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身黑色劲装的燕王骑在高高的战马上,双手勒着缰绳,目光犀利盯着山门口的那个女人。
正下着蒙蒙细雨,女人穿着湖蓝色披风,站在暗黄色山门前,表情淡漠疏离。斗篷并没有完全遮住她的头,露出的头发被细雨沾湿,在耳边蜷曲着翘起来。精致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望着雨中的一干人马。
水汽氤氲升起来,那匹褐色战马陡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朱曦散乱的神思被拉了回来。
沈樱跟着慧海拾级而下,来到燕王坐骑前,微微屈膝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曦居高临下,望向女人的眼神依然犀利,同时朝身后的副将招了招手。副将接了燕王命令,快速上前,带着沈樱走向队伍最后的软轿。
长长的队伍缓缓离开八方堂,那顶软脚颤巍巍地紧跟其后。
“阿弥陀佛……”慧海望着离开的队伍,念出悠长的一声佛号,“但愿能如你所愿。”
软轿随着山路颠簸,轿内温暖潮湿,沈樱脱下湿漉漉的披风,拉起窗纱。清新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空气中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混杂着各色草木香气。这条山路她以前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哪怕闭上眼,她也能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这次下山,能再回来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了。一阵悲凉陡然从胸中升起,鼻子感觉酸酸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两颊滴落下来。
此时,一直在队伍最前面的朱曦忽然回头,视线所及,看到那个穿着白衣的女画师正掀开轿帘,将肩膀以上伸出窗外,茫然望向山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伸手招来不远处的副将,对着他低声耳语一阵。
燕王的队伍在快到城门之前稍作休整,副将领了朱曦的命令,过来告知沈樱后面的安排。
队伍在进了城门后分成两路,一路在前面,走大道进了燕王府正门,一路在后面,在城内绕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走小巷进了位于燕王府西南的侧门。
虽然走的侧门,但因为有朱曦的告知在前,沈樱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一进门便被王府的庭院吸引。
燕王府的建筑庄严肃正,中间假山湖泊贯穿,规模之大不是一般府院能比的。
软轿经过重重庭院,停在一处幽静小院前。早有两名婢女等在院门口,一见她便拜了下去。
院子不算大,但很是雅致,正中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树,已有乳白色花朵点缀在浓密树叶间,仿佛天空中的繁星。
沈樱被桂花的淡香吸引,走近庭院。这才发现在院门两侧还有两丛翠竹,长势极旺盛。她喜欢这种在八方堂后山随处可见的植物。
正对院门的是这座院子的主体建筑,大门的匾额上娟秀的楷体刻着“如许”二字。
沈樱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这名字,这庭院,再适合她不过。
屋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应该是婢女们得了吩咐,早早便收拾出
来了。房子里的布置非常讲究,装饰以书画为主。正堂东侧是书房,沈樱一进门便被它吸引过去。
偌大的书案摆在房间正中,上面笔墨纸砚已准备妥当,还有一张空白宣纸平铺在书案上,仿佛在等着有缘人在上面落下郑重的一笔。
沈樱走到书案旁,拿起砚台旁的笔。
王府的正厅中,朱曦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望向对面的校尉。他早已换了常服,但仍是万年不变的黑色。
“竟然查不到?”
朱曦的声音平缓,不带喜怒。校尉却吓得一哆嗦。
“殿下息怒,派出去的几个人都只查到八方堂,沈姑娘在建元十五年被慧海禅师收为俗家弟子,法号易清,再往前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恐怕……”
校尉的话没说完,看了眼对面的人。
朱曦不说话,换了话题,“那被驭卫司通缉是怎么回事?”
“沈姑娘之前确实作诗暗讽狄川……”校尉听到燕王轻笑了一声,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这位一向威严的主人,继续道,“驭卫司很快派了人去捉拿,结果一位总旗死了,另一位总旗受了伤,说是司南及其同伙儿所为。”
“这驭卫司人手可真够多的,抓个笔墨文人竟然派出两个总旗。”
校尉道,“似乎他们并不知道司南是个女人。”
“胡说什么!这昦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画师词人,可是个叫司南的男人。”
“是,殿下!”校尉大声应道,犹豫了片刻又试探地问,“那八方堂那边,还要继续查吗?”
朱曦挥了挥手,“让你的人撤吧,不用查了。”
校尉点头退下。
朱曦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校尉离开的背影,眉宇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此时沈樱刚画完那副画稿,缓缓放下画笔。旁边的婢女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不由地惊叹起来,“画得真像。”
沈樱笑了笑,将画拿起来,“喜欢的话送给你吧。”
婢女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姑娘是府里的画师,这画儿自然是要呈给王爷的。”
沈樱举起画儿看了又看,又放下,“这画儿画得太随便,还是给你吧。”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那婢女竟然跪下了,“谢谢姑娘好心,只是兰惠实在不能收,请姑娘不要怪罪。”
看来这燕王平时治下甚严,沈樱这样想着,将画卷起来,放在一旁,“那我就先收起来吧。”
话说完,发现那个叫兰蕙的婢女仍然跪着,便过去将她扶起来。
“你们这府里管得这么严吗?”
婢女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姑娘指的是什么?燕王殿下整日为朝廷效力,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王妃在管着,王妃确实对下人管得都很严。”
沈樱点头,“那进出王府有什么规矩么?”
“姑娘,您是王爷请来的画师,只要有王府令牌就可以自由出入。”
“哦……”沈樱的脑子飞速运转,“我没有令牌。”
“应该很快会派人给您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