往早晚都要找他要抱抱的可爱小蛋糕,现在对他避如蛇蝎。
自从他的爱人离世,女儿就成了最后的精神支柱。
女儿失踪的几天里,他的理智几乎完全消失,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下室的床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女尸。
此刻他在女儿门口驻足,两只手反复揉捻,由于用力过度,指腹被他搓的通红。
顾亭升还是没忍住从门口推门进来,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原本硬朗的眉眼不自觉软下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安静又绵长。
思念的情绪让他重新变为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不是血色与黑雾,是记忆中的爸爸再次出现了。
顾思闵兴奋地跳下床,小跑着朝爸爸扑去。
顾亭升张开怀抱,将扑过来的小小鱼温柔的圈进怀中。
他将头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中,轻嗅着孩子身上与她母亲相似的气息。
顾思闵双手环上他宽厚的背,可他圈住自己的手突然收力,一个劲地将人往他怀中挤压。
“爸,爸爸,你太用力了……”
沉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顾亭升不解地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可他只是将两手轻贴在她背上,分明没有发力。
她还是挣扎着要离开,顾亭升还是将双臂松开了。
顾思闵刚抬起头,一张淌着血泪的脸撞进她的视线,这张脸旁边,还缠着许许多多纤细的手,只是不带一点血色。
“啊——!”
顾思闵尖叫着后退,灵魂深处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见状顾亭升担忧的上前,可他才进一步,顾思闵就连退两步。
“爸爸,你别再走过来了行吗?”
顾思闵双手捂着眼睛,害怕地步步后退,后背撞上鱼缸,里面晃起一点水花。
闻言,顾亭升朝前的脚步顿住,他伸向顾思闵的手也悬在半空中,声音关切又不解:“怎么了思闵,为什么不让爸爸靠近你呢?”
顾思闵的灵魂本能恐惧着他身上散发的怨气,这些恐惧扭曲着她的感知。
她不敢睁眼看顾亭升,顾亭升的声音落在她耳中,早已不再是慈父的关怀。
粗粝的嗓子似乎还夹杂着黏糊糊的声音,宛若恶鬼索命在她耳边响起。
哪怕她不去看顾亭升,她都能想象到那些可怖的女子趴在顾亭升身上,血泪滚落的模样。
顾亭升看见女儿浑身止不住发抖,心脏像被人揪起来一块,轻轻呼吸就会扯起阵阵痛苦。
他放慢脚步,慢慢退到门口,希望自己的远离能让女儿好受些。
他发现顾思闵的身体,好像没有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虽有万般不舍,他还是退到了女儿的房门外。
关门之前,他轻声说:“思闵别怕,爸爸已经找到小鱼妈妈了。”
妈妈二字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将深陷幻境顾思闵拉出来。
又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爸爸为什么总是时好时坏,为什么她一靠近就会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
一个是笑起来总是让人很安心的爸爸,一个是脸上糊满血泪笑得诡异的爸爸,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快要疯了!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的神智就被顾亭升身上的怨气侵染,她眼前的幻觉越来越逼真。
逼真到——自从她回到顾家后,她就确信自己的爸爸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
“爸爸等一下。”
顾思闵喊住即将离开的顾亭升。
听到女儿声音的顾亭升眉梢露出喜色,有些期待地问她:“思闵怎么了?爸爸在。”
顾思闵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爸爸,她开口问道:“爸爸,我另一个爸爸去哪里了?”
顾亭升瞳孔骤缩,想扯出一抹笑的他却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思闵在说什么呢?小小鱼只有我一个爸爸呀。”
顾亭升抬脚踏进房间一步,她直接举起手疯狂摇头,“别进来,爸爸你就站在门口。”
她的抗拒不像作假,顾亭升将迈出去的脚收回,站在门外安抚她:“好,爸爸不进去,小小鱼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顾思闵看着顾亭升,眸光莹润,“你是对我好的那个爸爸。”
她依旧坚持己见,顾亭升不明所以,于是决定引导她讲下去。
“小小鱼见到了第二个爸爸吗?他是什么样子的?”
顾思闵的声音明显发生了变化,“他身后有好多好多女人,那些缠着他的人一直在流红色的眼泪,身上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东西。”
她的说辞让顾亭升有了猜测,但是他不愿相信,因为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个爸爸有时候脸上也会有红色的眼泪,会突然很用力地抓着我”,顾思闵哀求地看着他,“爸爸你抓住他好不好?我好害怕,我不想看见他。”
顾亭升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顾家里里外外看守的人那么多,混进了别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性情大变,伤害了女儿,怎么可能没人提醒他?
就算别人忌惮他,至少顾孰一定会说。
可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所以,是他女儿的精神出问题了。
她时而亲近自己,时而见到自己就吓得往后躲,加之她刚刚提及的黑色东西,顾亭升猜测,她应该是被怨气侵蚀了。
桩桩件件都指向怨气,可这更加奇怪,他常将法阵的功德转入女儿身体中,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怨气侵染呢。
顾亭升百思不得其解。
久久的安静后,房间里面再次传出顾思闵的声音:“爸爸,你是不是抓了锦姐姐。”
“怎么会呢,爸爸没见过你说的锦姐姐。”
顾亭升走后,房间又变得静悄悄,顾思闵将自己埋在被子中,身体蜷成一团。
房间的窗口似乎被人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
顾思闵掀开被子将脑袋露出来,刚刚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侧耳专注听着窗边的动静,不料下一刻,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思闵是我,快来帮我开一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