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

3 / 36 章 · 3,939

那道伤口像咧开的嘴,似乎在嘲弄那个正在查看的人。视线往上,是一张失去血色的脸,要仔细看好久,才能跟脑海中那个熟悉的人对上号。

萧启闭上眼,盖上白布。环视了一圈案发现场,走到靳无风跟前。

“你说……杀人的是司南及其同伙儿?”他盯着眼前的人问道。

靳无风的视线在萧启脸上短暂停留,点了点头。

“有没有看清凶徒的样子?”

靳无风摇头,“我跟赵总旗一进来便遭到袭击,凶徒蒙面,我们寡不敌众……”

萧启眉头紧锁,“你可知赵励跟狄大人的关系……”

靳无风疑惑地看着他。

萧启重重地叹气,“我可怎么去跟狄大人交代!”

周围混沌一片,是在很深很深的水中,呼吸困难。她拼命往上游,可那水似乎有无限深,她怎么游都游不出去。

沈樱猛地惊醒,满头大汗。才睡了半个时辰,却做了好多梦。她摸了摸胸口,心慌的厉害。

“又做梦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心中闪过一丝喜悦,睁眼看到眼前的人,叫了声“师父”。

慧海正拿着毛巾擦她额头上的汗,见她醒了忙将毛巾收回,“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外面的事情先不要过问。”

沈樱当然知道师父所说的外面的事情是什么,这回是自己闯下大祸,无论如何不能再连累八方堂。

慧海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表情严肃起来,“最近你就留在八方堂,不要下山。”

沈樱早料到他会这样,也不辩驳,乖乖点了点头。

八方堂是名刹,有不少皇亲国戚在此礼佛,当今皇帝次子——燕王殿下更是这里的常客,所以这里是相对安全的。

说了这么多,师父都是在考虑她的安全。沈樱望着烛光下慧海的身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自从六年前自己被这个人救起,他就一直是她的依靠。

正在这时慧海转过身,细目相接,沈樱缓缓移开了目光。烛火摇曳,片刻后她听见脚步声,慧海走到床前,把薄被的一角掖了掖,才转身离开。

慧海走后,沈樱陷入了冗长的睡眠,到了傍晚时分越发昏昏沉沉,似乎是发烧了,呼出的气体是异常的温度。照顾她的易静吓坏了,忙跑去把慧海师父又找回来。

慧海医术了得,远近闻名。替沈樱把过脉后,他交给易静一张药方,吩咐他下山抓药。然后屏退众人,亲自照料沈樱。

易静匆匆下山赶到庆和堂,却被告知有一味药没有。大夫一大早就已经上山去采药,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如果着急可以再等等。

易静是着急的,所以他坐下来乖乖等。

此时,庆和堂的女大夫背了一筐的草药,正往回走。

下山的途中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还好宋曦秋早有准备,撑起油纸伞走在山间小道上。她从小在昦京城长大,因为行医的缘故对城内外每一处地方几乎都很熟悉,但这八方堂山上的景致,她从来百看不厌。

漫山的竹林在雨水拍打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听起来倒别有一番味道。

沙沙雨声中,突然传来钝厚的突突声,还有马儿的嘶鸣声。宋曦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小路的尽头一队人马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奔过来,马上的人黑衣黑帽,腰间有刀。宋曦秋以前在城中看到过他们,那是皇帝的近侍——大名鼎鼎的驭卫司。

她心中一紧,可脚上动作还是慢了,刚才还在远处的黑色人马转瞬间便到眼前,她根本来不及朝旁边闪。头脑中“嗡”地一声,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然而,没有意料中的撞击和疼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托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宋曦秋一愣,睁开眼,眼前男人的脸跟脑海中的形象重合,“萧大人?”

因为头疼症的毛病,萧启之前没少去庆和堂叨扰,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驭卫司百户大人,宋曦秋颇有印象。

萧启一脸焦急地看着面前的人,托住她的胳膊力道十足,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我……我没事。”宋曦秋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发抖起来,她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男人头上的斗笠都快抵到她的额头,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斗笠沿儿滴落在她脸上。

“萧……萧大人,可否……让我先起来。”宋曦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尴尬。

萧启一愣,如梦初醒般赶紧放下手中的人。

“失礼了。”萧启捡回掉落在路旁的油纸伞,递

到宋曦秋面前。

庆和堂的女大夫莞尔一笑,从驭卫司百户大人手中接过伞,退到路边。

不久,她的耳边再次响起“突突”的马蹄声,一列人马大概有二十几人朝着小路的尽头疾驰而去。宋曦秋撑着油纸伞,望着他们消失在小路尽头,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她的脑海中:他们不会是去八方堂吧。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萧启带着人马来到八方堂外时,早先还似乎没完没了的雨刚刚停了。

“萧大人还在等什么?”他的身后传来冷峻的声音。

裴凌嫣是狄川身旁的红人,等得不耐烦,一拉缰绳靠近萧启。她的浑身已湿透,残留的雨水顺着鬓角头发滴落。

“看到那三个字儿了吗?”萧启指着古刹屋檐下的匾额,“那是当今圣上的御笔亲题,八方堂是名刹,供奉的都是皇亲贵胄,至今都还有不少皇亲国戚在此参佛,你我要是冒冒失地闯进去,出了岔子是你担还是我担?”

一身黑色劲装的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萧大人你就不怕抓不到人,没法向狄公交待吗?”

“怕啊,怎么不怕?”萧启瞥一眼旁边的女人,“可是裴姑娘,如果冲撞了八方堂里的贵胄,我也没法向狄公交待。”

“你……”裴凌嫣语塞,“你赶快想办法,不然要是这些和尚通风报信,让那个司南跑了,你就等着百户的位子不保吧!”

萧启看着女人的背景,脸上未见波澜,眼神却越发深邃了。

“师父,不好了……”易静的声音在他踏进那间禅房的时候嘎然止住。房间里安静极了,那个他要找的人,此时正坐在沈师兄床前,似乎是在查看床上人的情况。

易静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房间的平静。

“药抓回来了?”慧海看了眼易静手里的东西,起身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圆桌前坐下。

易静正准备把手里的药拿过去,就见慧海一挥手,“拿去煎了吧。”

小沙弥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慧海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不好了?”声音淡淡的。

师父终于问到正题上了,易静松了口气,忙道:”外面来了好多驭卫司的人,说是要找一个叫司南的人。“

慧海神色一凛,反问道“我们这里有叫司南的人吗?”

小沙弥摇头。

“那告诉他们,八方堂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说了,可他们还是不肯走。”

……

“方丈师伯他已经带人去了,让我来找你。”易静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慧海看了眼床上正熟睡的人,对小沙弥道:“你先把药送到厨房,然后去告诉方丈他们我马上就到。”

“好的,师父。”易静领了师父的命令退了出去。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裴凌嫣等的不耐烦,纵身跳下马。可是在先帝亲题的匾额下,她又不敢放肆,只得在寺门外来回踱步。

萧启看着不远处的人,摇摇头,朝身后一招手,“你去陪一下裴大人。”

一名校尉应声下马,走到这位驭卫司指挥使的亲信跟前,“裴大人……”。

正在这时,厚重的寺庙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位须发花白的和尚手持禅杖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僧人。

驭卫使二十几人浩浩荡荡,在寺门前阵列排开。

“听说各位大人来找一位叫司南的施主。”方丈道一声阿弥陀佛,对众人施礼。

萧启还礼,“是的,司南犯下命案,我等奉命缉拿,冒犯了贵刹,还请大师见谅。”

方丈微微笑道,“施主是否误会了,本寺并没有叫司南的人。”

“哦?但我听说八方堂收了很多司南的画和诗词,还听说他是八方堂的俗家弟子。”

方丈仍是微微笑,“那大人您确实是误会了,本寺并没有叫司南的弟子。”

“让叫那个慧海来!”裴凌嫣在一旁看着这两位你来我往,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一挥手。

“慧海师父患病在床,不方便见客。”方丈身旁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躬身道。

“可真是不巧啊,一个个都不方便。”裴凌嫣语速平静,看似漫不经心,然而话音刚落,她却陡然拔出了腰中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几位僧人。

包括萧启在内,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到方丈面前,却在瞬间止住了去势。灰衣人稳稳地站在裴凌嫣和方丈中间,指夹住了那柄带着寒气的剑。

裴凌嫣脸上挂不住,暗中用力想从突然冒出的僧人手中将剑□□,可试了几次却丝毫没见动弹,怒不可遏之余,她突然明白了,“你就是慧海?”

灰衣僧人这才松开了手中的剑,转过身来双手合十道:“正是贫僧。”

看清眼前人的脸,裴凌嫣愣住了。

那是一张异常俊朗的脸,眉宇间的英气中夹杂着安然镇定神色,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俊的和尚。

“裴大人,裴大人……”身旁的人叫了好几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裴凌嫣知道自己不是慧海的对手,看了眼旁边的萧启一眼,“萧大人。”

萧启自知今天不能空手回去,于是走到慧海跟前。

慧海是得道高僧,燕王谋士,连当今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区区一个驭卫司百户自然不敢鲁莽。

“慧海师父,我们今天来也是奉命办案,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八方堂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慧海语气平淡,然而却带着股威严气势。

萧启愣了愣,“仅凭你们一家之言,恐怕……”

“八方堂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慧海脸色未变,仍是淡淡地笑道,“日前,燕王大败北梁于贝达尔海,漠北一役胜利在即。寺内正为燕王诵经祈福,祝祷此战大捷,若是大人此时强行闯入,对漠北的战事或者燕王本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哈哈……”萧启大笑,“既然寺内正在进行如此重大的法事,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说罢对手下人示意。

裴凌嫣虽然不甘心,但对方抬出了燕王和漠北的战事,这两顶帽子随便哪一个扣下来都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又地走了。

下山的路上,萧启不慌不忙,任凭身体在马背上颠簸。望向远山的视线茫然,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裴凌嫣,“你是怎么查到司南和八方堂的?”

裴凌嫣没料到前面的人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向反应敏捷的人愣了片刻才讪讪答道:“抓几个收了司南诗词画作的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萧启点头,“也是。”

驭卫司的侦查网络遍布天下,要查出这点线索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第二天,有存稿的我最近一周内还是挺轻松的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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