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挥刀朝沈樱砍去,一刀刀凌冽至极。
沈樱被逼得满院子躲避,好几次险些被刺到。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地,她不会再像上次那么幸运,会有人突然冲出来相救。一想到这里,她就感到绝望至极。
萧启费劲心思,将寻碧从驭卫司大牢里弄出来,一定是志在必得。
被绑在佛塔上的寻碧看着沈樱被萧启追得满院子躲避,眼看几次险些要被刺到,她急得大喊,可是没有用,沈樱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萧启的对手。
避无可避了,沈樱站在院中,不再躲。
冰凉的刀架在脖子上,她紧紧闭上眼睛。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这一刀砍下去肯定很疼吧,怎么办,要是这时有人相救就好了,靳无风你人呢,靳无风你来救救我啊……
胡思乱想了半天,她突然听到“咣当”一声。
脖子上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她迟疑地睁开眼睛,竟然是——靳无风!他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吗?这个人也真是神奇,自己两次遇险,他都能及时出现,让人不能不怀疑他根本就一直跟着她。
“靳无风,你跟踪我!”萧启没想到自己这次行动这么隐秘,专门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竟然还是被靳无风找到,他有些气急败坏。
靳无风其实并没有跟踪他,他只是一直在让人看着大牢里的寻碧,若不是寻碧被萧启带出了驭卫司大牢,他也不会知道萧启的行踪。
萧启自知不是靳无风的对手,若是硬来,他占不到半点便宜。只是两次被阻挠,他实在心有不甘。
“你最好不要跟我作对。”萧启用佩刀指着自己昔日的好兄弟。
“我并没有跟你作对。”靳无风面容平静,“宋大夫的死跟她何干,有本事你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而不是随便在这里找个人泄愤。”
萧启目光一闪,“罪魁祸首就是你跟她!”他顿了顿,看了沈樱一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指使的靳无风刺杀那人。”
沈樱一愣,还好萧启知道的并不多。
所与人都沉默了,宋曦秋的死确实跟他们脱不了关系。若不是沈樱威胁靳无风去刺杀狄川,靳无风就不会受伤,他若不受伤就不会找宋曦秋医治,继而让驭卫司的人找到庆和
堂……
可是,这一切原本都不是他们的本意。
“靳无风,你今天救了她,不代表明天后天也能救她。”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萧启愤愤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能救一次是一次。”靳无风淡淡道。
“好。”
萧启收回刀,过去解绑着寻碧的绳子。
寻碧踉跄着被萧启架着,脸上,胳膊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在驭卫司大牢中定是受尽酷刑。不知道是想挽回面子还是什么原因,已经快走到院门前的萧启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人笑了笑,“沈家的人,怎么能还活在这世上?”
本来形容憔悴,站都无法站立的寻碧突然抖了一下,呆滞的双眼盯着眼前的驭卫司百户,出其不意地抽出了他腰间佩刀。
萧启被这一突然袭击弄得大惊,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各种场面的人,短暂的惊诧过后轻松便将寻碧手里的刀夺了回来。
刚才险些被刺到的惊悸让他勃然大怒,刚准备一刀劈向那女人,但一想到她是刺狄案的重要证人,那一刀硬是没劈下去。
可是,摇摇欲坠的寻碧却突然扑向了那把还没有入鞘的刀。
“该死!”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萧启一掌将那女人推了出去,可惜已经晚了。寻碧的脖子被割破,鲜血汹涌而出。
沈樱一声尖叫,朝倒下的寻碧扑了过去。
萧启惊呆了,搞了半天,那个女人拔刀不是想刺杀自己,而是企图自杀。
“真是……”萧启看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
人虽然死了,但他还得把她带回去。萧启将沈樱拉开,用草席将寻碧裹起来,作势就要拖走。沈樱哪里肯,拽着他不放。
靳无风过来拽了半天才将她的手拽开。
萧启带着寻碧的尸首走了,靳无风站在哭得直抖的沈樱身旁,声音平淡:“你好好活着,不要让她的心思白费。”
沈樱抬起红肿的眼,瞥了眼身旁那个一脸平静的人,她怎会不知道寻碧的用心:她死了,驭卫司的人便不能从她嘴里知道自己还活着的秘密。
“你那么恨我,为什么要救我?”她突然开口问。
靳无风一愣,这个问题有点太出人意料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那女人用一双泪汪汪的红眼睛一直盯着他,似乎不回答就不罢休。
“我送你回去吧。”靳无风岔开话题,一把拉住她往寺门外走。
寻碧的死对沈樱的打击不小,回到王府后,她整日昏睡,不晒太阳不读书,更别提画画。兰蕙从未见她那样,想让她起来干点什么却屡屡失败,急的团团转。
半月后,沈樱终于从床上起来,一起来就说要出去晒太阳。兰蕙很高兴,将躺椅搬到院中。此时已是初秋,阳光轻薄,微风不燥,沈樱躺在躺椅上,想起了很多儿时的事。
儿时的时光是快乐的,可是快乐短暂,世事无常。靳无风说的对,沈家就剩她一个人了,她要好好活下去。
精神恢复后,她开始读书画画,时常会送几幅去给府上的家眷。如此闲适规律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时节已转入初冬。
冬天的时候,沈樱更喜欢晒太阳,而且这个季节最容易犯困,每次在暖阳下晒上片刻,她便能进入梦乡……
是在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黑衣男人站在花树下,他身形伟岸,背影似曾相识。
“靳无风!”
男人听到有人喊他,转过身来。
俊朗的脸上洋溢着明朗的笑容,靳无风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
“沈姑娘,沈姑娘……”沈樱被人推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见兰蕙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她。好梦被搅了,她有点不耐烦,“你这丫头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吗?”
兰蕙撅着嘴反驳,“唉哟姑娘,这不是事关重大嘛,所以就一得到消息就着急回来告诉你啊!”
沈樱拢了拢头发,对兰蕙所谓的重大消息没有多少兴趣。眼下她哪里都去不了,再大的消息似乎都跟她无关。
可是兰蕙才不管她感不感兴趣,依然滔滔不绝,“是王爷的消息。”
“哦……”
“我听他们说王爷又在漠北打了胜仗,下月就班师回朝了。”
“那挺好。”
兰蕙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急了,“哎呀姑娘,这王府上上下下,得知王爷要回朝的消息,无不欢呼鼓舞,都想着怎么迎接呢,你倒好不冷不热漠不关心的。”
沈樱从躺椅上下来,笑道:“我又不是王爷的家眷,我那么积极干什么呢?”
“哎呀……”兰蕙饶到沈樱面前,“你是王爷的门客啊,府中其他门客可都牟足了劲儿,等王爷回来表现呢。”
“我只是个画师,并没有其他能力,所以也不能表现什么。”
兰蕙跺脚,“你可以画一副什么征战图啊,凯旋图啊,总之你是可以表现的。”
这丫头简直比自
己还急,沈樱忍不住又揶揄她,“那你呢,你打算怎么表现?”
兰蕙没想到这话题一下子会扯到自己头上,有点措手不及,结巴道:“我,我,我一个下人表现什么啊?”
“你可以把院子从上到下都打扫一遍啊,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把这里收拾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这样才能迎接王爷嘛……”
沈樱的话没说完,那丫头便“嗖”地逃走了。
自从传来燕王漠北大胜归来的消息,燕王府中便忙活开了。每个人都在准备迎接燕王归来的事情。
半月后,燕王凯旋。皇帝派太子于泰和门外迎接。
那天,久未出宫的太子朱暄穿着厚厚的冬服,站在初冬清晨的寒风中。露在外面已的脸和手被风吹得通红,他卯时便等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然而燕王的队伍迟迟未到。
太子在寒风中一次次望向远方,终于远远看到了燕王的队伍,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当那队人马渐渐走近,他一眼便望见了燕王身侧的将军胡苏。待确认完胡苏无恙后,他的目光才转向了队伍的核心——燕王朱曦。
队伍行至太子跟前,朱曦和胡苏及身后众将纷纷下马,朝太子行礼。
太子走向他今天迎接的人——他的四弟朱曦。君臣两人寒暄之后,朱曦随太子回宫,宫中设宴犒劳。
宴席上,皇帝对燕王此次战绩赞口不绝,引来众臣一片叫好。
然而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因不胜酒力早早回去了,留下太子主持大局。众人都是久经官场的老人,对朝中局势无不洞若观火。在场的每个人都对此次的安排心知肚明。只是新君未定,谁都没有把握。
半个时辰后,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太子宣布宴席结束,众人都各自离去。
朱曦未在宫中多做停留,宴席一结束便辞别太子,但他并未回燕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太师李鹤鸣府上。
李鹤鸣是燕王的老师,在朱曦出征期间病了一场,据说病得不轻。朱曦还在军中的时候便听说了,他素来对老师敬重有加,所以才这么着急一回来就往李府赶。
躺在床上的李鹤鸣听到下人禀报,激动地想从床上起来,命人赶快请燕王进来。他也是许久未见到这位得意门生了,想来还要感谢自己大病一场,不然朱曦还不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