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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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这天上午,接到医院通知的锦和竺玖,来到医院看望路祁。

路祁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很巧的是,她刚转进来这间病房,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恢复出院了。

竺玖找不到凳子,索性直接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小路?”

路祁偏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沉闷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不怎么样,虽然不是第一次受重伤,但却是第一次住院,感觉骨头都要躺软了。不好。”

“哦?”竺玖语重心长,“既然这样,就少让自己受伤,不然下次又让我发现,还抓你去医院信不信?”

路祁一个劲点头,“信信信,我下次悠着点。”

“跟你们说个很神奇的事,你们还记得拍卖会上那条紫色玉镯吗?”

锦问:“是2号一直加价那一条?”

路祁不说话,她将左手伸出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竺玖怀疑自己眼神出毛病了,直接起身走到她身边细细观察,居然还真是。

“怎么到你手上了?”

竺玖惊讶地问。

路祁语气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在icu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问了护士,护士说期间没有人进来过。”

锦将她的手腕拿到身边,仔细观察之后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一只灵蝶自她手边飞出,落在了路祁的玉镯上。

灵蝶扑腾着它的翅膀,绕着路祁的手腕打转,飞了几圈后又再次落在镯身上,来来回回好几次。

锦得出结论:“你手上的玉镯,从功德储备来说,绝对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条。”

“什么意思?”

路祁不解。

锦想要收回灵蝶,发现灵蝶居然不听使唤,依旧围着路祁的手腕打转。

她面上露出喜色,声音夹杂着困惑和好奇:“镯子的功德厚重,灵蝶完全被吸引,我收不回来了。”

竺玖和路祁沉默着,锦感觉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她补充说:“灵蝶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见到了一殿主,被一殿主身上的功德吸引住。”

这下言外之意十分明了,这个镯子里储备的功德,有着堪比一殿主身上的分量。

“我去,难道一殿主其实没有将这个玉镯拍出去,而是悄悄给你留了?”

竺玖猜测道。

可是路祁很快反驳:“不可能,一殿主从不徇私。”

竺玖看向锦,只见锦朝她缓缓点头。

“那的确是不得而知了”,锦忽然想起来顾思闵的事情,她问路祁,“话说,你怎么把顾亭升的女儿带回来了?”

“什么?”

她真不知道。

路祁解释说,当时看那孩子好像被她的保镖威胁了,想着问一下看看是不是,没想到那孩子第一次的时候拒绝了。

后来她的天瞳看到那孩子上了她们追查的面包车,她当时就确定那孩子一定是被威胁了,想着解决面包车上的人后就把人带走。

没想到打到后面的时候那孩子自己溜下了车,再见到人,已经是面包车走后了。

支援她们的人已经赶来,她正想走,这孩子突然窜出来扒拉着她,说要跟她走。

“对了,我好像听到她的保镖叫她顾小姐。”

锦和她说了昨天早上顾思闵吵着找她的事后,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真相露出冰山一角。

“如果一个人怨气太重,他身边的至亲最容易受到影响,思闵的情况很明显就是这样。”

锦对两人说。

她拍了拍路祁的手背,“这一趟倒也不是无用功,至少把顾亭升隐瞒的事情撬出了一个豁口。”

路祁忽然伸手扯了扯锦的衣袖,声音期待地问:“锦,你带糖了吗?”

锦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她从袖子中掏出一颗奶糖,剥了糖衣递到路祁嘴边。

路祁将奶糖含进嘴里,甜味瞬间在整个口腔中漫开,她听见锦说:“我问过医生了,你能吃糖,但是,不能多吃。”

路祁乖巧地点点头,没关系,能吃到一颗就够了。

竺玖盯着那颗被锦递到路祁嘴边的糖,突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所以来医院之前就特意买的糖,进来之前特意跑去问了医生,是因为知道路祁想要。

她再看向锦,锦的目光落在路祁身上一样柔软。

原来锦并不是只对她好。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竺玖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路祁嘴里含着糖,对锦说:“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锦抿着唇没说话。

竺玖走到楼道尽头,站在外面的小阳台上。

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将她半扎着披在身后的头发撩起。

她将一缕头发撩到身前,看着手中的柔软的发丝陷入沉思。

从前,她喜欢把头发全部扎起,因为方便。

做实验方便,运动方便。

自从那次锦和她说半扎适合之后,鬼使神差地,她就再也没扎过马尾。

身为游走生死一线的共犯,会担心彼此的安危很正常。

她如果不和锦同行,法阵凭她自己完全没办法解开,她至今不知道锦是怎么从司主的灵魂中剥离出密钥的。

如果锦不拉拢她,在正面对抗司主这一块必然会很吃力。

在拔除司主的这条路上,她们可真是登对。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锦的关注,好像已经超出了共犯的程度。

她们会在彼此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在今天之前,她都可以骗自己,她们是共犯,所以彼此都希望对方活着。

但今天之后,想要独占锦的情绪产生之后,她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她们只是共犯。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僭越了。

“明面上,她是一殿主在地府的代理人,背地里是一群共犯的头目。无论是她的圈子还是人脉,都比你大的多。”

“她有自己的组织,有可以托付背后的朋友,哪像你,生前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操场,死后不是宅着就是想着怎么干掉司主。”

竺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楼下被风吹的摇晃的树叶,小声斥责:“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谁自私?”

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竺玖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对上她熟悉的双眼,一双平淡无波、宛若长夜深邃的眼睛。

锦今天没有挽头发,比腰还长的头发完全散落在身后,碎发被风卷起,飘荡在她的身后。

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自己,犹疑着重复一遍:“你刚刚是在说谁?”

她摇摇头,回避道:“没什么。”

锦突然上前一步,盯着她的双眼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情绪很明显?你从刚刚开始就不高兴,你说的自私,是我吗?”

“不是,不是说你!”

竺玖的嘴比脑子快,反驳完才想起锦的前半句。

诶?

她的情绪很明显吗?

锦一眼就能看出她不高兴?

锦微微倾头,问她:“你其实很讨厌被隐瞒吧?从林嫖空间出来的那次,你生气我隐瞒你身份,前两天拍卖会的时候,你因为我和一殿主的关系质问我。”

竺玖的声音变小,“我没有质问你,那不是正常询问吗……”

“别想着岔开话题,你讨厌被隐瞒,那你觉得我讨厌吗?”

锦不依不饶。

“讨厌的吧。”

锦又走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你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竺玖转身靠在栏杆上,锦刚才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在意自己的吧!她一定在意自己的吧!

就算自己情绪很明显,她大可以装作看不见,她问了!

她想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锦侧身想去看她,甫一探出头,就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

她这是又高兴了?

竺玖回头,和锦探出的头撞个正着,两人吃痛各自后退一步。

她扶着被撞的地方,完全不在意,对着锦说:“我就是看见你给路祁喂糖了,又没给我,所以不高兴。”

“就这样?”

锦有些不敢置信。

“你也给我一颗,我就高兴了。”

竺玖双眼期待地看着锦。

锦托着下巴思索,疑惑的眸光不时掠过她亮晶晶的双眼。

越看越像,锦生前捡的流浪狗在找她要食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锦越来越觉得那天她在巷子捡的不是人了,明明更像到处流浪的小狗。

她从袖子中拿出另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同样递到竺玖嘴边。

“喏。”

竺玖将她手中的奶糖叼走,含着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唉。

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眼前倏然闪过父亲看向自己嫌弃的目光,锦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不等她深思,眼前竺玖满足喜悦的脸重新占据她的视线。

自己明明只是给了她一颗糖,她就能欢喜半天,可为什么自己将整颗心递到父亲面前,他会看不见呢?

锦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善言辞,没有直说,所以父亲看不见。

其实,是看得见的,只是不在意而已。

在意的人,你给她一颗糖她都能欢喜好久。

你看,竺玖不就是吗?

竺玖就这样真挚地闯进了她的世界,给了她如火焰般炙热的感情,却也无情地将她生前死后自欺欺人的谎言戳破。

半生求不来的注视,原来在竺玖这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你的头发有些乱了,我这有发绳,你要扎起来吗?”

竺玖嘴里还含着糖,说话有些糊在一起。

锦恍然回神,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被她咽了下去。

“我不太会用发绳扎头发。”

“没事,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我一教你就会了。”

锦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突然很好奇,依赖她会是什么样的。

“你帮我扎行吗?”

竺玖口中糖果搅动的声音停下,看向锦的眼神也跟着停住一秒。

锦下一秒马上改口:“没事,不用了。”

她直接上前绕到锦身后,忿忿道:“不行,晚了,我就要!”

仿佛在说,惹了就想跑?没门。

竺玖从口袋中掏出发绳套在手指上,两只手将锦的头发全部捞起,还贴心地将耳边的碎发也捋到脑后。

锦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人的手穿插着自己的发丝。

她一边将长发捋顺,一边问锦:“你之前一直用簪子挽发吗?”

“对,习惯了。”

“和穿古装一样?”

“嗯。”

“那你教我用簪子挽发吧?”

她突然提出。

锦有些意外,问她:“你想学?”

“嗯嗯,学会了我帮你挽!”

哪怕锦没有回头,光是听见她的声音,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锦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样的小事,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不过我有个条件。”

“嗯?你说。”

“以后除了我之外,你不准让别人帮你挽发。”

她试探着说完之后,内心突然很是忐忑。

她就给你喂了颗糖,你怎么就上头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竺玖闭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正准备接受锦的拒绝,她突然听见锦说:“好。”

?!

她要得一寸进两尺!

“那我们说好了,你不准反悔。”

锦很是无奈:“除了你,也没人想要帮我挽发了。”

“诶?你爸爸妈妈小时候没帮你挽过头发吗?”

说完之后,锦明显有些不对,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锦的声音变轻了,仿佛大声一点就会戳破什么。

“我父亲不怎么关注我,我的母亲,在我出生那一天就去世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头发扎好了,锦转过头告诉她:“没关系。”

连锦这样擅长克制情绪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将锦揽入怀中,锦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两颗错开的心脏此刻正在同频共振。

竺玖轻盈的声音飘进耳中:“那以后,都由我来帮你挽。”

锦放开呼吸,双手圈上怀中的人的后背。

……

两人从医院回去之后,竺玖就一直跟在锦身后。

锦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转过身问她:“你还要跟我进去吗?”

“当然啊,不然你要在走廊教我挽发吗?”

竺玖思索片刻,似乎觉得……“也行!”

“你现在就要学吗?”

锦疑惑地问她。

竺玖觉得她问的很奇怪,反问她:“不然什么时候学?”

锦面上空白一瞬,缓缓说:“我以为你说的是以后。”

她双手搭上锦的肩膀,将锦整个人转回去。

轻快的声音在锦身后响起:“哪来这么多以后,我现在就要学!”

锦被她推进门后,她抬腿一扫直接将门关上。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拿个簪子。”

竺玖坐在沙发上看着锦的背影,内心说不上来的兴奋。

她双手托着脸,发烫的脸将热量传到掌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自燃了。

她起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外面,迎面撞上微风的时候才冷静一点。

里面突然传来响动,竺玖下意识回头,看到锦还没出来后又松一口气。

她朝空中伸出右手,迎面撞上风,风从她的掌心溜走。

食指凝出一团火苗,烛火在风中摇曳,她轻轻移动手指在空中画圈,火焰明灭的拖尾在空中留下痕迹。

竺玖突发奇想,在空中写下“锦”字,字体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出现,又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熄灭。

“有意思。”

她轻哼一声,新奇的事物总是让她眼前一亮。

这火的特性完全有别于寻常火焰,不知道在化工应用领域能不能开发出新的东西呢,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各种化工设计方案。

“啪”一声,她朝着自己脑门就是一巴掌。

“啧”,她闭眼不忍直视。

真是做实验做疯了!死了还念念不忘。

“阿玖,过来。”

锦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站在阳台,于是喊了她一声。

“来了来了!”

竺玖收起手中的火焰跑回她身边。

锦将手中的木簪递给她,她接过后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用玉簪。”

锦眼尾勾起,眸光灵动,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说起来,你算是地府玉石行业的大老板吧,但是人却朴素得很,这不奇怪?”

竺玖一拍手,“哦!我知道了,低调对不对?”

锦笑着摇头,凑得近些,声音裹着浅浅的气声,落在她耳边仿佛羽毛轻轻扫过。

“因为玉簪很重,没有木簪戴起来舒服。”

竺玖怔愣在原地,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懒得跟你争。”

她感觉锦就是故意的,就喜欢钓自己的情绪。

“坐过来。”

锦的声音低柔,像浸了温水的丝绒,擦着她的耳畔漾开,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平时一有机会就想靠近锦的她,在听到锦主动的邀请之后,突然变成了怂包。

她的双腿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嗯?”

锦的语调和平常无异,听在竺玖耳中却像撩|拨。

“怎么了,你站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锦的声音越发轻,宛若雪化后的一汪清水。

竺玖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她,“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想教我,是想吃我呢?”

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是谁?

我的清冷美人哪去了?

这下锦看她的眼神真的像傻子了,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真要吃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是倒是。

但是锦怎么说的这样轻巧,竺玖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拿捏的吗?

竺玖终于还是走过去坐在了锦旁边,明明不是第一次靠近她,可这一次她的体温贴在竺玖身上却异常清晰。

“怎么坐的跟块木头似的?转过来面向我。”

竺玖僵着身体转过去,锦已经侧身背对着她了。

“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锦梳理一遍头发,然后将头发在木簪上绕两圈,她一只手压着发团,另一只手按着头发翻了个面。

她一边动作,一边跟竺玖说:“古代挽发的方式和种类有很多,不过到了现在,为了日常方便,我一般用单簪固定,或者双簪固定,我先教你单簪的方法,比较常用,也简单。”

竺玖“嗯嗯”两声应她,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的动作,她手中的木簪挑了一下,随即又抽出来一点,下一瞬木簪直接穿进发团中,一撮头发就这样被她固定在头上。

锦晃了两下头,发团稳稳地盘在头上,不松不散。

“这样就完成了。”

“等一下等一下”,竺玖伸手制止,“我没看懂,你再演示一遍。”

竺玖不得不从刚才害羞的情绪中抽离,脑子疯狂转动,试图跟上锦的节奏。

“好,我再演示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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