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获至宝 他很难说这不是喜欢

24 / 64 章 · 3,336

温暖日光晒得人恍惚间以为是春日, 直到一阵微风穿过桥头,白芷才像是如梦初醒。

“你在哪?!”

甚至只来得及匆匆给陪她逛街的苏泽瑞丢下一句“有事”就跑开。

人头攒动的桥上,像林间惊起了一只扑簌的鸟, 周围有人轻声骂:“挤什么啊, 赶着去”

想着是新年,话头一转:“赶着去见心上人啊。”

白色羽绒外套与人擦肩, 剐蹭了红亮亮的糖葫芦外衣,划出一条好触目惊心的红痕。

白芷的心跳比沿河手鼓店里的鼓点声激烈百倍, 鼻尖一直有香甜的气息在环绕,她将羽绒外套的袖口挽高, 试图在拥挤的人潮里来一场百米冲刺的奔跑。

短靴的牛津鞋底跟青石板路面碰撞,发出很沉闷的声响,又被周遭的欢笑热闹掩盖。

她一路跑下了小海棠桥, 跑完了清河路,穿过了柳絮街, 钻完了青莲巷, 从人少的青瓷斜街的尽头处那扇破旧的门冲出去。

还不能停。

他说他在春塘古镇外的小角楼旁边等她。

半下午的日光也这样鼎盛,白芷跑出了一身的汗,额前一缕碎发都被打湿,粘在额头, 又因为奔跑随风扬起。

这灵魂都要冲出身体束缚的感觉, 像极了那一年高一学校里运动会她参加的三千米长跑。

那一年南城一中的校运会特别大方,除了没什么大用的奖品还有奖金。

三千米前三的奖金分别是三百、两百、一百。

没人像她一样为了一两百块钱拼命,很多到最后要么降速慢慢走, 要么直接放弃。

只有她,一路咬着牙关拼了命坚持跑完全程。

那天的风里带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她在班里同学的欢呼声下倒在终点线, 获得了那一年的三千米长跑亚军。

在那冲往最后一圈终点要窒息的几十秒里,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慵懒笑着,叫她小妹妹。

后来那天的两百块奖金,如愿以偿拿到手,她奢侈地买了一整盒笔,买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买了一份糯米糖藕。

笔记本和笔用来誊写草稿纸上她关于他的日记,糯米糖藕是阿婆最喜欢吃的那一家。

那一天,她把他圈进了她和阿婆的欢喜里。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小角楼勾着的飞檐铜铃在轻响,白芷单手撑着木质门框喘气,一双眼像雷达扫射,在这条街上寻找那道身影。

口腔里的血腥味、要窒息的喘息、脑海里的他,全都跟高一那一年的校运会一模一样。

但是她看见街道拥挤,看见车水马龙,看见红尘俗世里所有与她无关的喧嚣,却唯独没有看见他。

半下午的阳光还在照着,晒着,但是风一吹,汗水很缓慢地挥发,却是很明显的冷。

她甚至怀疑那通电话是自己太过想念他而产生的的梦境,忙低头拿起手机看。

鼻端兀地传来百合花香。

她顿住手指垂眸去看,那曾在夜里做弄潮儿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握着一束盛开的百合花递到她跟前。

“新年快乐。”他说。

那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像是山林间的回响,久久难散,却唯独只围绕她。

后背有比阳光更温暖的温度将她包围,腰间横上来一只穿着黑色大衣的手臂。

肩头一重,他下巴搁上来,侧脸在她颈间轻蹭:“不喜欢百合?”

她呆愣着没有任何反应,眼里像是远山含了雾一样迷蒙。

他很有耐心地轻声问:“那喜欢什么?没买到茉莉,玫瑰配你,有点太俗,或者你喜欢——”

不等他说完,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低头时一滴很晶莹的泪直直地掉落在没有铺地砖的石板路面上。

都不曾摔得很碎,被灰尘一掩,很迅速地消失了。

“喜欢。”她说,又咬牙哽咽,“很喜欢。”

他的两只手臂都环上来,将她从背后紧紧拥进怀里。

窒息的感觉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她闻到很好闻的百合花香。

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惊喜。

傅玄西埋头在她肩颈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一声轻笑:“你是不是跟人抢糖葫芦了,身上蹭得一股好甜的香。”

一瞬间,她的情绪就转变成了好尴尬的害羞。

“就不小心跟人擦肩的时候蹭上了。”

他不听,非说她就是馋了,拉着她要去买好多糖葫芦。

这样难得,风和日暖,一向出行都是坐车的他愿意揽着她走好平凡的一条街去买糖葫芦。

街的两旁还残留一些古镇的特色,并不完全像现代化的城市那么繁华。

大多都是些茶楼酒馆,间或有些小超市和其他的店面。

这条普通又老旧的街并没有卖糖葫芦的摊贩,她揽着她走出这条街,进入了很繁华的银杏大道。

银杏大道的路标指示牌是蓝底白框白字,双向箭头,指向南北,银杏枝叶高挂。

踩着细碎的阳光,一路走到第七棵银杏树下,他买下了大叔手里的一整垛糖葫芦。

大叔乐得连草垛子都一起送了:“实在没东西装,您把这个带走。”

他接了,但似乎又很嫌弃拿着这玩意儿走在路上,就让她在这里吃完。

白芷又想哭又想笑:“这我怎么吃啊?”

他也笑,眉骨微挑:“慢慢吃,实在不行,你见人就送一串。”

她倒听他的话,那半下午果真耗在街上,见到小朋友就送一串。

别人不肯接,她就说这位叔叔头一天出来卖东西,只赚个口碑。

人家欢天喜地地接了,又问:“那明天卖多少钱一串?”

还真把白芷问住了,她想了会儿,挽着傅玄西的胳膊娇俏地笑:“那就看这位叔叔心情怎么样了。”

后来太阳西斜欲坠,他们回到他的车里。

他抽了湿纸巾擦干净手,从驾驶座探过来,大拇指擦擦她嘴角粘的红色糖浆,声音压得很低:“叫我叔叔?”

她一手里还拿着半串糖葫芦,嘴里刚吞下去一颗,一低头,把山楂籽吐到手里垫着的卫生纸上。

这才开口:“我是说他们那些小朋友应该叫你叔叔。”

他半垂着带笑意的眼问:“那你叫我什么?”

“叫你”白芷咽了咽喉咙,“傅玄西。”

“没点好听的称呼?”

“你的名字就是最好听的。”

他敛着眸子笑了声,粘了糖葫芦糖浆的大拇指指腹贴到她唇瓣上,嗓音很沉:“张嘴。”

那指腹刚用湿纸巾擦过,又粘了糖浆,带一点凉凉的粘。

一双澄澈的莹润杏眸半掩,她只犹豫了很短暂的一瞬,朱唇轻启,舔掉糖浆。

车内开了暖气,很淡的固体茉莉香挥发,与酸甜的糖葫芦糖浆香气交叠。

很奇妙的融合。

指腹微痒,傅玄西眸色很沉地看着,看着面前这个明明纯得要死的小姑娘,却做着这样勾人而不自知的事情。

此间天光已经有些暗淡,她的侧脸在这样晦暗不明的车里有种很朦胧的易碎感,微垂的长长眼睫,像是羽毛轻轻挠人心上。

挠一下就跑,又回头挠一下,再跑。

叫人抓不着摸不到,只能心尖发痒。

沈思言今天上午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在开车,好奇道:“干嘛去啊哥?”

干嘛去呢?

当时他也问自己,但最后得到的答案却只有:“去看看。”

沈思言好奇得不行:“去看看什么?”

他答不上来,挂了电话。

这样的事,他没做过。

一边觉得很傻,一边又犯傻。

如果一定要一个答案。

傅玄西垂眸回忆片刻,想起昨晚隔着手机的屏幕,那头的她眼眸灿若星辰,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地说想看看他。

她那样瘦瘦小小,被黑夜里漫天雪花和空落落的院子包围。

明明应该是很可怜的,她却丝毫不泄露任何一点难过,反而对着他笑。

他实在很难不心软。

觉得,她这么乖,不应该让她一个人。

他很难说这不是喜欢,只是也很难说这就是爱。

指腹传来一点柔软干燥的触感,傅玄西低头,很乖的小姑娘抽了张纸在替他擦手指。

她低着头,这样认真,小巧的鼻尖一点,长发柔顺地从肩头滑落,半张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怎么看都是很好欺负的乖巧模样。

外头夜色降临得猝不及防,周遭来往穿梭的车灯灯光很快地来了又去,他们停在一颗树下,旁边的路灯倏地一下全亮了。

白芷将卫生纸揉成团,塞进了自己羽绒外套的兜里,准备下车再找个垃圾桶丢。

手机恰好震动了下,苏泽瑞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是天快黑了,她离开得那样匆忙,又久久没回去,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她没回消息,转头问傅玄西能不能听会儿歌。

他点头,探身给她打开车载音乐。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就连歌单也完全不同。

他的车载音乐的歌单全是各种不同语种的歌曲,英文、日文、法文、意大利文。

中文歌是单独在一个分类里的,她点开来看,也都是一些她不常听的歌。

“我还是连我的手机蓝牙吧。”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蓝牙,放了一首很甜的歌。

傅玄西从没听过这样的歌,女声嗲嗲,唱什么“你的味道我最想念”。

他俯身过来,捏着白芷的下巴抬高,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唇畔:“你想念谁的味道?”

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白芷没去管,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一双灵动的杏眼眨了眨,唇角弯弯:“你的呀。”

他在她身边,身体的温度很真实地灼烧在她指尖。

是这样让人觉得如获至宝,叫人怎么舍得离开。

眼前的光线一瞬被遮挡,他捏着她下巴吻了下来:“给你尝尝。”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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