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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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将至,这些日子,雪也下得大了。白祭常日被拘在家中,性子早已经不耐烦,无奈白敬辞却时时守在他身边,像看着个牢犯般。

“哥哥。”白祭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你就行行好,让我出去溜达溜达嘛。”

白敬辞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件事。他搁下手中的《莫道经》,对白祭说道:“眼下那些袭击你的人还没有抓到,这又是年下,街上行人众,摩肩擦踵的,要是再被那群人袭击怎么办?”

白祭咬住嘴唇,说:“可是我都快要闷死了。”

“我下午要去寒山寺趟,你若是愿意,我不妨带着你去趟。”白敬辞说道。

“好吧。”白祭滴溜溜地转了下眼睛,说:“能去寒山寺也行。”

“你跟我坐辆马车,休想半路逃跑。”白敬辞却看穿了白祭心里面打的主意,立即说道。

被看穿了心思的白祭苦巴巴地皱起眉心,难过地躺倒在榻子上。

“你和那个叫秦桑的人,是怎么回事?”白敬辞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

白祭怔了怔,眼睛里划过丝慌张,嘴上满不在乎的口吻,“什么怎么回事?”

白敬辞却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下午你和我同去寒山寺罢了。”

“知道了。”

雪厚厚地积满了官道。仆役将门前积雪扫尽,流年牵着马车过来,在府邸门口停下,向白二少爷的贴身小厮阿杜说道:“可以去请二位少爷了。”

“是。”阿杜在流年面前向听话得紧。在下人们口中,流年将来可是要接任白府管家的人。阿杜溜儿小跑至少爷们的房中,作了个揖,笑道:“二位少爷,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白敬辞道了句。

不久,白敬辞和白祭两个人从房中出来,身宽厚的袍子,侍女们为他们系上了披风,戴上了斗笠。

“走吧。”

风越来越大了。马车行到半,忽然在路上停下。白敬辞掀开门帘询问车夫是怎么回事。车夫回头,转过他那张被冷风冻得又青又灰的脸,哆哆嗦嗦地说道:“少爷,路上积雪太,马不愿意走了。”

白敬辞往那匹马看去,深棕色的马鬃上已经结成这绺绺的冰条。果然,这天气太冷,连马也受不住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敬辞问道。

这时,骑着马跟在后面的流年小跑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车夫把情况又跟流年说了遍。流年眼珠子转,说:“少爷,您和二少爷先骑着我和阿杜的马去吧,这天寒地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么待下去,也不知道这马几时才动,可别困着了。”

白敬辞闻言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你回去告诉我娘,风雪太大,今晚上我和敬泽便在寒山寺歇着了,请她不必担心。”

“是。”

白敬辞回到马车里,把情况跟白祭说了遍。白祭却眼睛透出几分清亮来,“我直想着要骑马,爹却总是不让,这下可好,老天让我骑,看爹还怎么阻拦!”

话是这样说,等他出马车,冷风猎猎地吹到他的脸上,他便后悔了。

阿杜将马牵过来,深脚浅脚地将马拉到白祭面前。

白祭在阿杜的帮助下骑到马背上,这会儿冻得他连缰绳都不愿意牵了。

白敬辞转头对他说:“咱们快点,别等天黑了还没有赶到,那今晚上我们就都冻死在这郊外了。”

白祭浑身凛,当即抓住缰绳,“驾”声,率先跑出去。

等两个人骑着马遥遥赶到寒山寺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静能正带着两个小和尚给寺门前的石灯点灯。忽地听到阵马蹄声,看过去,两个黑影从远方奔驰而来。

黑影由远及近。

白敬辞从马上翻下来,对手持烛灯的静能笑,说道:“静能师傅。”

“大少爷,您来了。”静能眼中透出分分惊喜来。

白祭从马上跳下来,呵着手说道:“这天气真的太冷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二少爷也来了。”静能看向白祭。

“静能师傅。”白祭跺着脚说:“灶上可有斋饭,我肚子快要饿瘪了。”

“二位随我来吧。”静能将最后盏石灯点上,带着两人走上石阶。小和尚们牵着马往马棚去了。三人阶阶往上行去。静能向二人问道:“怎么今日二位来了?”

白祭快言快语地说道:“我是跟着大哥起来的。”

静能轻轻笑,“这么冷的天气,施主肯定冻坏了,好在寺里备着炭火,可供取暖。”

白敬辞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言语,嘴角挂住习惯性的丝笑意,却不说话。

白祭古怪地看了他大哥眼,说:“今天可真是奇怪了,大哥连句话也不说,倒显得我么饶舌了

伯仲 作者:庆言渊

。”

“平日里你话还不,需要我来衬得你饶舌?”白敬辞并未生气,语气轻快地随了句,只手背在身后,只手抬在腹前。

三人说着便进了寺内。这会儿天已经黑尽了,抬眼看去浓黑浓黑的,似潭深墨,见不到丝星光,而这彻天彻地的寒气好像把黑夜也给冻住了般,凝结着,从嘴里呵出的气悠悠地在空气中升起,许久许久也不见散去。

“二位施主可着人去通知府里了?别叫夫人担心才好。”静能说道。

“已经吩咐人去了。”白敬辞说道:“谢师傅关心。”

静能领着二人前去西厢房。路上都黑黝黝,也未点灯,全凭静能手中的盏青灯幽幽亮着,灯影晃曳。

等到了厢房,静能把蜡烛点燃,房间霎时间亮起来。白祭左探探右瞧瞧。静能看见,笑着说道:“施主不用急,我这便去准备些炭火和斋饭过来。”

等静能出去,白敬辞看了白祭眼,说道:“就你这皮猴样儿,忍忍就这么难吗?”

白祭委屈地瘪瘪嘴,说道:“肚子饿嘛。”

等静能提着盛了饭菜的竹篮进来,饭香味早已馋得白祭口水直流。

两个人就着简易的斋菜也囫囵吃了好几碗饭,静能看在眼里,心里想道:到底是路上饥寒交迫,饿坏了。

吃过晚饭,小和尚打来了热水,供白祭和白敬辞两人洗漱。

静能说:“那今晚两位施主便先在这里歇息,明天早上我再来请二位施主。”

“劳烦了。”白敬辞盯着静能说道。

白祭吃饱喝足后,用热水洗净了脚,浑身热烘烘地钻进了被窝。白敬辞却未上床,就着盏青灯阅览架子上些浅易的佛经。

“哥哥,你不睡吗?”白祭问道。

白敬辞却说:“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没久,白祭便沉沉陷入了梦乡。他意识残断前最后幅画面,依然是他大哥在昏黄灯影下读佛经的清瘦硬朗的背影。

白祭是被阵尿意驱醒的。他醒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黑簌簌的。他依稀记得夜壶是在墙角处,下床够鞋子的时候,却不小心摔了跤。

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黑去找火石点燃蜡烛。

火星子四溅,蜡烛总算重新燃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放了尿,往他大哥的床看去,却发现床上是空的。

大哥这么晚去哪儿了?

他心里面担心,便披上衣服往外面去,偌大的寺院里清静如水。而轮皎洁的明月竟出现在夜空当头,满地的白雪映出层银白色的微光来。

便在这时,白祭听见丝丝低低的喘息声。

他瞪亮眼睛,循着这丝丝低低的喘息声而去,摸到处黑暗的房间。

他低身躲在窗下,阵阵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静能,静能……”

他的脸颊霎时间飘起来几丝红晕。但是,他却没有忍住微微抬身,在窗纸上戳出个小洞。

在这清冷的、月光皎洁的雪夜里,他看见,房间里两个赤暖的身躯交合在起。

那刻,他忽然间想起了秦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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