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君子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荣幸

47 / 64 章 · 5,734

日光温暖, 但却暖不了人心。

白芷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一抬头, 才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白芷。”裴修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框眼睛, 勾着抹浅笑,“好巧。”

白芷往后退了小半步, 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跟裴修年打交道不多,但却是还受他帮助过两次, 白芷语气还是好的:“不巧,我要回家了。”

裴修年并没出声拦她。

白芷刚走两步, 又停下。

她现在回去,他岂不是就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但转念一想,即便她现在不回去, 他应该也已经将她家住哪里打听得清清楚楚。

一种不悦涌上心头,白芷转过身, 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想起之前慈善拍卖会上发生的事, 白芷思考了下措辞,开口道:“如果你是想在我身上做些什么事来针对傅玄西的话,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已经分手了。”

裴修年笑了笑, 在她面前收敛了些精明阴损气, 看上去多了那么几分儒雅感。

“你多想了。”他说,“我只是很欣赏你,跟他并没什么关系。”

“况且, 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不是什么混社会的。”说到这里,裴修年笑了下, “小女生电影看太多了。”

白芷:“”

她确实不知道裴修年多大年纪,但看上去应该有三十五六,年长她十几岁,算个长辈。

这么说,还真显得她很幼稚。

不过跟他不熟,倒也不用太尴尬,白芷想了想,眉心微微皱了下:“但我没什么值得让你欣赏的,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我们之间不是很有距离吗?你刚刚一见到我,就往后退了半步,我也没上前。”

白芷:“是社交距离。”

“这样吗。”裴修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需要什么样的社交距离,你说说,我听听。”

“别打扰我,就是最好的社交距离。”

“我们不是偶遇吗?”裴修年环视了一圈周围,指指古镇依然热闹拥挤的游客人群,“你看,这么多游客与你擦肩而过,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白芷:“”

她发现自己有个大问题,好像不太会应对这种脸皮厚的人。

正左右为难,远远扬起一道痞气男声:“啧,这不是裴先生吗,怎么也有空来这玩了。”

白芷转头去看,郑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午觉醒了,左边脸还有一道在藤椅上压出的红印子。

两个人都挺麻烦。

但是白芷对比了一下。

郑星野怎么说也是傅玄西的朋友,她还是选择靠近郑星野比较有安全感。

“浮生偷得半日闲,过来江南水乡散散心。”裴修年还是那副毫无破绽的微笑表情,一点也没恼。

白芷往郑星野身边靠了两步,忽然想到个绝佳主意:“裴先生说他第一次来,缺个向导,昨天我不是带你逛过吗,要不今天你带他去逛逛?”

郑星野瞥了她一眼,见她小算盘打得精,笑得更明显:“也不是不行”

“我懂,晚上你想吃什么?”白芷只想赶紧摆脱裴修年,已经不惜再搭上一顿饭。

“聪明!”郑星野比了个大拇指,“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我想吃这个。”

“没问题,那我就先回了。”

白芷说完,不敢再继续逗留,转身就跑了。

郑星野眉头轻挑,一歪头:“走吧,裴先生,我陪你逛逛。”

裴修年看着白芷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回过头,对上郑星野的眼。

他转身,跟他并肩而行,笑得有些玩味:“好兄弟的前女友也抢吗?”

郑星野嗤笑一声:“真不凑巧啊,我们是朋友,想必跟裴先这样的偶遇也不一样,不是吗?”

白芷一回到家就把院门直接给锁上了。

心里隐约有种直觉,感觉现在的事情很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从前在傅玄西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一跟他分开,这些事情就来了?

这件事不知该跟谁说,白芷心里又郁闷,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恰好郑淼淼打来电话问他郑星野走没走。

白芷接起电话,揉了揉额头,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疲倦道:“出去了,跟裴修年。”

“啊?裴修年也去了?卧槽这么热闹吗。”郑淼淼显示惊讶地大叫了一番,随后声音就渐渐弱下去,“阿芷,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白芷没在意,嗯了声:“你说啊,什么事。”

“就是”郑淼淼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拍了下桌子,“我小表叔家里又要给他安排联姻了。”

白芷拿剪刀的手一顿,抿了下唇,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是吗。”

“这次的联姻对象,哎,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有点复杂,都怪那裴修年搞鬼。”

“裴修年?”

“对啊,他有个侄女你知道吗,叫裴思怡,今年22岁,裴修年把她推出来联姻了。”

“”白芷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点什么反应,干脆就沉默着没吭声。

郑淼淼这会儿打开话匣子,也不管她说不说话,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嘚吧嘚吧不停。

“总之就是,他现在搞我小表叔,就为了逼他联姻,真是卑鄙!”

“不过暂时还没定下来,因为傅家一直跟裴家不对付,我小表叔他爷爷也不会这么同意,但我小表叔现在真是”

郑淼淼说完电话就挂了,大概也是觉得自己不该在她面前提这么多关于傅玄西的事情。

白芷在原地呆呆坐了会儿,拿剪刀把花盆里的花剪得乱糟糟,心情更乱糟糟。

她决定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干脆跑厨房去做饭。

但总归是心神不宁,反复拿出手机看了很多遍,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打了通电话过去。

没事,反正在他面前,没面子就没面子。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拨通电话的手指都是颤抖的。

然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好像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又有些失落。

白芷就那么抱着手机在厨房洗菜池旁边发了好久的呆,直到郑星野打来电话,她才如梦初醒。

“行了,人给你赶走了。”郑星野打了个哈欠,“给哥走得犯困。”

白芷心情低落,随口应了几句,开始准备晚饭。

傅玄西回到临宜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季容早就让人备好了午饭,边走边出声提醒:“傅总,还有些时间,你今天一直没吃饭,要不还是——”

傅玄西摆摆手:“先准备开会。”

季容心底叹了口气,总感觉这人想把自己给玩死。

是一个关于开发温泉山庄项目的投资出了问题。

这项目筹划了不少时间,耗费了很多人力物力,是被大家投入了很大希望的一个项目。

之前进展一直都很顺利,跟进项目的人返回来的消息也都没任何问题。

如今投资方突然纷纷要撤资,各种鬼扯的理由都能拿出来说,董事们也上赶着添乱,火急火燎地就要开会。

傅玄西在里面跟那帮老头子纠缠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勉强把人给安抚好。

董事会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席,傅玄西往后仰靠在办公椅上,一脸倦容。

季容实在没办法了,把晚饭给送到了会议室:“傅总,你不睡觉也就算了,还不吃饭,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他也不管傅玄西会不会生气,直接把晚饭放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傅玄西没点反应。

季容低头看,他们这好像无所不能的傅总,闭着眼仰靠着办公椅,单手撑着额头,满脸倦容。

因为最近又瘦了不少,腕骨和指骨看起来都更清晰明显。

偌大的会议室,灯光明亮,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照得更显苍白,看着毫无血色。

季容看着看着,总感觉他就要这么过去了。

实在于心不忍,季容心底叹了口气:“傅总,实在不行,要不还是把白小姐”

傅玄西的双眸瞬时睁开,直起身拿筷子:“吃。”

季容:“”

还是这个好使。

裴修年一共在春塘古镇待了两天半,每天都要去偶遇白芷一次,最后都被郑星野给恶心走了。

第三天下午,被傅玄西给弄了回去。

他手下那帮废物,根本接不住傅玄西的招,要叫他回去主持大局。

听见裴光传的消息,裴修年还笑了下:“他比我想象中更厉害,更爱她。”

裴光很客观地评价:“确实,多少年都难得出一个这样的,比他家老爷子更狠,小姐嫁过去下半辈子生活就有保障了。”

“有点难啊裴光。”裴修年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敛了三分,“走吧,回去看看,别真让他把这天给翻了。”

“是。”

裴光应了声,跟在裴修年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人就是怕对比。

这几日由于有更讨厌的裴修年,白芷看郑星野都顺眼了几分。

裴修年就像在她身上安了雷达,只要她出门,不管是买菜还是做什么,都能“偶遇”他。

只要偶遇,他就会跟在她旁边一起走一段路,倒也没什么肢体上的过分动作,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好在郑星野一直在,阴阳怪气嘲讽能力拉满,总能给裴修年弄走。

如果她不出门,裴修年就会来巷子里晃晃。

倒也不敲门,就在巷子里晃,叫她察觉到他的存在。

为了不闹出事,她只能被迫出去,跟他进行几句无意义的对话,再由郑星野给人赶走。

裴修年连续几天都没出现后,白芷心里那块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她趴在院门口确认了好几遍,将门关上,转身问郑星野:“你什么时候走?”

郑星野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懒懒地:“你这是翻脸不认人啊,裴修年不在我就失去了利用的意义是吧?”

白芷已经习惯了他着不着调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他一直赖在她家的原因,但也没再继续烦躁。

她举起手机给他看:“我要实习,明天叫我去面试呢。”

郑星野不甚在意地瞥了眼,随口道:“什么工作?要不哥给你介绍个好的。”

“挺好的一个工作,植物研究保护院的。”

“哦,听起来很高端的样子。”郑星野打了个哈欠,他最近一直睡不够,“那就等你面试完吧。”

白芷想想也就多待一天,就没管他。

第二天白芷一早就起床收拾好去面试,刚出门,郑星野就打来电话:“赶紧的,哥送你。”

他之前住在傅玄西那间酒店的套房里,后来因为裴修年的出现,他就搬到了古镇里的民宿住。

但他不乐意住民宿,裴修年一走,他昨晚就回了酒店。

白芷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经过苏家门口恰好遇上苏泽瑞,被他叫住:“阿芷。”

她回过头,笑着打了声招呼:“怎么了?”

“去面试?”

“对。”

“送送你?”

“不用不用,我朋友在外面等我,他闲得慌,让他送吧。”

苏泽瑞默了下,试探道:“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最近一直都看见那个男人,感觉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就连她妈也觉得不靠谱,甚至还想找上门聊聊,被他拦了下来。

白芷摆手:“不是不是,就一朋友,我先走了啊。”

这次面试比白芷想象中还要顺利。

一结束,对方就通知她下一个工作日就来上班。

直到出了大门,她还有些懵。

自己,这,就算找到工作了?

一抬眼,见郑星野的车停在那里,他懒懒地坐在车头晒太阳。

她最近就发现,这人好像很喜欢晒太阳。

面试成功实在高兴,白芷对他最近的帮助也心存感激,决定今天好好做一桌菜谢谢他。

反正明天他就要走了,权当送行。

还没走近,白芷直接出声喊他:“郑星野!醒醒!”

一刹那,郑星野闭着的双眸忽地睁开。

那道声音——

“郑星野!快醒醒!出去玩呢!”

好像,忽然,奇异地,重合了。

像是梦境,让人怀疑自己正半梦半醒。

郑星野撑着车头盖起身。

阳光太刺眼,他只能睁开一条眼睛缝,朝逆着光走来的白芷看去。

模模糊糊的光影,恍惚间,连那道身影都跟记忆里的重合在了一起。

郑星野揉了揉眼睛,一时间,呆滞地低语:“小雨”

“干嘛呢?”白芷走近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我面试通过了哎,今天准备做一大桌好吃的庆祝下,顺便给你送行。”

周遭的喧嚣一瞬间全都回来,这世界又变成了真实的世界。

郑星野双眸微垂,抬手在后脑勺挠了挠,还有些失落:“恭喜。”

“感觉你挺不开心呢。”

“没有。”郑星野抬头,又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脸,“我这不是睡蒙了么。”

他说着,起身打开车锁,一歪头:“上车。”

“先去买菜!”

“成。”

上了车,一想到往后可以靠工作养活自己跟阿婆,还能存下钱,白芷就好开心。

她抱着手机,特别特别想要跟一个人分享。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只剩下那一串陌生的号码。

那天从黑名单拉出来后,没舍得继续拉黑。

她低着头,反反复复点开那串电话号又关上。

最后,点开短信编辑页面。

犹豫,纠结,字斟句酌。

打了删删了打,只留下六个字:【我找到工作了。】

颤抖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心跳跟擂鼓似的。

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郑星野瞥到她的动作,随口道:“干嘛呢?”

白芷心里一慌,直接锁了屏,转头看向车窗外,心虚道:“没。”

“想给玄西打电话?”

“没!”白芷呼了口气,“你别乱说,我只是在想,今天中午应该买些什么菜。”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余情未了。

白芷重新解锁手机屏幕,将刚刚打出来却没发送出去的短信直接删掉。

郑星野重新找了个话题:“今天面试怎么样?”

提到这个,白芷转移了注意力,回想起刚刚面试的顺利,忍不住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郑星野难得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抬头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她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薄款大衣,因为要面试扎了马尾,看上去多了几分利落。

又因为开心,一直笑着,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眉飞色舞的,叫人瞧一眼就觉得灵动。

郑星野收回视线,没敢再去看。

他回想起傅玄西那晚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矛盾交织得厉害。

这么多年,傅玄西是真把他当亲兄弟,自己喜欢的女生都能放心托付给他照顾。

还是在他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的情况下。

是,那个人,真的没得挑,信一个人,就完全信任。

他是绝对的君子。

但自己

郑星野回想起这几日来的朝夕相处,虽然平平淡淡,却很温馨。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多了岁月的静好。

也好像,弥补了那些,他从前渴望,却没得到过的遗憾。

郑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内心冒出一道声音——

怎么办呢,玄西,不想还你了。

这天的午饭格外丰盛。

白芷主厨,郑星野主动替她打下手。

吃过午饭后,郑星野又跑回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

手机里,新的消息已经发了过去。

远在临宜的傅玄西刚开完会,收到了这条信息:【她面试成功了。】

傅玄西勾唇笑了下。

他比白芷还先知道结果。

连日来的疲惫一瞬间散了些,他松散地往办公椅背上一靠。

闭上眼,似乎能想象到,那个小姑娘面试成功后开心快乐的表情。

走路一定是蹦蹦跳跳的。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荣幸,亲眼见证、参与、分享她的快乐。

傅玄西松了松领带,正要回复些什么,又进来一条微信:【我明天的飞机回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傅玄西眼皮微动,直接拨了电话回去:“什么话?”

郑星野的语气吊儿郎当:“送嫁妆那句话呗。”

哦,是这句。

傅玄西手指在办公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好半晌,他说——

“我的话,向来都是作数的。”

“那——”

“除了那一句。”

“靠!”

郑星野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傅玄西正要挂电话,忽地听那端响起一道软糯女声:“郑星野,你又在骂谁?”

悬停在电话挂断键的手指终究没舍得按下去。

傅玄西闭着眼,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互动,心底深处跟着像是被抽了丝,细细密密地难受。

怎么办,根本不想替你出嫁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