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太太一看就知道自家女儿在气什么,放下牛奶后,自顾自地说道:“你竟然现在才看出来?在咱们家的时候,你见楚酌言的眼睛离开过许清辞吗?”
“妈,原来你早知道了?”木梓宁一脸惊讶,忍不住细细回想着过去两人待在自己家里的记忆,越想越不对劲,最后一敲桌面说:“好个楚酌言,原来早就存下心思了。”
木太太嫌弃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你还是没看出来,这两人估计早就认识了。”
“啊?”木梓宁被妈妈搞得一头雾水。
木太太懒得再搭理自家不开窍的女儿,一步三摇头地出了书房。
许母住在晋市的一家疗养院里,头一年住进去时,许清辞隔三差五地去探望,可许母只要一看到许清辞,原本平静的人立马激动起来,两个护士都拉不住。
医生只得建议许清辞尽量减少探望的次数。
许清辞呆呆地应下,从此只在电话上问问许母的病情。
严格算起来,这回是许清辞时隔两年后再一次踏进疗养院。
她站在门口踟蹰不前,有些犹豫。这两年来许母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前一天晚上医生告诉她,尽管来探望,他有把握许母的病情不会再反复。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犹豫着不敢进去。
楚酌言停好汽车,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似是知她心中所想,出声安慰她:“放心,我们进去吧。”
许清辞呆呆地嗯了一声,艰难地迈开步子跟着楚酌言向前走去。
许母的病房在五楼,一路上,许清辞心不在焉,听着爬楼梯的脚步声在耳朵边越来越重,她禁不住紧张起来。
再次见到妈妈,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怪我吗?
许清辞忍不住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许母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身形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安静地看着窗外。
领着他们的医生没有着急进去,他停在门口,指着许母的背影说:“病人的情况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你们家属多来看看也好,也许有助于病人恢复。”
许清辞点头向他道谢,医生继续叮嘱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记得告诉我。”
“好。”许清辞一一应下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医生点点头,随后下楼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病房里放着两张病床,一张靠门的病床没有住人,一张靠窗的病床坐着许母,屋里有一个护士正在检查药瓶。
她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呼了一口气,最后笑着对许清辞说:“病人家属吗?可以进来了。”
许清辞却愣在原地,不敢挪动步子,还是楚酌言握着她的手,牵她进了病房。
“说些简单的家常话就好,尽量不要刺激到病人,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护士又叮嘱一遍,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在经过楚酌言身边时,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一眼,但随即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病房霎时安静下来。
一直背对着的许母似有所感,忽然挪动身体,缓慢机械地转头。
一张脸苍白憔悴,看到许清辞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转了转眼珠,仿佛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许母又将目光落在楚酌言身上。
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依然转头继续面向窗户。
许清辞却忽然喘了口气,本来因为紧张而紧紧抓着楚酌言袖子的手忽地松开。
明明是深秋,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
许清辞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一样,被楚酌言搀扶着坐在另一张病床上。
许母不理她,这样的结果不好不坏,许清辞却没来由地一阵委屈。
她呆呆地愣了半晌,最后还是对着许母的背影说:“妈,我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这是我的未婚夫,叫楚酌言。”
许清辞尽量笑着,然而眼里却充满落寞。
许母听了果然没什么反应,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户。
许清辞等了半晌,才转头对楚酌言说:“看来我妈忘记我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表情却有些苦涩。
楚酌言没说什么,点头应了一声。
他弯下腰,想将许清辞扶起来。
本来一直没有动作的许母却忽然指着桌上的一个空杯子说:“给我倒水。”
许清辞眼睛一亮,立马从病床上蹦起来,拿着杯子到电热水壶边上,然而水壶里却是空的,没有一滴水。
许清辞看向楚酌言:“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接点水来。”
“去吧。”楚酌言面色平静。
许清辞不放心地看了许母一眼,然后才出了病房。
一时之间,病房里只剩下许母和楚酌言两人。
许母仍然没有多大的反应,楚酌言却径直走向窗户边上,窗外种着一片竹林,放眼望去,满眼翠色。
“你爱她吗?”许久,许母忽然出声。
楚酌言转身,许母一脸凛然,和刚刚机械的她判若两人。
楚酌言没有着急回答,反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神情略带嘲讽。
许母冷笑一声:“我猜你一定觉得我没资格问,可是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带你来看我了。”
“嗯,”楚酌言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跟着过来了,可是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他语气冷然,似乎铁了心要和她作对。
许母紧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笑着说:“好,是你赢了。”
她转过头,不再理他。
楚酌言没有说什么,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病房外传来许清辞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许母终究是先败下阵来,在许清辞进来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好珍惜她。”
楚酌言低下头:“这话不用你知会。”
许母闭了嘴,不再说话。
许清辞端着一杯温水进来,将手中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站在一旁,喉咙干涩地说:“妈,喝水吧。”
许母缓缓转身,没有看许清辞一眼,捧起水杯慢慢地喝着水。
楚酌言站了起来,揽住许清辞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许清辞表情怔仲地点头,被他拉着向病房外走去。
出去之前,还不舍地回头张望,期盼着许母能回头看她一眼。
然而到底是没等来许母回头。
许清辞闷闷不乐地回了旧街镇。
许疏然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绕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许清辞逗笑。
许清辞摸着他的脸颊说:“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当然写了,我好饿,小姨快给我煮点东西吃。”
“好,等着。”许清辞转身去了厨房。
许疏然特意向许清辞离去的背影张望了几眼,随后对楚酌言说:“你们刚刚一定是去看外婆了吧?”
楚酌言说:“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了。”许疏然翘起下巴,一脸自豪,比起楚酌言,还是他更了解自己小姨一点,“小姨每次去看外婆回来都是这样的表情,所以,”
许疏然的神情又暗了下来,接着说:“所以,叔叔你要多安慰安慰我小姨,现在你要和小姨结婚了,以后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楚酌言郑重点头,蹲下身和他承诺。
晚上,许清辞一如往常地在工作台前忙碌,不同的是,这回多了个楚酌言。
楚酌言一声不响地坐在许清辞对面,托着下巴看一张布料在许清辞的手中被裁剪成规整的形状,最后钉上精致的扣子。
动作行云流水,许清辞专注工作,一件衣服快要成型时,才有空隙抬起头来,恰巧对上楚酌言炙热的目光。
许清辞脸一红,抓了抓手中的衣服,“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
“因为怎么看都看不够。”楚酌言答得坦然。
“可你这样,都搞得我没心思工作了。”许清辞从椅子上站起来,特意走到院子底下,吹一会儿秋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酌言从背后抱住她,清冷的月光披在身上,地上的影子交叠。
他撩起许清辞耳朵后的长发,一路往下吻到脖颈,“搬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他在她耳边说,许清辞原本晕乎乎的,被他这么一说,忽然醒过神来。
楚酌言继续抱着她,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沉,“你不愿意吗?”
“还是说想等到结婚之后再搬来?”
许清辞愣了一会儿,随后握上楚酌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用手指丈量着他的手指长度。
“好,我搬去和你一起住,我只是担心小然还在上学。”许清辞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时,忍不住抚上他的眉毛,故意逗他说:“你难道还担心我不答应吗?”
“嗯。”楚酌言低头对上她略带调皮的目光,又继续抱紧了她,仿佛害怕再次将她弄丢一样。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和你分开。”许清辞有些内疚。
“嗯,我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楚酌言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