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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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烟雾缭绕,爆竹声和笑闹声混作一团,点点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主路上铺散开来,微凉的秋风裹挟着笑声在街道上四处乱蹿。

许清辞端坐在工作台前,痴痴地望着微阖的大门,她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两扇木门将热闹与她隔绝开来,一半是喜气洋洋,一半是清冷如霜,泾渭分明。

布料被平铺在工作台上,许清辞摸了摸布料一角,她想像往常一样,不论是过节还是过年,不肯落下一天的工作。

可今天有些奇怪,她很快就将布料放下,再次抬起头来,盯着没有关上的大门看。

两扇木门留出一道缝,银色的月光泼了一地,偶尔飞过几道五颜六色的灯光。

许清辞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门,站在台阶上向四周看去。

从这里只能看到广场的一角,但也足够窥见游灯会的热闹,镇上的人几乎都聚集到了广场上,高耸入云的竹架子挂上各式贡品,排排灯笼拾级而上,灯笼里统一安上了橙黄色的灯泡,在微风的吹拂下,从远处看去,仿佛有一团火一直从底下烧到了天上去。

但许清辞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将目光转移到街道的尽头。

与广场上的热闹不同,连接着马路的街道尽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路灯,灯下有几只飞蛾在徘徊,更显寂寥。

许清辞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手托着下巴盯着街道尽头看。

她从前很怕黑,一到晚上非得开着灯睡觉不可,要不然总觉得光照不到的地方会突然蹿出来一只鬼魅,可她现下竟固执地盯着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楚酌言”这个名字,被她埋藏了多年的感情似乎又重新破土出芽。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因为妈妈偏心,姐姐讨厌她,她曾任性过很多回,即使换来妈妈的谩骂,姐姐的讥讽也毫不在乎。

喜欢楚酌言这件事是她做过的最任性的事情,可楚酌言的反应比起妈妈和姐姐好多了,他不过是不理自己而已,他也不反感她。

她固执地赖在他身边,谁让他从不明确反对呢?沉默就是默许。

后来与他重逢,她对那段感情的解释是她错把羡慕当成爱慕,羡慕楚酌言有一个温馨的家。

楚酌言信了,他的表情让她不忍心再看一眼。

然而事实却是她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许清辞怔怔地看着街道尽头,然后在她的无数次期盼中终于等到了想见的身影。

楚酌言微低着头,从浓厚的黑暗中渐渐走入橙黄色的路灯下。

他抿着嘴巴,眉毛微皱,和多年前一样的表情。

许清辞忽然从台阶上站起来,看他一点点靠近自己,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堵得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酸酸涩涩的心情忽然涌了起来。

许清辞下意识迈开步子,每迈一步,心里的想法便越发清晰,一直到来到楚酌言跟前,那句想了好久的话终于完整地在脑袋里蹦出来:“因为有你,我才羡慕你所在的家,我想要的家,缺了你便不完整。”

**

街道两边富余的停车位此时停满了汽车,楚酌言打着方向盘,在靠近马路的街道上将汽车停了下来。

他在高速路上堵了将近两个小时,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一些。

楚酌言抬手看了看时间,亮起手中的手机屏幕,拇指在许清辞的联系方式上停留,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通键。

他倚靠在车座上,抬眼看着前面的路灯,忽地叹了一口气。

与她意外重逢,他以为自己会恨她怨她,可许清辞眼里满满的疏离和抗拒却意外地刺痛了他的心,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从前自己一如既往的冷漠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失望。

所以在那场婚宴上,他才会追着她跑出来,他每向她靠近一步,过去的点点滴滴全都慢慢呈现在脑海里。

他独自一人品尝着过去和现实交叠的暗流涌动,面对现实的物是人非,楚酌言不缺耐心,他想像过去的许清辞一样,奋不顾身,头撞南墙不回头。

然而在这个阖家欢乐的节日里,他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里,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疲惫。

楚酌言出神了一会儿,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许清辞的家离这里并不远,走过那盏路灯再走个几百米就到了。

她大概还在工作台前忙碌。

楚酌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越拉越长,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的烟味也越来越浓。

突如其来的,一双粉色的平底单鞋闯入他的视线。

楚酌言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微微一愣。

许清辞披着一件薄外套,穿着一条及膝裙子,露出小腿,任由秋风刮着,她披散着头发,微微笑着。

“你……”楚酌言低头看向许清辞,背后的夜空忽然炸开了烟花,红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我,”许清辞抬起头来,对上他好看的眼睛时,又像以前一样,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伸出手,偏了个位置拉住他的衣袖。

“我一直在等你。”许清辞犹豫了半晌,忽然说。她看向地面,猛地发现小腿被秋风刮得有些疼。

楚酌言整个人一怔,一听这话,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他生怕自己听错了,或者说她又要找借口,是为了许疏然在等他,而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说我在等你。”

她微低着头,两只眼睛不安地左右乱转,故意将一口长气慢慢地呼出来。

和她第一次不计后果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神态一样。

身后的烟花继续炸开,楚酌言听着她说出来的话,脑袋一时嗡嗡作响,他握了握拳,有些不敢相信。

他上前一步,看着她,“你,我,”他有些语无伦次。

在她面前,楚酌言一直无法做到波澜不惊。

楚酌言良久没有出声,许清辞疑惑地抬起头来,肩膀却忽然被一双大手抓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里。

周遭都是楚酌言的气息,许清辞下意识挣扎。

“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儿。”头顶上传来楚酌言的声音。

许清辞一怔,停止手上的动作,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吃了一颗薄荷糖。

良久,楚酌言才将她松开,两人分开一段距离,他看向地面,两人的影子重叠,“我有些饿。”

他忽然说,随后觉得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听许清辞说:“我给你留了。”

楚酌言抬起头来,在尴尬中点了点头。

许清辞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楚酌言犹豫了一瞬,抬脚跟上。

“世芙,我终于找到你了!”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喊声。

即使在烟花声不断的夜晚也显得格外刺耳。

楚酌言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比前几天更狼狈一些的张崇安忽然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许清辞看,见她没反应,很快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许清辞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愣在原地,一张小脸煞白,眼见着张崇安向自己冲来,她迈不开脚步。

楚酌言上前一步,替她挡住了奔来的张崇安,将许清辞护在怀里。

张崇安扑了个空,抬眼看见楚酌言时,表情一愣,随即恨恨地说:“又是你?是你一直缠着世芙,她才不肯见我对不对?!”

他又转向许清辞说:“世芙,我找了你好些年,你原谅我吧,从前的坏习惯我都改了,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做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见许清辞没反应,他有些着急,又补充说:“哦,如果你不喜欢我提孩子的事情,我也绝口不提,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拿孩子的事情来缠着你。”

许清辞怔怔地听着,和姐姐的最后一通电话在脑海里响起“你先冷静一下,我回去再跟你解释”,“我有电话打进来,你先等会儿。”然后她再没接到过姐姐的电话,反而等来了交通局打来的电话。

“你说什么?”许清辞忽然回过神来,瞪着眼前的男人追问。

张崇安脖子一缩,放低了音量说:“我说,你不喜欢让孩子知道我是爸爸,我绝不去打扰他。”

“我说你和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什么时候?”许清辞瞪红了双眼。

张崇安一愣,目光在许清辞露出的半边脸上转了几圈,“你不是世芙?”表情由兴奋转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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