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32 / 51 章 · 2,056

安平晦漠然地看着安定明瞬间睁大的瞳孔,“说话啊,你就打算用一声不吭来表达留恋?”

“……你在房子里装了监控,我居然还以为,至少你会对我放心。”

“客厅里一直都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见他依旧一副隐忍的模样,安平晦的耐心彻底告罄,“要不是咱爸那边出了问题,这种丑事我能拖到今天来捅破?是,你一直怨我以前混蛋,可我tm再怎么混蛋,也不会去喜欢上一个男的!”

安平晦年少气盛时哪里没混过,也接触过这个圈子里玩得花的人,但无论多少次回想起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荒唐场景,太阳穴还是会突突直跳。

“哥,我对他的喜欢无关性别,你不会明白他对我的意义,就像你其实从来没有理解过我一样。”

安平晦眼中的冷然像毒蛇一般缠绕住他的咽喉,让他难以继续说下去,车子就在这时猛地发动窜出,“是,我不明白你想要的自由。可你在中考的时候敢那样做,不也是吃定了家里还能送你进这种高中吗?所以你小子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来给我扯这些。”

汽车绝尘而去,车上陷入了久久的缄默,直到安平晦对超他车的越野司机爆了第三句粗口后,才听见安定明低沉的嗓音:“哥,不要为难他。”

他尝到舌尖的血腥味,自己这么快就要失约了。

安平晦狞然一笑,“我只管得着我家里的人,其他外人都与我无关。”

当邱归终于赶到屋门外时,入眼便是一地杂乱,自己的东西被尽数扔了出去。

他顾不上这些,想用安定明给的备用钥匙开门,几番转动无果让他明白锁芯已经被人更换。

邱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默息了数秒。

“砰!砰!砰!”砸门用力之大,让他的指关节处都蹭破了皮。

发泄完后,邱归背靠着门坐下,他不觉得这是安定明的手笔,但他还是希望能打开那扇门,能看到安定明从门里走出来。

邱归整理自己东西的动作缓慢又机械,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表露了他迫切离去的想法。

这层楼没有其他住户,自己今日所为不会沦为谈资,所以只有他自己能记住这种无望,记住这硬生生的殊途。

砖房楼的窄居不出意料已经被搬空,她早已投奔娘家去了。

邱归默然地重新把自己的东西一一归位,巨大的苦涩在喉间炸开,也连带着模糊了视线。

在这时,他发现茶几下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搬走的纸箱,于是便想打开看看是不是邱敏还留下了什么东西。

只见箱底静静躺着一个密封严实的信封,比之前那个还要鼓鼓囊囊,表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大字“留给邱归”。

他用钥匙划开了封条,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大叠红色钞票。

邱归跪坐在地,不再抑制眸中的眼泪,喃喃道:“再见了,敏姐姐。”

高中生的假期都很短暂,虽然这也已足够对人生轨迹产生影响,但无论以何种方式度过,他们依然还是一群前路未明的少年。

所以新学期的氛围没有太多的改变,后座空出的位置由细碎的谈资填补,反正最后还是空无一物。

邱归翻出了在假期里被“蹂躏”得形如腌菜的教辅资料,习惯性地想去撩拨一下后脑勺的发丝,却记起自己已剪短了头发。

风就在此时卷起书页的边角,用其裹挟着的温度告诉他一切已时过境迁。

所幸在别人眼中,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所以他不必被迫进行一些表面社交,只管守着书本过活。

直到有除了文亦之外的男生来主动找他搭话,班主任看待自己的眼神逐渐温和时,邱归才发现还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譬如他不会再想着去习惯他人了。

随时间流逝不断改变的还有公告成绩栏黑板上的名字,即使无法达到顶端,他的名次也从来没有后退过。

他还再次去尝试了篮球,虽然一开始因为爆发力不足只能当替补,但他却凭着打球时的那股子耐劲儿真正被班上其他男生所接纳了。

初夏的热浪如期而至时,他第一次穿着白色背心,在跑道上迎着众人的目光接过棒冲刺,播音台上齐莹夕代表本班所念的加油稿里,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手笔。

在即将进入高三的六月里,学校大礼堂裹着红幕布的舞台上,摘下眼镜的他穿着向文亦借来的白衬衫,同其他人一起唱着《海阔天空》。

八月夏末,高三补课时的某天黄昏,就连文亦都忘了邱归曾和安定明是那般亲密时,提早返校的文亦却看见空荡的教室里,残阳的阴影被拉得老长,而邱归正伏在安定明以前的那张桌上酣眠。

纵使文亦不清楚内情,也在这个瞬间明白,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或者说放下过。

邱归摸着稍长的发丝,想了想即将势微的暑气,还是没有将它剪短,这样的长度和去年相差无几。

邱归看着窗玻璃映出的虚影,倍感恍惚,但和去年比,他的面颊更瘦削了些,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些,要走的路也更长了些。

其实他在运动会的时候会禁不住去幻想安定明适合哪些项目,自己要怎么为他写加油稿;他站在舞台上认真歌唱但眼前模糊一片时,真的很想知道安定明会怎么唱出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还想在仲夏夜晚的时候再和安定明去一次清涧沟,两人在山上露营时候不一定要看到满天的繁星,却一定要枕着蝉鸣入睡。

他想过很多,可他和安定明之间只有一个不完整的秋冬。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已经又是一个春天,不知道已经经历了第几次诊断性考试时,文亦在某天突然对他说:“我害怕你的笑容都是假的。”

邱归这才更加明白,这样的他,总归还是缺了一块。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本来是想笑着反驳来着,最后却酸涩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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