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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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再演示一遍。”

锦这一次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很娴熟。

竺玖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到底是怎么拐了两个圈就将簪子插到头上的?

“看懂了吗?”

竺玖回以沉默。

锦知道她这是没懂,于是直接将簪子拔|出来。

一瞬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落在竺玖的手边。

痒意从手背传来,竺玖的手瑟缩一下。

“刚才演示的是全挽发,我给你试一遍半挽的。”

话落,竺玖的目光紧跟着她的手。

这一次,她似乎看懂了——一点点。

“能给我试一下不?”

竺玖出声询问。

“可以。”

锦将木簪递到身后,她接过簪子,脑海中回忆着锦刚才的动作,手上笨拙地模仿着。

缠了一圈后,她将木簪插|进头发中,甫一松手,锦的头发就完全散开。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两遍,第一遍,木簪自己滑了下来,第二遍,头发自己炸开。

锦任由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在她的三次尝试中锦发现了一个问题,随即和她说:“你动作太轻了,盘的时候可以扯的紧一点,不然会松下来。”

她听完之后重新尝试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一边挽,一边不确定地问锦:“会弄疼你吗?”

锦只是稍微动了动头,就感受到了头上如同鸡窝一样松散的头发,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不厌其烦地和竺玖解释:“不会,还可以再紧一点。”

竺玖再一次尝试的时候还是畏手畏脚的,她还想尝试,被锦按住了手。

“好了你别动。”

竺玖以为她不打算让自己弄了,连忙说:“你让我再试一遍!这一遍一定可以!”

她右手抓着竺玖拿簪子的手,左手卷起一撮头发,绕了一圈之后,她带着竺玖的手将木簪穿进头发中。

“穿的时候要在最底下挑起一缕头发作为支撑,然后压住一部分头发,这样才稳,你明白了吗?”

锦松开挽好的头发,带着她的手又挽了一遍,她终于看明白了。

“okok,你让我自己试一遍!”

她的声音信心十足。

锦放开手,将背后完全交给她。

身后的人时而近时而远,锦一时间分不清抚摸她头发的手,是不是也在抚摸着她的头。

小时候的她每一次坐在镜子前都在想,如果她的母亲没有去世,她是不是就能看到镜子中的母亲替自己挽发的样子了?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回答。

现在在她身后的,是竺玖。

“锦,我好像成功了!”

身后传来竺玖激动的声音。

而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么快吗?

身后的人已经退开了,锦只觉意犹未尽。

她伸手摸上头发,木簪被她蹭落,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抱歉,我手不小心碰掉了。”

锦拾起木簪,转头看向竺玖:“能再帮我挽一次吗?”

竺玖刚学会上手,对锦的要求自然是答应的,毕竟她也乐在其中。

风从阳台灌进来,将长帘搅的猎猎作响,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到周遭的变化。

……

翌日上午,锦如约到了府司大楼的楼下。

她没有穿上连漪送的正服,而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赴约,头发也只是用木簪挽了一半,朴素到站在人群中几乎认不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眸光垂落,将眼中的笑意敛起。

往日喜欢睡到正午的竺玖,居然起了个大早,替她挽了头发就又回去补觉了。

“是锦小姐吗?我带您上顾司主的办公室。”

前台的走出一个女生,利落的职业西装看起来像是秘书。

锦礼貌地说:“烦请带路。”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她,见她就喊“锦小姐”,更有甚者,在大厅对面听到“锦小姐”这个称呼,硬是从大厅这一边跑到另一边和锦“偶遇”。

锦笑着和每个前来打招呼的人回应,走在她前面的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事对一个人这么热情。

她余光瞟过身边的锦,锦的穿着虽然普通了点,但这张脸实在不普通,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骨相里透着温润,是很典型的东方美人脸,越看越是容易被吸引。

两人走进司主的专用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锦的脸色淡了下来。

电梯的镜子中的锦敛去笑意,浅淡的眉眼压低后只剩下清冷,和刚才人前完全是两幅面孔。

出电梯后秘书将她带到顾亭升的办公室前,抬手敲门:“顾司主,锦小姐到了。”

门内传来声音:“进来。”

秘书替她推开门,伸手请她进去,在她进去之后,秘书轻轻将门关上后离开了。

回到秘书办后,其他秘书纷纷围上来,问:“刚刚过去的是锦小姐吗?”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尖叫声顿时爆发。

她很疑惑:“你们到底在激动什么?”

有男生上前和她解释:“竹月间你知道不?锦小姐可是竹月间最有名的琴娘啊!!谁见了不想喊她一句老婆呢?!”

她无奈扶额,好好好,这样是吧?

她又看向另一个尖叫的女生,问:“男生觊觎一下人家美色就算了,你又喊什么?”

那个女生拍着她的肩,不忍直视的摇头,语重心长道:“姐姐,你落后时代了!锦小姐这种温良美人,谁见了不想喊一句妈妈呢?!”

??

喊什么?

她甩开那个女生的手,劝道:“你们少想一些有的没得,还温良美人呢,依我看她绝对不简单,你们可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与秘书办这边闹哄哄的氛围不同,顾亭升的办公室只有他和锦两个人,安静的环境让她每走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锦小姐请坐”,顾亭升眼神沉静锐利,浮在嘴角的笑意很浅。

“听说锦小姐对品茶很有见地,我这茶可能比不上锦小姐的竹茗,还望锦小姐不要嫌弃。”

“不会,顾司主客气了。”

两人的对话浮于表面,直到锦抿一口茶后,顾亭升才进入正题。

“这次请锦小姐来,是想了解一下我区的功德发放情况。”

他眼神试探着朝锦看去,锦在商政两界游走已久,自然是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锦对上他的目光,露出微笑:“顾司主多虑了,您刚上任,可能还不了解,关于功德发放,本人直接听命于一殿主,并不需要顾司主的协助。”

都是千年的狐狸,锦点到为止,顾亭升要是聪明就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顾亭升已经想好的后话,被她这么一说后直接掐断。

看出了他的沉默,锦主动递出台阶:“如果顾司主对功德玉石感兴趣,下一次一殿主的拍卖会,您还可以来。”

“那看来是顾某多事了。”

顾亭升也不恼,仿佛刚才的事无足轻重般轻轻掠过。

锦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费尽心思约见自己就是为了染指功德的发放,可眼下被完全驳回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如果他不是情绪藏得太好,那就一定是另有目的。

正当锦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顾亭升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案情报告。

他将报告递给锦,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容区近几月连连有女性失踪,不知道锦小姐对此是否有耳闻?”

锦在心中警铃大作,面上波澜不显:“倒是听说过一二,如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顾司主可以直接和我说。”

看来上一次路祁和他的人交手,应该是被认出来了。

锦伸手去接他的报告,顾亭升松了手,她没来得及拿稳,报告“啪”一声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顾亭升连忙说。

“没关系。”

两人同时伸手去捡,锦碰到报告的那一刻,顾亭升的手正好握住她要捡文件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锦愣了片刻,她缓缓回头看向顾亭升,顾亭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锦压下心中的疑惑,趁着弯腰的功夫在桌子底下留了一只灵蝶。

起身后的锦拿着手中的报告翻看,里面的内容很详细,看得出来府司这边是认真调查了的。

只是,在流石和枕木查到的资料中,可远比眼前这份报告详细。

“竟有这么多女性失踪?”

锦装作震惊。

“是啊,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猖狂,简直不把我区府司放在眼里!”

顾亭升语气满是怒气。

“这报告里说,这些女性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年轻,而且功德深厚。”

锦盯着顾亭升的双眼,看似好奇,实则在打量他的反应。

顾亭升垂眸思考,开口便是认同:“嗯,我想他接下来的目标应该也是这类人,倒是可以由此着手追查。”

他的反应堪称滴水不漏,若非锦早就知道他是幕后黑手,想必也会被他这番表现蒙蔽。

她将手中的报告还给顾亭升,“顾司主还有别的事吗?”

“哦,没有了,我这就让人送锦小姐下去。”

从起身到出门,她余光全程都在警惕着顾亭升。

顾亭升笑着将她送出门,又喊来刚刚的秘书,让人将锦送到楼下,自己转身回了办公室。

秘书替他关上门,顾亭升站在门后听着锦离开的脚步,直到声音在尽头消失他才回到刚刚坐着的地方。

确认四下无人后,顾亭升看着那份被锦碰过的报告,阴鸷的笑意扭曲着他原本清俊的面容。

他将刚刚接触锦的左手放在鼻子下面,闭上眼睛仔细嗅闻,声音幽幽响起:“好厚重的功德,是菩萨的味道。”

“虽然拍卖会没拿到血寒金,但要是能拿下她……”

顾亭升伸出舌头在指尖上轻舔舐,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情。

在他失神之际,灵蝶悄悄从桌子底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

锦走到楼下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偏头询问跟着她的秘书。

秘书看一眼手上的腕表,告诉她:“10点24分。”

哦,连十一点都不到,看来是她看错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越来越近,直到竺玖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结束了?”

竺玖轻快的声音响起。

“嗯,结束了。”

锦看着突然出现的竺玖,内心五味杂陈。

“锦小姐慢走,我先回去工作了。”

见到竺玖上前后,秘书识趣的提出离开。

“好。”

锦朝她点点头后马上又看向竺玖,“你怎么来了?”

开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比往常要高几分,是在期待吗?

“你说呢?”,竺玖眉眼弯弯,“当然是来接我的锦姐姐回家啊~”

接她。回家。

两个不起眼的词语,像是两颗不起眼的石子,落在心湖上却能掀起阵阵涟漪。

无关其他,只为她一人而来。

生前死后,从来都是她接人回家,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要接她回家。

“怎么了?你眼睛怎么湿了?”

竺玖慌忙翻着口袋,工装裤四个大袋子她愣是没翻出纸巾。

“我靠,我没带纸巾啊……”

锦看着她的无措,忍不住笑意,眼睛眯起的时候泪珠滚落。

感受到脸上的水渍后,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只给竺玖留下背影。

“还不走,想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竺玖停下翻找的动作快步跟上去,锦在她跟上来之前悄悄将脸上的泪痕抹去,深呼吸一口将所有情绪藏回心底。

“诶?你没事了?”

“应该是你看错了。”

两人并肩走出府司的大门,日悬高天,阳光撒在身上开始有了些烫意。

“今天竟然舍得起这么早?”

锦调侃她。

以往12点之前可根本见不到她人。

习惯早起的锦有时会给她发消息,她每次都是12点22分前后回的消息。

发现这个规律的锦有一次问她怎么这么自律,每次都忙到饭点才会看手机。

结果竺玖居然说,是自己的生物钟太节律了,每天都会在12点准时醒来。

锦实在无语,说她这明明是睡死了。

久而久之,知道她习惯的锦就没在中午12点之前给她发消息了。

“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竺玖仿佛没听出她调侃的语气。

“所以,顺便来接我。”

“是。”

锦故意这样说,却没想到她会肯定自己的话,默默将失落咽下。

“也不是。”

锦突然停下来,转身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竺玖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语气顿时委屈:“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你也不听我说完。”

“那你说。”

“我们去一趟超市吧,买点菜回去做饭。”

锦眸光疑惑看着她,刚刚不还在说……等等,她说要做的很重要的事,就是买菜做饭?

竺玖靠近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替她回忆道:“我之前不是说,等你好起来再给你做一顿丰盛的饭吗?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她突然问。

锦的情绪偃旗息鼓,回她:“都可以吧,我不挑食。”

“没事,我们去超市逛逛就知道想吃什么了。”

说着,竺玖真就带着她进了超市。

她的手突然被牵起,身体被竺玖带着往前走。

竺玖似乎有些着急,人走在前面,头发追在后面,在她眼前散成一片,发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看着竺玖时而将食材拿在手上打量,时而转过头和她说话,晕着浅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说锦呐,咱都逛了两圈了,怎么问你什么你都没反应呢?”

锦视线上移,竺玖映着碎光的眼睛闯进她的视线。

“你都看我一路了!”,竺玖戳了戳她的脸,不满地说,“怎么?我还能比饭菜好吃吗?”

锦站在原地愣神,竺玖一说话她就忍不住看向那开合的唇,喧闹的超市慢慢安静下来。

锦的呼吸变得急促,微微张开嘴喘|息着。

她突然特别想……

眼前视线突然被强行扭转,竺玖按着她的脸,将她的头推偏。

竺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凑近她的颈间:“一直盯着我的嘴唇,锦姐姐,你不会真想尝一口吧?”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后最为敏|感的位置,锦下意识缩起脖子。

见到她瑟缩的反应,竺玖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的反应是缩,而不是躲吗?

意识到锦的默许,竺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撩过了。

她忍着身上逐渐燃起的躁动,主动退开。

“既然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那我就挑一点拿手的菜好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跑去一边挑食材。

比起竺玖心知肚明的羞赧,锦对自己的反应更多的则是好奇。

她极少与人亲近,也不知道刚刚竺玖是在撩拨,她的一切反应都出自于本能,她对这种新奇的感觉很是享受。

她将手扶上胸口,沉重的心跳声哪怕置身吵闹的人群也依旧清晰。

锦正打算拿出随身携带的喷雾,又恍然发现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她能感受到心跳虽快,但是并不乱。

不远处的竺玖见到她盯着手上的药瓶发呆,以为她突然不舒服,随手扔下刚挑好的几个土豆,快步走到她身边。

“哮喘犯了?”

竺玖紧张的问。

“不应该啊,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很快……”

想不明白的竺玖喃喃自语。

锦将手中的药收起,“没事,刚刚应该是我的错觉。”

“那就好”,竺玖将刚刚挑好的土豆拿起,“走吧,我们去买点肉。”

竺玖来到水产区看起了鱼,锦也无所谓吃什么,竺玖在一边看鱼,她想起和顾亭升见面的细节便顺嘴和她说了。

“阿玖,今天顾亭升约我见面,我本以为他是觊觎功德发放的代理权,可我发现,他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竺玖伸手捞鱼,鱼身滑|腻,从她手中溜回了水池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睛盯着刚才那条鱼,嘴上回道:“奥,那他想干嘛。”

“他似乎想和我发生肢体接触。”

鱼尾“啪”一下拍开竺玖的手,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的声音冷淡几分:“那玩意对你动手了?”

“的确是碰到了我的手,虽然我们是想捡同一个东西才不小心碰到的,但他的行为有些刻意。”

竺玖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刚刚逃走的鱼,装进篮子后递给店员,礼貌的说:“麻烦帮我称一下。”

她眯起眼睛笑着对店员说:“顺便帮我把鱼剁成块,谢谢。”

竺玖到一边洗过手之后擦干净才跑回来,她握起锦的手,问:“顾亭升那只手碰的你?”

她一定剁了他。

锦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你的手腥味有点重。”

竺玖触电一般收回手,慌忙道:“不好意思,我再去洗洗。”

锦将人抓回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是说,你刚刚的杀意外露了,很明显。”

“你?”

竺玖的眼神中闪过错愕。

“寂卿的能力觉醒后,我对灵魂的感知就变敏感了,尤其是你身上的杀意,和你猎杀司主之时相差无几。”

她说的一点错没有,竺玖想辩驳都无从下口。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藏好一点。”

竺玖郑重地点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锦屈指在她脑门轻叩,笑着说:“早就暗示过你了,你一直呆呆的。”

“嗯?”

锦什么时候暗示她了?她怎么不知道?

她疑惑的表情完全在锦的意料之内,便也不再卖关子。

“拍卖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一殿主送的衣服很张扬,明显是别有用心。那几身正服不输殿主身上的正服,她分明是在敲山震虎,通过衣服告诉那些觊觎功德的人,我们才是她唯一授权的人。”

“不是?这能看出来吗?”

竺玖感觉这个解释有些荒唐。

锦不免被她单纯的心思逗笑,解释道:“我与他们周旋已久,他们这些老狐狸,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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