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 目的地,是南城的春塘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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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郑星野回临宜前还亲自送了白芷去上班。

这是白芷第一天上班,郑星野挺善解人意地鼓励她:“加油啊,回头等你赚了钱, 请哥吃饭。”

白芷:“”

哪有这样的人。

但看在这人今天就要离开的份上, 白芷没跟他计较,摆摆手:“行行行, 我知道了。”

又说:“你自己开车回去,一路小心, 注意安全。”

其实,还想说。

能不能, 多帮帮傅玄西,他一个人,真的很难。

但转念一想, 还是作罢。

白芷看了眼时间,转身进去:“我先进去了啊。”

郑星野手肘搭在车窗框上看她离去的背影, 忽地扬声叫她:“白芷。”

白芷回头, 高高的马尾在清晨初升的太阳光辉下划出一道细长的弧:“啊?”

郑星野的眼神陷入片刻迷茫。

太像了。

白芷没等到下文,疑惑地叫他:“郑星野?”

郑星野回过神,冲她笑起来,夹着烟的右手挥了挥:“好好地生活, 去吧。”

“好, 再见!”

白芷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远去。

淡出了郑星野的视线。

她许久不穿白色衣服,今日又重新穿了件白色大衣。

那道背影, 渐渐重叠,渐渐分开,渐渐模糊。

郑星野低头, 把烟塞到嘴里咬着,调转车头离开。

回临宜,去帮水深火热的傅玄西搞事。

三月底,白芷拿到了第一笔实习工资。

加上二月份半个月的,总共4600。

钱打到卡里的第一件事,白芷就先取了一千出来,单独用张卡存着。

剩余的钱,留来做家用。

植物保护研究院在新城区,离古镇有些远,为了省钱,她每天都骑单车回家。

那天领到工资,下班的时候她没骑单车,步行去采购了一番,回家是打的车。

买了些什么呢?

给阿婆买了一套新的春装,一套新的夏装,给她自己买了一套比较利落的新衣和一双运动鞋。

有时候会需要出去实地考察,爬山下河的,运动鞋才方便。

还买了些什么呢?

还买了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和一叠手工纸。

听说折千纸鹤放进玻璃瓶能许愿,也不知真假,总归不贵,试试只当打发时间。

她已经不能再为他做些什么了,只是想,让他也能够分享到自己第一份实习工资的喜悦。

就在每一天晚上睡觉前,写下一句想要和他说的话,折成千纸鹤放进玻璃瓶里。

后来的每一天下午下班回家,她都会随手拍下路上的风景,有时候是路灯,有时候是电线杆上的小鸟,有时候是停在路边的三轮车。

那些照片都被她分享在社交账号上,有时候配上最近阅读到的文字,有时候配上自己最喜欢的歌。

这样的话,手机丢了,账号还在,回忆就还在。

总之,万物可爱,万物皆让人期待。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在好好生活,也算是没有辜负遇见他的意义。

白芷的实习十分顺利。

不知是不是喜欢植物的人脾气都好,总之前辈们都很照顾她,教了她不少东西。

五月份,她正式从实习生转了正,薪资翻了倍,还有五险一金。

论文也在修改几次后终于过了关,只等着答辩,拿毕业证。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生活也越来越有期待。

宿舍里有群,大家时不时会在里面聊聊天,讨论下现在的生活。

虽然跟读书那会儿比不了,但也算是没有太疏远。

也有私下跟郑淼淼联系过很多次,经常从她口中听说关于傅玄西的事。

比如裴家现在是摆在明面上要跟傅家对着干了,临宜那些人有好些都是裴家那边关系网的,联合起来,搞得傅玄西水深火热。

虽然傅家也不是独木难支,各有各的关系网。

但是,商人终究是讲利益的。

傅家拒绝跟裴家联姻,却也不得不考虑跟其他家族联姻。

这里面有几个选择,虽然不及傅家家底厚实,但也算临宜不错的联姻对象。

傅玄西一个也没选择。

他不联姻。

为此,傅敬之不知道在家里发了多大火,甚至打电话骚扰远在意大利的岁杪,叫她回来管管自己的儿子。

也就是那时,岁杪才知道傅玄西和白芷已经分手。

“为什么要叫他联姻?”岁杪冷冷反问,“你这个当爹的废了就要逼他?”

傅敬之差点气死。

坦白讲,他也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废物。

只是上面的老子,下面的儿子,都太过优秀。

他这个半桶水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一对比起来,就显得很差劲。

但实际上,他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人,就算从小吃喝玩乐长大,耳濡目染下来的,又哪能完全没点用。

现在他已经在集团里担任职务开始做事了好不好?

但傅敬之向来吵不过老婆,不是,前妻,也懒得跟她吵。

这通电话最终还是以他战败不欢而散。

五月底,白芷请了假回临宜参加毕业答辩。

坐上去临宜的高铁,看见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时,她的内心还有种不真实感。

整整五个月了。

与他分别,五个月。

未曾,见过一面。

听说,他很辛苦,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白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满脑子都是与他有关的回忆。

临宜的初夏不算热,白芷穿一身浅绿色无袖长裙凉凉爽爽。

出了车站,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却又好像带着一点陌生。

坐上回学校的地铁,不同于南城的方言,周围人都说的普通话。

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之前读书那会儿。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答辩是第二天开始。

许佳钰她们在宿舍群里问她到了没,要约她去大学城的商业街吃大餐。

【刚到校门口。】

白芷回了条消息后,立即接到了郑淼淼的电话:“到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来找你玩啊!”

“我也是刚到。”白芷停在校门口接电话,“钰钰她们说要去大学城商业街吃饭,你来吗?”

“等着。”

【阿芷回来了,现在在学校,明天我们毕业答辩。】

傅玄西看着手机里郑淼淼刚发来的微信,有片刻犹豫。

季容过来催他:“傅总,我们该出发了。”

这次要去日本,参加那边一个商务会。

傅玄西反倒不犹豫了,起身往外走:“推到明天中午。”

季容一头雾水:“推迟?”

他小跑着跟上:“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我可以马上去处理。”

傅玄西脚下生风似的,进了电梯才停下:“有,很重要的事。”

季容还要再问,傅玄西已经打电话叫季海备车:“去大学城。”

一听大学城,季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一路上,季容跟季海都不时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后座的傅玄西。

看完了,再默默对视一眼。

彼此心知肚明,这趟车程的终点站,会有谁。

谁让他们家老板表现得这样明显。

平时一副冷若霜雪的表情,到此刻,霜雪化尽了,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像春日里第一支嫩芽那么生动又鲜活。

傅玄西的手机里又进了一条微信:【我们在尚德大厦十五楼的崔尚阁,来吗,小表叔?】

他没回。

到了地方后,傅玄西没带季容和季海,自己独身一人上去。

并没去崔尚阁,而是进了对面的西餐厅。

尚德大厦是一圈椭圆形的环形建筑,中间是个小广场,平时办些活动用的。

坐在西餐厅的窗边,从这里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四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在吃着晚饭。

五个月不见,她的头发长长了些。

没像从前那样披散着,扎了两个很松散的低麻花辫,额前留了些碎刘海,看着更乖了。

只是,也没再穿白色的裙子。

傅玄西看着白芷身上穿的浅绿色裙子,怔愣片刻。

然后,做了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拿起手机,偷拍。

还不止一张。

返回手机主页面的时候,又看见自己用了五个月的手机壁纸。

屏幕里的女生笑得很甜,在墨绿色的咖啡车前歪着头,沐浴着冬日下午的阳光,旁边是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这是之前在意大利的圣诞节那天,佛罗伦萨的街头拍的。

傅玄西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很苦,没那天她嘴角的甜。

白芷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这感觉来得突然又很莫名其妙。

趁着室友聊天的空隙,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禁又担心,该不会裴修年那个变态在偷窥吧?

这么一想,她甚至有些害怕,问许佳钰晚上能不能跟她挤一张床。

后来这天晚上聚餐结束,几人也没立即散场,还跑去看了电影,又去了KTV,一直嗨到大半夜,就那么凑合着在包间睡到早上。

答辩算是很顺利,结束后白芷借口自己的高铁要到时间,先行离开。

实际上却悄悄去了大雾,在外面等到晚上九点,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知道他今天大概是不会来这边了,她才离开。

实在也不知该去哪里看看他,只是来碰碰运气,但是显然,运气不好。

后来她回到南城,继续自己的生活。

每一天,似乎都是很美好的。

她再也不用担心钱不够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突然要调课而不能去做兼职,小心翼翼给老板请假。

也不用担心,阿婆独自在家没人照顾出什么意外。

明明什么都是很好的,都比从前好,但她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那一块儿地方,好像怎么都填补不起来。

不管她用美食、用知识、用音乐,还是用很多很多的友情和亲情,都填不进去。

有时候她也想,人怎么能这样呢,明明填上就圆满了,却还是本能抗拒。

后来六月中旬,正式毕业,她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那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大会堂里很多摄像头对着她拍照录像。

台下人头攒动,快门闪烁,她在茫茫人海里寻找——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提起高中毕业时有个男生给女生告白,竟然直接买了一枚戒指藏在玫瑰里。

“他真的爱死那个女生了吧,紧张成那样,明明是表白来着,被他弄成了求婚。”

当时她窝在傅玄西怀里跟他看一部爱情电影,顺口提起,却听他说:“等你毕业那天,我也藏一枚戒指在花里送你。”

她当时还笑来着,说指不定那时候俩人已经分开了,被他逮着收拾到半夜。

如今确实是真分了。

白芷寻了一圈没看见,已经到了下台的时间,只能跟着人下去。

却忽然有个穿花店工作服的男生捧着一大束玫瑰直直朝她走来。

那真是好大的一束玫瑰,又开得那样娇艳,惹得台下人群发出羡慕嫉妒的尖叫起哄声,视线尽都落到花上。

白芷还有些呆滞,那男生已经把花塞到了她怀里:“有位先生订的花,祝您毕业快乐。”

他说完就离开,等白芷反应过来想问他些什么,已不见他人影。

她抱着那束花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人都围上来,好奇道:“谁送的啊?”

“不知道。”她在里面找了找,没找到卡片,自然也就不知道送花人的信息。

但她心里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是他送的。

她不敢深想,不敢深想他还记得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毕竟这时代,誓言已经都不再靠谱,更何况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呢。

白芷想,也许是,很普通的一束花,就像送花的小哥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祝她毕业快乐。

仅此而已。

但即便这样安慰自己,她还是在玫瑰花香环绕中乱了心跳。

等到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去,她抱着那束花蹲下,放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找。

不知找了多久,在隐藏得最深的角落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盒子。

那一瞬间,浑身就像过了一道电。

她愣了片刻,将那个小盒子掏出来,颤抖着手指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戒指。

是那一枚,慈善晚宴上她多看了一眼的,金翠玉戒指。

后来他给她买过很多很多戒指,像是为了弥补没有得到这一枚戒指的缺憾。

如今,历经许多许多波折,他又将这一枚最初的金翠玉买了回来。

是因为,以后再也不会给她买别的,到此为止的意思吗?

白芷手指抖着,将那枚金翠玉戒指拿出来,往自己手指上套。

眼泪直直地落下,掉在花坛边的石板里,瞬间就被吸收。

如鲠在喉般难熬,她甚至哭得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落着泪。

到最后,那石板地面也吸收不了了,被泅湿了一块儿。

也不记得哭了多久,郑淼淼打电话叫她过去拍毕业照。

后来那束玫瑰她从临宜全部带回了南城老家。

即使,山高路远,她的爱步履维艰。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白芷的生日。

同事们叫她请客吃饭,又订了个包间一起唱歌玩游戏,闹到了晚上九点才散。

喝了些酒,她正要打车回家,苏泽瑞开车过来接她:“恰好也在附近吃饭,想起你说在这边,顺路过来接上你,一起回家。”

白芷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就开始发懵。

她酒量不好,但出来工作跟读书时不一样,有的场合是需要喝一点酒的,哪怕喝不多。

刚刚在里面也没喝多少,但就是不想说话,只想发呆。

她想起去年的生日。

那天晚上,傅玄西发现了她的纹身,把她凶哭了,又抱着她哄。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她忽然无法自控地、疯狂地想他。

想念他抱着她时身上的体温,想念他亲吻她时的柔情,想念他——

“阿芷?”苏泽瑞一声喊,把白芷拉回来,“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要不要我靠边停了给你买盒酸奶?”

白芷好像一下清醒了,慌忙摇头拒绝:“不用,家里有。”

下车时苏泽瑞递给她个盒子,说是生日礼物。

她说了谢谢,飞快地跑进院子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

啊。

怎么会。

怎么会在车上就想那些有的没的。

白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抱着一堆同事们送的生日礼物进屋去。

阿婆还在等她,给她煮了汤喝。

等洗完澡收拾好家里,她才看见垃圾桶里的垃圾满了,穿着睡裙出去丢垃圾。

一打开院门,看见个盒子放在角落。

像是礼物盒。

白芷蹲下,捡起盒子,没看见上面有名字。

她飞快地跑出去丢了垃圾回来,一边走一边拆。

刚到客厅坐下,礼物盒全部拆开,里面是一枚发夹。

亮闪闪的,镶着钻石,一看就很贵。

一瞬间,白芷脑子里冒出个不可能的猜想。

她拿着这枚发夹往外跑,路上跑丢了一只拖鞋也没顾得上管。

然而外头月朗星野,将整条巷子照得一览无余。

空空荡荡,没有人走。

就好像,这只是一枚凭空出现的发夹,并没有人亲自送来。

白芷低头,失落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关上院门,拿着那枚发夹进屋。

手机就在茶几上摆着,白芷拿起来,对着那串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既然他没选择出来见自己,也许就是不想见自己。

这个夏季似乎只存在了一瞬间。

等人终于闲下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十月初。

一周的国庆小长假,春塘古镇重新热闹起来。

白芷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干脆就留在家里陪阿婆扎鞋垫。

裴修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收了手。

傅玄西总算是又从一场无声的战役中挺了下来。

这大半年,除了温泉山庄的项目出了问题,裴修年还搞了傅氏集团的其他项目,而且是一件接一件地来,让人片刻不能消停。

要不是傅玄西偷了对方老巢,还真让他给整垮了。

眼下裴修年顾着去整顿他家企业,没空再瞎搞事,傅玄西大手一挥,给员工们发了一波福利,又赚了一波口碑。

温泉山庄的项目已经继续进行,其他项目也已经全部正常运转,所有的资金问题全部解决,董事会的那帮老头子们不服也得服。

他们忘了,当年尚且年少,只有二十岁的傅玄西都能挺过来。

更何况,是二十八岁、历经沧海的傅玄西呢。

恰逢国庆,傅玄西也给自己放了个假。

这个假日旅行的目的地,是南城的春塘古镇。

季容一边帮他订票一边心里嘀咕:“这半年都悄悄摸摸去多少趟了,怎么商场上那么威武霸气,现实里连个姑娘都追不回来。”

郑星野打来电话的时候,傅玄西已经进了候机厅。

“出来玩啊?”

“不了,有事。”

“干嘛去?”

“去见一个想见的人。”

这一路,千难万险,山高水远,他从来不怕。

怕只怕,她不在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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