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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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后,李文逊足足一个月没再见过李文耀。

他想,李文耀这次可能真的被他骂醒了,决定放手并痛改前非。只是……

李文逊一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一边思绪飘远。一个三年都没有改变心性的人,会就这么甘愿听他的话,说不纠缠就不纠缠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事实证明,他太了解李文耀了。

早在半个月以前,在李文逊不知道的情况下,李文耀偷偷把小陈请去喝茶了。

那日,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李文耀靠在沙发里悠哉地看报,小陈站在他面前,红着张脸,频频回头想走,都被壮汉坚硬粗犷的花臂吓了回去。

“你……请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小陈憋着气,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李文耀,颤颤巍巍地脚在原地打转儿。

李文耀体格虽说没有壮汉那么有威慑力,不过光是那张冰山扑克脸,配上高陡的鼻梁,飒爽的剑眉以及好像永远藏着暗涛汹涌的眼睛,就够让人不禁望而却步。

还是那句话,李文耀其实长得很好看,特别有男人味儿,可就是太凶了。他的凶,完美掩盖了他的帅。

李文耀冷眼看着抖得跟筛糠似的小陈,朝旁边的沙发扬扬下巴,“坐。”

小陈都要吓哭了,“你有话直说成吗不就是撞了你的车,我们赔钱还不行吗。”

李文耀觉得好像听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我不是找你赔钱的。”

你找我赔我也赔不起,小陈心想。他抹了抹眼角似有似无的眼泪,“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李文耀放下报纸,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道,“跟你聊聊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小陈一愣,“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老板受伤,您还给帮忙送医院了呢。”

他挠挠头,笑了笑,“那天谢谢你啊。”

李文耀礼貌性地点头,“举手之劳。”

小陈舒了口气,坐进沙发里,“您到底要跟我聊什么呀”同时对壮汉说,“麻烦帮我倒杯水谢谢。”

壮汉眼睛一瞪,然后在李文耀的目光里收回了情绪,不情不愿倒茶去了。

李文耀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小陈,“你们老板的公司叫什么名儿,具体是做什么的,年纪轻轻就能干到这个位置,挺不容易。”

小陈一愣,随后笑着摆摆手,“其实我老板一直是想独立建一个设计公司,目前仍处于筹备阶段,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李文耀问,“那你管他叫‘老板’”

“本来是开玩笑的,后来他说以后自己会开公司,问我要不要继续陪他一起干,我当然愿意,所以叫着叫着,就叫成‘老板’了,”小陈说,

“别小瞧我们现在啥都没有,老板说了,今年年底就差不多初现雏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听你这话,你们共事了挺久,”李文耀道,“你们本来是做什么的。”

“我和老板,本来是美国同一家地产公司的。他是策划部的,我是销售部的,后来,他业绩突出,升了总监,我被调职在他手下做事。”

“今年,那家地产在北京成立了分区,老板和我都想回国了,于是上头就把我们调回来了。”

“不过,我看他的意思,可能是准备要跳槽了吧。毕竟待在那里时间久了,并非长久之计。”

“哦”李文耀问,“为什么。”山;与。三;夕。

“跟你说实话吧。”小陈想了想,“中国区这边儿的老总以前在美国就和我老板平起平坐,其实大家都知道,我老板付出的那都是实打实的,那个老总背地里玩转股票证券,靠黑色收益和董事会他们串通一气,所以董事会这次才会在升迁中,把那个老男人安排到总经理的位置。如今他一人独大,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们老板做,气得我每晚回去画叉叉诅咒他秃顶。”

“所以你们老板才想着跳槽,毕竟和这种人打交道实质是对自身价值的低估和浪费。”

“没错没错,”小陈点头,他看着李文耀沉着的脸色,眼睛一亮,“你今天叫我来问这么多,是不是想和我们老板合作啊”

李文耀平静道,“如果不是,你回去会不会因为废话太多而被开除。”

小陈一愣,然后脸色一变,“所以你是在套我的话亏我这么信任你,觉得你救了我们老板应该是个好人。你不会其实是老总那头的人吧”

“是个屁,那王八蛋我根本不屑认识。”李文耀说。

他轻咳两声,“我是李文逊他哥。”

“…………”小陈突然大笑出声。

李文耀奇怪道,“你笑什么”

“别开玩笑了,”小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开始的紧张感荡然无存。

“我们老板这么穷,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开保时捷的哥哥。”

“…………”

“…………”小陈突然嘴巴一闭,“我是说……相对,相对的‘穷’。”

“你可别告诉我们老板我说他穷。”

李文耀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他就是穷。”

他把两张身份证往小陈面前一扔,“这下你该信了。”

小陈拾起来翻来覆去瞅了好几遍,嘴巴越张越大,“原来你们是亲兄弟啊!”

他眼睛明亮,喜滋滋地朝李文耀凑了过去,“所以你叫我来,是来给我们老板的新公司投资吗”

“不对啊……”小陈又一想,“你既然这么有钱,干嘛还安排他去国外混。你都不知道我们进公司第一年被压榨欺负得有多惨,完全把我们当机器使唤。”

李文耀皱着眉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大腿。

小陈见他脸色又阴了下来,闭上嘴。

李文耀恢复神态,淡淡地看着小陈,“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用管我。”

小陈耷拉下脸,“原来你不是要帮我们。”

他又小声道,“难道你们兄弟闹矛盾了”

李文耀装作没听见,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小陈,“拿回去给你老板。”

小陈接过,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和田玉佩。

“你们老板的,上次不小心落我这儿了。”李文耀说。

小陈点点头,把玉佩收好了。

回去后,由于工作太忙,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两周以后,他才把玉佩交到了李文逊手里。

李文逊看着完好无损的玉佩,还是路苹送他那一块,惊讶道,“你从哪儿拿的”

小陈说,“你哥还给你的,说上次你丢在他那里了。”

“……”李文逊眉毛一皱,“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见他了。”

“……有问题吗,”小陈不明所以,“我看你哥对你挺好的啊,你们是有啥过节吗,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

“不关你的事,”李文逊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他主动找你了”

“嗯,”小陈得意道,“你还记得那次车祸和我们吵架的花臂男吗我好好地整了整他,反正你哥在,他也不敢收拾我。”

“…………”李文逊说,“你们还聊什么了”

小陈回忆道,“他问我关于工作上的一些问题,我还告诉他我们最近有融资需求。”

李文逊心烦意乱,“你告诉他这个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小陈一愣,“我想说他是你亲哥,而且那么有钱,咱们正好最近处于瓶颈,为什么不干脆找他应应急呢。”

他叹了口气,“你们要是真有啥难以调和的矛盾,大不了以后把钱连本带利再还给他。有必要搞得这么生疏吗。”

“这不是生疏不生疏的问题,”李文逊抓了抓头发,“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联系了记住没有。”

小陈撇撇嘴,“知道了。”

李文逊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李文耀。

小陈把手里的资料放在他桌上,“老板,下周五的晚宴,冯明阳和金盛的人约了吃饭,叫你务必出席。”

冯明阳就是那个刚被调来担任中国区总经理的。

李文逊蹙眉,“金盛的项目是他自己当初非要揽的,为什么叫我去。”

“还能为什么,叫你去挡酒呗,”小陈气道,“金盛那老头子听说巨能喝,冯明阳哪儿愿意陪着吐一晚上,所以叫你去。”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小陈不满道,“对你有意见,自己能力又比不过,只会在这种地方给你使绊子,没出息。”

李文逊摇摇头,“我真是不想去,看着他就烦。”

“那……我帮你请个假,就说身体不适,让他再找别人”

“不行,”李文逊说,“我和隆华的合作还没谈拢,万一到时候他伺机报复,不给我批这笔款,我就没办法给那边答复,借此他正好向总公司大肆渲染一下,一石二鸟。到了那时,说不定董事会就把全部精力放在我没有完成指标上,而忽视了他在金盛里砸的冤枉钱。得不偿失。”

小陈无奈,“所以咱们还是得去。”

李文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尽早把隆华项目拿下来,才可以更快解脱。”

——

到了周五那天,晚宴地点定在国宾楼。

李文逊和小陈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一齐乘电梯向房间走去。

“老板,”小陈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李文逊轻咳两声,“换个称呼。”

“啊……哦,”小陈继续道,“你说,冯明阳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和金盛的合作注定是场稳赔的买卖。”

李文逊挑了挑眉,“怎么,你看出来了”

“是啊,”小陈点点头,凑近他耳朵,“前几天我去财务那儿要咱们部门这季度的报表,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偷偷听到冯明阳的秘书nancy在茶水间嚼舌根。”

“她说,冯明阳当初向董事会申请上报的数目是六百万,结果实际上,到了今天投给金盛的资金早就超过七百万了。”

“你说冯明阳胆子也忒大了,仗着美国和咱们隔着个太平洋就为所欲为,真不怕一口气吃这么多把自己噎死。”

“那你觉得,”李文逊面色如常,“冯明阳哪儿多出的一百多万用来贡献金盛。”

小陈眨眨眼,压低声音,“八成是非法挪用了公司的……”

“差不多,或者还有一种途径。”李文逊气定神闲,“放高利贷。”

“不会吧”小陈诧异道,“这要被上头查出来,可比挪用公款好不到哪儿去。”

“不瞒你说,我私下调查过他,”李文逊嘴角一勾,“他和香港一个地下钱庄长年都有来往,我查到他时间最近的一笔交易是在上个月十二号,而十五号正好是和金盛签约的日子。”

小陈张大嘴巴,“你居然偷偷调查了他!”

“知己知彼。”李文逊耸耸肩,“他敢这么对我,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小陈佩服道,“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反了。”李文逊抿唇轻笑,“我是魔。”

小陈又想了想,“这么好的把柄,你为什么还没有揭发他你信不信你去上面一捅,说不定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到时候还需要费劲儿巴拉跳槽开新的工作室吗。”

“这时候捅,只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李文逊说,“用高利贷来弥补个人对于公司造成的亏损,在外国并不受到重视。换句话说,大家都懂这种暗箱操作,他们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就算我说了,冯明阳巧舌如簧几句,可能很快就摆平了。”

“那……”

“但如果是挪用公款,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李文逊笑道,“冯明阳现在欠的一百多万,我猜是找高利贷借的。但是金盛是个无底洞,表面看的过去,内部其实早就溃不成军。冯明阳以后一定会继续往里面砸更多的钱,他不能总借高利贷,我就等着,等着他私吞公款达到一定数目时,让一切昭然若揭。”

李文逊眼神一冷,“然后彻底把他赶出去。”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该装孙子的时候就装装,”李文逊淡淡道,“反正以后,他有的是机会当真孙子。”

“话是没错……”小陈锲而不舍,“可你还没跟我解释为什么冯明阳要跟金盛合作他应该做过市场调查啊,难道他是故意给自己找挑战”

“找挑战他也得有这脑子,”李文逊嗤笑,“他除了会给咱们找茬,其他一窍不通。”

“我看,八成是他身边那位三本毕业,出国买了个学位证的二百五理财师给他出的主意,找顾问也不找个靠谱的,我都替他担忧。”

说着说着,俩人走到了房间门口。

推开门,冯明阳正坐在沙发里,和金盛的老板聊天儿。

见他进来,连忙招呼,“文逊怎么才来啊,快过来。”

李文逊微笑着上前,“冯总。”然后礼貌地看向金盛的老板。

“这位是金盛的大东家,姓吴,”冯明阳笑道,“吴老,这位是我们策划部总监,您叫小李就好。”

吴老板长得膘肥体壮,衬衣感觉要被他的肚腩撑爆。一张大脸上肉软软地向下耷拉着,可能是年纪偏大的缘故,皮肤深深浅浅的皱纹衬得他更加古怪以及……

猥琐。

吴老板在看到李文逊的第一眼,那眼神就完全不对劲儿了。

李文逊觉得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冯明阳推住后背。冯明阳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等吴老主动给你打招呼吗。”

李文逊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他,深吸口气,面对吴老板,伸出手,“吴老。”

谁知吴老板紧紧攥住他的手,拿滑腻粘着汗的大手掌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小冯啊,”吴老板色咪咪地盯着李文逊,笑得特别淫荡,“你们公司真是人才辈出,这么漂亮的员工,你们玩儿金屋藏娇”

李文逊试图把手抽回来,结果没成功。

冯明阳看着李文逊,恶意地笑道,“所以今天特地带出来,专门给吴老瞧瞧。其他公司谈合作,想见我还不让呢。”

李文逊一边瞪着冯明阳,一边牵起嘴角努力把手抽回来。

结果吴老板那老猥琐一摸摸上瘾了,死活不撒手。

就在他思考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手上一松,然后就听到吴老板一声痛叫。

所有人同时转移视线。

李文耀把李文逊扯到了离吴老板远一些的距离,笔直地站在那里。面容沉冷。

李文逊完全愣住,李文耀怎么在这里。

吴老板他们倒是没那么大惊小怪,“李总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吴老抬举了,”李文耀笑着,“刚才真不好意思,不小心打扰你们握手了,要不……继续”

吴老板轻咳一声,讪讪道,“我也就是,问候一下年轻人而已。”

冯明阳一看见李文耀,比在吴老板面前更加殷勤,立刻像只哈巴狗似的凑了过去,“耀哥。”

他为了展现自己关爱员工的一面,特意把李文逊推到李文耀面前,“这是我们策划部的总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礼数有所欠缺,耀哥你别往心里去。”

随后朝李文逊低呵道,“这是李文耀李总,专门来给吴老捧场的,别装哑巴。”

李文逊怔怔地看着李文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罢了。”李文耀的眼睛很快从李文逊身上移开,“这样的小角色,难为冯总专门在这种场合教他,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他大步走向餐桌,“直接吃饭吧。”

“诶,好,”冯明阳嘲弄地看了李文逊一眼,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李文逊呆在原地,望着李文耀眉头紧锁。

李文耀怎么会好巧不巧出现在这里要说是偶遇他怎么都不信,还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什么情况……

李文逊转念又一想,装作不认识更好,省了一堆麻烦。

吴老板悄悄地靠近他,笑眯眯地又想去牵他的手,“小李,吓着了吧,没事儿,老吴罩着你。”

李文逊巧妙避开他,“您赶紧入座。”

最后,李文逊找了个离吴老板最远的位置。李文耀坐在吴老板旁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李文逊一次。

冯明阳自觉担任了整场饭局串词的,“感谢吴老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小弟一聚,也感谢耀哥给冯某这个面子。”

吴老板面带红光,“文耀与我是老相识了,我也没想到他今天有空过来。”

李文耀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吴老谈这么大笔生意,也不知会文耀一声,倒是惹得我,像是不请自来。”

“哎哎,话不能这么讲,”吴老板笑着拍了拍李文耀的肩,“你平时那么忙,我不忍心打扰你啊。”

“就是就是,”冯明阳悄悄抹了把冷汗,“都怪冯某招待不周,考虑不全面,怠慢了耀哥。”

李文逊全程一张僵尸脸看着他们明枪暗箭。

“这样,为了表达歉意,我先自罚一杯。”冯明阳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推推李文逊,“文逊,怎么这么不懂事儿,起来敬酒啊。”

李文耀漠然地看着他们。吴老板一看到李文逊就笑开了。

李文逊深吸口气,站起来,从冯明阳那里接过酒杯,一句话都不说地一口闷了。

冯明阳面露尴尬,吴老板倒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个,不好意思,小李人比较腼腆,”冯明阳笑着向李文耀他们致歉,同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李文逊一脚。

李文逊一个没注意,差点整个人跌了下去。

李文耀眉头轻轻一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倒是吴老板着急了,“小李这是怎么了,不会喝一杯就……”

“哪儿能啊吴老,他跟您闹着玩儿呢,”冯明阳笑道,“小李酒量可好了,就那泸州老窖,一整瓶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文逊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冯明阳今天分明是想把他往死里灌。

“真的啊,”吴老板露出惊喜的神情,“小李,要不今天,你就牛刀小试,让咱们开开眼。”

李文逊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冯明阳怕李文逊动摇,又把目光瞄准李文耀,“要不让小李,也给耀哥敬一个,还请耀哥赏个脸。”

李文逊看向李文耀,心脏咚咚作响。他内心深处期盼着李文耀能拒绝,无论找什么理由都好,希望他能够帮自己度过这一难关。

李文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冯总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他摊摊手。

李文逊心里一凉。

冯明阳小人得志,赶紧给李文逊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赶紧去啊。”

李文逊接过杯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小陈看不下去那么多人一起欺负李文逊,“那个……总监的这杯酒,要不我来代劳吧。”

谁知冯明阳笑着走过去,一把将小陈重新摁回位子,“邀功可不是这么个方法,”

语罢,他在小陈耳边轻声道,“敢帮他忙,老子回头连你一起收拾。”

小陈浑身一抖,担忧地看向李文逊。

李文逊给了他一个镇定的眼神,再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吴老板不尽兴地叫出声,“敬酒哪儿有站那么远地方敬的!”他指了指旁边,对李文逊笑得一脸谄媚,

“小李啊,过来这边,老吴亲自和你碰一个。”

数杯烈酒下肚,李文逊感觉双腿发飘,整个人头晕得打转。

他慢悠悠地晃到吴老板旁边,用力抹了抹眼睛,“那个,我敬……”

“你”字还没说出口,突然腰间一股蛮力席卷而来。李文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反应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吴老板那张油腻的面孔。

李文逊被吓得瞬间酒醒了一半儿。他发现自己被吴老板抱坐在腿上。

吴老板搂着他的腰,鼻子凑近他贪婪地嗅着,“小李啊,你这腰也太细了……”

李文逊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推他,“你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要陪我喝酒吗,”吴老板笑眯眯地把嘴唇往他脸上贴,“咱们喝杯交杯你看如何。”

李文逊脸色冷得发黑,他一把打翻吴老板手里的酒杯,迅速从他怀里站出来,顺手给了他一耳光,“不要脸。”

吴老板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脸,意识过来后,瞪着眼扬起了拳头,“妈的就凭你也他妈敢……”

然而拳头在半空中被接住了。

李文逊狼狈的神情中夹杂未褪的凶狠,他看见李文耀稳稳地扣住了吴老板的胳膊。

李文逊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吴老板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看向李文耀。

李文耀面色如常,平静道,“吴老好不容易和我吃一次饭,别因为这种事扫了兴致。大家时间都宝贵。”

然后看向怔在那里的冯明阳,又冷冷地撇了眼李文逊,“下次喝酒带个识货的来。不要拿这种愣头青敷衍我。”

冯明阳冷汗淋淋,“是……”然后恶狠狠地朝李文逊喝斥道,“还不滚出去。”

李文逊眼里好像没有其他人,只是死死地瞪着李文耀,拳头悄悄合拢。

他突然觉得很委屈。但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最后,他微低着头,抿着唇,红着眼眶离开了。

吴老板烦闷地暗骂一声,“扫兴。”

李文耀倒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在冯明阳还没有从残局里回过神来之时,猛然发现自己面前摆了三大瓶白酒,都是未开启的。

冯明阳看了看同样有些发懵的吴老板,最后目光不知所措地定格在李文耀身上。

“酒不能浪费。”李文耀微微一笑,“刚才没喝尽兴,不如剩下的。全部由冯总代劳吧。”

冯明阳脸色惨白,“耀哥……这……我不行……”

这么多白酒,全部喝完等于要了他的命。

“没什么不行,你们随便一个小总监都能喝,”他声线幽森,

“你一个总经理,有什么不能喝的。”

冯明阳求助地看向吴老板,“吴老……这么多我真的……我……”

吴老板能感觉到李文耀生气了,偏过头,轻咳一声,“今天这局全被你搞砸了,你自罚吧。”

冯明阳欲哭无泪。

李文耀朝孔绽示意,“我有事,就先离开了,你帮助冯总,务必把所有酒都给解决了。”

“一滴都不准剩。”

孔绽点点头,“是。”

吴老板见李文耀要离开,连忙站起身,“文耀这就走的啊。”

“不然呢,”李文耀笑容阴冷,让吴老板一阵寒栗。

李文耀微笑着看着他,盯得吴老板浑身不自在。

他盯着吴老板那双戴满戒指的手,“吴老这双手,长的居然挺好看的,比我们这些不细收拾的粗糙之人相比,可真是活的精致多了。”

“呃……”吴老板低头认真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李文耀为啥突然说这个。

李文耀耸耸肩,语气轻快,“先走了,告辞。”

吴老板和冯明阳还傻愣在原地,谁都没发现,转过身的李文耀,面色阴冷,如同夹带蛇蝎恶意。

——

李文逊站在洗手间的洗手池前,红着眼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想起今晚全程李文耀冷漠的眼神,想起他的无动于衷,想起他的冷嘲热讽,想起他看着自己被吴老板占便宜时,空洞的表情和不经波澜的瞳孔。

他不得不承认,那时,他真的希望李文耀能帮他一把。

至少是在冯明阳逼他喝酒的时候说一两句岔开话题的话,至少是在他躺在吴老板怀里时一个阻止的动作,至少是他被骂时随便一句……

想到这儿,李文逊又忍不住自嘲。

是他自己说的明明白白,要和李文耀断了关系,是他自己不接受李文耀,是他要李文耀滚出他的世界。如今,他又哪儿来的脸希望李文耀还能像之前那样保护他,为他说话,替他抵挡一切。

可是……李文逊不甘心地咬住嘴唇,指甲死死地扣着冰冷的水池。

如果李文耀不帮忙,他为什么故意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看他笑话吗是为了看看自己离开他活的有多不堪吗是想让自己后悔曾经的大放厥词吗

李文逊打开水龙头,捧着冰水重重泼了泼脸。

管他的,不帮忙就算了,看笑话就看笑话吧,走着瞧……

他整理好衣服,吸吸鼻子,走出了洗手间。

小陈在门外等他等得着急,见他出来立马扑了上去,“你还好吧”

李文逊若无其事道,“挺好的。”

“今天……你哥他……”小陈犹犹豫豫,眉头一皱,“他怎么不帮我们啊。”

李文逊本来平复下来的心脏又一抽,“他没理由帮我们。”

小陈苦道,“我还以为他之前关心你的工作,肯定是要帮你的,没想到……”

“我警告你,”李文逊突然抬高嗓门,“不要再把我的事告诉他了记住没有!还他妈嫌我不够丢人吗”

小陈一愣,“什么丢人”

李文逊脸色微变,嚅了嚅嘴唇,偏过头,直冲冲往前走,“我回去了。”

——

那件事过去了三四天。

这天,李文逊正在办公室忙碌,小陈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老板老板!”小陈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兴奋,“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性新闻啊!!”

李文逊斜了他一眼,“你怀孕了”

“不是不是,”小陈凑到他跟前,一脸神秘,

“上次吃饭那个吴老板,就那老不死的猥琐男,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小陈缩着脖子,声音阴恻恻地,

“他昨晚在地下车库被人砍掉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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