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耀不情不愿地被元亓引到书房。一路不停地看表,“要是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
元亓沉默地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李文耀没接,茫然道,“这什么。”
元亓也不急,自己拿着u盘插进了笔记本里。李文耀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亓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您自己看。”
李文耀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无奈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影像非常清晰。这是一间卧室,床上躺着两个人,亲热无间。
李文耀本来觉得没什么,看着看着,他感觉莫名的熟悉。这种诡异的熟悉感来自视频中房间的装潢,来自那张大床,来自床上缠绕一起的两具身体。
越往后看,画面竟然越发清晰。李文耀的眼睛越瞪越大,他不可置信地一把将笔记本端了起来。他死死地扣着电脑,整个人脚底升寒。
视频里的房间,是李文逊在杭州的公寓。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是!
李文耀用力地揉了下眼睛,觉得不够,又揉了一下,直到眼睛周围皮肤通红,直到眼球周围漫出血丝。
他没有看错。那个人是董承。是他好久没听过消息的董承。躺在董承身下,抱着他的脖子,激烈地亲吻他的,是李文逊。
李文耀心里迅速升腾起剧烈的火焰。浑身却冷得发紧。
“哪儿来的。”他低声问。
元亓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李文耀的愤怒,痛苦,都令他赏心悦目。以至于他没有听清李文耀的话,“您说什么”
“我他妈问你哪儿来的!”李文耀突然爆吼一声,笔记本直接被挥在墙上,瞬间粉碎得七零八落。
元亓一惊,赶紧道,“我让罗姐在二少爷公寓里装了摄像头,这个是……”
“谁允许你装的,”李文耀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谁他妈允许的!”
“耀……耀哥……”元亓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赶紧抓着他的手,直视他眼里凛冽的盛气,“如果……如果二少爷真的没有背着你做亏心事,那么我装与不装,又有何区别……”
李文耀死死地瞪着他。手却渐渐瘫软无力。
元亓没说错,这个时候,他计较摄像头该不该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李文耀没有脸说出来,他宁愿摄像头没有存在过,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说。这种话一出口,他就对不起他自己。
李文耀喘了口气,手一松,一把将元亓重重地扔在地上。
他扶着桌子,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凉了一大截。
“这视频是真的吗。”只听他说,“元亓,若是让我发现你陷害他。”
“我不敢!”元亓跪在地上叫道,“我怎么敢拿这种事骗你!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找当事人当面对证。”
“对证……”李文耀喃喃自语。倘若这一切是真的,最有资格,但也最没有脸说出对证两字的,是他自己。
“我不相信。”他颤声道,“阿文会向我解释。”
解释元亓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站起来,朝门口喊了句,“把人带进来。”
李文耀一怔,抬起头。
一个戴着帽子的秃头被扔了进来。见到李文耀,只看到人家脚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磕头,“李……李先生……”
“李先生你饶了我……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李文耀脸色阴沉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元亓,“什么意思。”
元亓踢了那秃头一脚,“自己说。”
“我我我……我说什么呀……”那人欲哭无泪。
元亓一字一顿,“说说,李文逊先生和董承先生,是怎么委托你,卖掉乌镇那块地的。”
李文耀脸色一变。
“耀哥,这个人叫徐刚,”元亓接着说,“不久前,二少爷和董承拿着乌镇那块地的合同,要把土地卖给一个承包商,以此来获取利润。二少爷怕你发现,特意拜托董承,找了这么个中间人,来做交易转手。”
“对对对,就是这样,”徐刚赶紧说,“李先生你也听到了,是你弟弟自己找得我,要我帮他把地卖出去,又不是我要偷那块地。价值两亿多,我有九条命也不敢造次啊。”
李文耀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我弟弟他还……还跟你说了什么。”
“还说了什……”徐刚偷偷瞄了眼元亓,元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
“哦,还说了,说那块地你已经完全送给他了,现在他想拿那块地做什么,你也管不着。我看他年纪小,我还问他了,我说这事儿最好你跟你哥一起来。结果这时候,他旁边那个小白脸直接站出来,说这块地他和你弟弟一起负责,一起管理。我就想,那小白脸可能也是你们啥亲戚,不然的话,你弟弟也太信任他了吧。”
李文耀脚步发飘,“还有呢……”
“还有……”徐刚一边瞅着元亓一边继续说道,“想起来了,当时他们找我签字的时候,我听你弟弟说,他偷拿了你的印章。我当时一看,那章子价值不菲,是名牌货,我就问他了,为啥要偷偷拿,他是你哥哥,光明正大拿不就行了。嘿……我好心问问,那小白脸又叫我闭嘴。我也很郁闷啊。”
“我还记得,你弟弟卖那块地的时候特别嘱咐我,让我一定要找个好的开发商。我看着他,觉得他特别缺钱。可是你们这种大户人家,还会缺那点儿钱吗”
李文耀不敢再听下去了。他心中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元亓走上前,看着李文耀渐渐惨白的脸色,心中得意。
“耀哥不会不明白,二少爷为什么急需那么大一笔钱。”
“他早就决定让董承帮他出国。所以他必须快速出手那块地,以获得充足的资金。”
李文耀浑身僵硬,“不可能……”
“你是哪儿来的谁派你来的”他恶狠狠地看向徐刚,一耳光扇了过去,“谁准你在这里造谣的!说话!”
“不不……我怎么敢……”徐刚吓得屁滚尿流,李文耀的脸色实在太不正常了。
他颤抖着从包里掏出那纸合同递给李文耀,“这……这个是你弟弟……和我当时签的协议书。你自己看……那最后一面,还有你自己的印章签名……”
李文耀气急败坏地接过,仔仔细细瞅着合同上每一个字。在看到所谓的他自己的“签名”后,一时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你要是还不信……”徐刚吓得躲到了元亓身后,“你自己去问你弟弟不就行了。”
你自己去问你弟弟。
自己去问你弟弟。
问你弟弟。
窗外风云突变。万里晴空被闪电划出一道口子,惨不忍视。
李文耀几乎把头埋在合同书里,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他觉得整个人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元亓朝徐刚点点头,徐刚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元亓一步步靠近李文耀。此刻的他,像一座用泥沙堆积起来的高山,看似昂扬挺立,实则不堪一击。
“耀哥。”
李文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元亓眉头一挑,故意叹了口气,“耀哥不要怪我监视二少爷,实在是我心疼你的付出,不忍心看二少爷这样欺骗你的感情。”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二少爷真的对你一心一意,问心无愧,又怎么会让我抓到这么多把柄……”
“我说的是出国。”李文耀打断他,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他要出国。”
元亓翻出一沓相片递给李文耀。
不出意料,每一张相片里,都是李文逊和董承在一起。在咖啡馆,在麦当劳,在西餐厅,在任何李文耀看不到的地方。
“这些照片,最早追溯到两年前,最近的一张,也就是上周。二少爷和董承的联系,在他与你交往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断过。”元亓操着机械的声音。
“二少爷两年来,从没有放弃过让董承带他离开你。在杭州,你不能时时看到他,他便有了更多机会,和董承相处。”
“日久生情,天经地义。处着处着,依然也就培养出不一般的感情了。”
“这不一般的感情,当然也包括,上、床。”元亓说,“视频中很明显,如果二少爷是被迫的,第一,为什么会约在自己家里,哪儿有人会在自己家遭遇强奸。第二,一看那动作,那熟练程度……”
“闭嘴。”李文耀冷汗都冒出来了。“不要说了……”
“有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元亓站在他旁边,手趁机搭上了他的肩膀,声音却如蛇蝎般阴毒,
“我还知道。二少爷把你送给他的那块怀表,又送给了董承。”
李文耀猛地抬起头。
“那块怀表,当初二少爷为了它,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进了雪山。而你,为了保护他,不顾自己的旧伤也要救人。结果到最后,你用命来守护的,却只是为别人提供了享受。二少爷把那么重要的怀表送给了董承,这意味着什么那块表原本对你有多少意义,二少爷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又或者说……不是‘轻易’。要不是早就情根深种,怎么会做到这一步……”
“最不能理解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元亓冷笑道,“他明知道你恨董承,你们有仇,却还是执着地向董承示好,甚至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我电脑里那个视频,还是二少爷要卖掉你送给他的那块地,还是把怀表送给董承。所有事情,都和董承脱不了干系。”
“耀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眼看着董承和二少爷拿着你的钱远走高飞,却什么都做不了。”
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李文耀真的没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条绳子拴在悬崖边,牵着绳子的人,就是李文逊。只要李文逊一松手,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李文逊真的松手了。亲自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两年前他们第一次做爱从他们第一次认识董承还是他为李文逊举办毕业礼的时候
李文逊又是如何计划这一切的那次告白,那次乌镇的旅行,还有怀表,还有那次雪山……哪一次是真的,还是说,全部都在李文逊的计划之中
李文耀体会到一种彻骨的深寒。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谈得那场恋爱,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如今,梦醒了,李文逊还是那个李文逊,还是那个厌恶自己,痛恨自己,拼命想逃离的李文逊。
是自己被他营造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智商,情商全部被李文逊牵着鼻子走。李文逊就这样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夺走了他的一切。最重要的是,夺走了他全部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