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 又给你男朋友画肖像呢?”
“啊?”沈姜做贼心虚捂住画板,四处张望:“老师没来吧?”
手往鼻翼的地方挠了一下,炭笔灰立马在鼻尖留下浓墨重彩的一记。
“瞧你那怂样, 擦擦,脸脏死了。”金蓓拆开一包湿纸巾递过去:“老师没来, 赶紧画吧, 别又把作业拖到半夜。”
“谢谢。”
沈姜初中到高中没交到一个女性朋友,她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女人缘, 没想到来到画室以后,身边好些女生主动与她搭讪。
金蓓就是就是其中一个,也是跟她关系最好的一个,两人还是室友呢。
不禁暗想, 是不是这画室风水比较好或者磁场跟她合?
金蓓弯腰拨开沈姜的手,近距离欣赏了一番周鸣耀的绝世容颜, 素描在本人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添加,比真人更帅。
金蓓不禁好奇少年的真实相貌。
“你可真行, 我听说你来之前没学过画画,但你的画技比我可牛多了, 我到现在都还不会默画人头呢。”
少女一头利落的绿色齐肩短发, 牛仔衣配嘻哈风大肥裤,画着精致浓郁的黑色眼线, 整个一街头重金属女孩。
画室很开放, 接纳学生们所有奇奇怪怪又大胆的装束, 像金蓓这样的前卫打扮在画室里十分常见, 反而衬得沈姜像乖乖女。
沈姜低低笑出来, 五官表情染着甜蜜:“其实我也不太会, 素描只学了这一个月, 我第一次画他的时候是照着手机画的,后来画多了就能默画。”
“啧,爱情。”真可怕。
午间十二点四十,还有十分钟上课,沈姜必须在十分钟内把画收起来,因为她作业还没画完,如果被老师发现,轻则口头责备,重则罚五十张速写。
“想好明天放假去哪里玩了没有?”隔壁座男生忽然扭头过来,问沈姜和金蓓,眼神无意瞥见藏在画板背后的素描纸,他下意识想抽出来。
沈姜大力摁住,瞪他:“干嘛呢,那是我的纸。”
“我看看,看看你画得怎么样了。”沈姜是校长班的天赋党学生,大家平时最爱拿她的跟自己的画比较。
沈姜无语:“那不是作业,我瞎画的。”
“你这么闲呢?”作业加班都画不完,这厮居然画无关作业的乱七八糟?
宋顺康表示无法理解。
金蓓笑着翘起二郎腿:“诶,我明天想去市中心,拼车不?”
“拼啊,我也想去,一起去呗。”说罢看向沈姜:“你呢,去吗?”
趁着老师走到对面,沈姜把素描纸折了起来,压在了屁股底下:“不去,明天我男朋友来看我。”
画室实行封闭式军事化管理,每周只放半天假,但是月底的最后一号可以放一整天,只不过不能出市,她好不容易说服周鸣耀来看他。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这一天她实在等太久了。
“啊,你啥时候有男朋友了?”宋顺康受到了打击,颓然仰头。
好几个男生也顺势向她递来目光。
一个月的相处,大家都以为沈姜是个人美声甜的乖乖女,私底下一堆饿狼觊觎她,没想到名花有主!
“早就有了,你看我像单身的人吗?”只是平时低调不说而已。
“啊——”宋顺康捂脑哀嚎。
唯一知晓真相的金蓓幸灾乐祸笑起来,就爱看这些男的大受打击的样子。
……
风景尚好,又是一个大晴天。
九月初入了学,周鸣耀正式成为国艺学子,大学课程不比高中紧凑,有时候一天只上半天的课,属于自己的时间十分充裕。
因为眼睛的特殊情况,江荟珠给周鸣耀申请了走读,不用住宿舍,可以回他的小公寓。
周鸣耀是国艺的大红人,不止因为他俊朗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的眼睛,而是因为他是江荟珠的关门弟子,想跟他攀关系的人从校门口排到音乐学院。
周鸣耀不骄不躁,始终保持自我,接受别人的好同时不会过于“深交”。
因为他知道,他有一层江荟珠镀上的金身,与谁走得过近都不好。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交朋友,只是需要比常人更加谨慎。
同班就有一位性格开朗的富二代许连城想与他交好,人家不图他的关系也不图他的本事,单纯欣赏他想跟他交朋友。
周鸣耀本来没什么交友的想法,在他看来,交朋友的乐趣远没有拉小提琴高,人是最麻烦的生物,非必要他其实不想跟麻烦扯上关系。
也许跟他这些年的经历有关吧,被人欺负久了,久而久之也就没几个人能走近他的心里,他下意识抗拒与人深交。
但后来江荟珠见到了许连城,她对周鸣耀说:“连城是个好孩子,我看你在学校也没个朋友,可以跟他交往。”
周鸣耀不懂江荟珠为什么这样说,但大概是这句话的影响,许连城没几个来回就跟周鸣耀成了朋友,正好又是同班同学,话题更多,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
这不,好朋友一听周鸣耀想去锦城见朋友,立马拍着胸脯说:“地址给我,我带你去!”
两天后,锦城浈江画室,许连城死也没想到,周鸣耀要来见的不仅是“朋友”,还特么是“女朋友”!
当他看着一身白裙的娇俏少女扑进周鸣耀怀里后,更傻眼了。
这、这他妈的不是沈姜吗,江荟珠的女儿!
沈姜小雀儿一样扑进少年怀里,周鸣耀及时接住她,温香软玉抱满怀。
也不管他有没有防备,熟练跳上身,两腿用力夹紧他劲瘦的腰,像一个大型人体挂件,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啧啧有声。
这是在画室门口,虽然隔了一圈围墙,但保不齐从里面走出来老师啊!
“卧槽,咳咳咳——”
沈姜被惊扰,扭头才发现隔壁站着的一枚大灯泡。
两眼微眯,不太确定地问:“许连城?”
“卧槽。”真是她?
“我的天。”许连城不可思议的目光流连于二人周身,连连咋舌:“可以啊沈姜,你妈知道你跟他徒弟好上了吗?”
原来他们认识?周鸣耀心下微诧。
沈姜从少年身上下来,顺手还给他整理了衬衫衣领:“许连城,你怎么在这里?”
许连城轻笑着,吊儿郎当搭上周鸣耀的肩:“表妹,这位,是我大学同班同学,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表妹?
周鸣耀悬着的心倏然落下,心想,世界真小啊。
这下忽然就解释地通江荟珠为什么对周鸣耀说许连城是个好孩子,感情都是一家人呢,能不好吗。
不过江荟珠的老家其实不在荣市,是在离荣市隔了两个省的晋省,许连城家就在晋省,上了大学以后才来的荣市。
所以沈姜除了过年那几天,其实一年到头很少见到这个表哥,小时候关系倒是好,越长大越疏离。
这会儿老乡见老乡,没有泪汪汪,只有惊愕。
沈姜威胁的目光刺向他:“许连城,嘴巴别多啊。”
“哼。”许连城心想,好不容易逮到死丫头的尾巴,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小时候她的捉弄。
可他刚想开口,那边周鸣耀先发话了:“姜姜,连城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乱说的。”
许连城:“……?”
我要乱说!
沈姜噗的笑出声,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呀,那我就放心了,好朋友肯定会保守秘密的啦。”
周鸣耀笑着揉她脑袋,继而扭头看向许连城:“连城,我和姜姜先走了,你找个地方玩,下午五点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牵住沈姜的手就走了。
沈姜乐颠颠带着他往画室里走,窃笑着回头望了眼,给许连城做鬼脸。
许连城:“……”
真特么操弹了这世界,哪有利用完人就跑的!
大腹黑配小腹黑!
绝配!
……
今天学生休假,大部分老师也都在家休息,画室里少量滞留了个别行政管理老师。
沈姜刻意抄远道避开办公室,先带他整体逛了一圈画室,尽管他“看不见”。
但怎么说,热恋中的小情侣就算手拉手遛弯什么都不做也觉得有趣。
九月的最后一天,温度高得吓人,好在今天是阴天,虽然温度依旧高,走在室外也不至于晒化。
画室很大,周鸣耀觉得走了好久好久也没走到头。
“你们画室好大,我以为只是几间房子。”
“不啊,我们画室有跟一所学校差不多的面积,不仅有学画画的地方,还有学文化课的教室。”说完略有些遗憾:“而且我们画室很有钱,学校装修地像艺术馆,特漂亮,可惜你看不见。”
周鸣耀并没觉得有多遗憾,却注意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每天画完画还要学文化课吗?”
“嗯,要学的,要不然跟不上,毕竟高考又不是只考美术。”况且她文化课的底子也不太好,或多或少得经常复习。
“很辛苦吧。”眼里夹着心疼。
“辛苦啊,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起来吃完早饭就开始画画,一天上三节文化课,剩下的时间一直画画,画到十一点回宿舍休息,有时候画不完还要加班,然后……”
巴拉巴拉一通忽然停下,她忙改口,侧脸贴上他的手臂像小狗一样蹭。
“其实也还好啦,再累也就这么几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周鸣耀忽然想起沈姜之前跟江老师辩嘴,她这样的家庭明明可以花钱去国外镀金,偏偏江老师要她留在国内跟同龄人卷。
仔细想来,他忽然理解了沈姜痛恨母亲的原因。
看着身边同阶层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国,换谁都会心里不平衡吧?
可周鸣耀心里同时冒出阴暗的庆幸,幸好江老师将沈姜留在了国内,不然他们之间也不会发生故事。
为心理阴暗的自己感到难堪,他倏然握紧她的手:“沈姜,带我去你们的食堂看看吧,现在开门了吗?”
沈姜不知道他的行李活动,看了眼手表:“正好十点半,开是开了,就是人可能比较少,再等十来分钟菜才能上齐。”
“没关系,我们走吧。”
每个月学费上万的画室伙食果然不含糊,沈姜充当他的眼睛一样一样给他报菜名:
“蒜香排骨,红烧肉,黄瓜炒蛋,爆炒大虾,蛤蜊蒸蛋……想吃哪个?不够的话我让他们多给我们装一份。”
听见食堂丰盛的菜色,周鸣耀高兴地扬起唇角:“蒜香排骨和黄瓜炒蛋吧。”
他偏清淡口味。
沈姜打了两份菜,一份周鸣耀的,一份她自己的,五个菜,两个人可以一起吃。
“怎么了,吃饭一直笑是什么意思?”
沈姜挠挠脸,心说他吃个饭怎么还乐上了。
“因为见到了你,所以开心。”
好家伙,这算情话吧?算吧?
“嘴儿真甜。”沈姜把餐盘里的牛肉片夹给他:“奖励你的。”
牛肉片放在嘴里咀嚼两下吞咽,辣得他口舌生津,脸刷的染上牛肉一样的颜色。
“你这是奖励我还是惩罚我?”抬头,委屈地看她。
沈姜没忍住,嗤的笑出声,用脸贴了贴他的肩膀:“我忘记你不能吃辣。”
才怪,其实就是故意的。
憋着笑了好久,又给他夹白菜:“这个肯定不辣。”
蒜蓉白菜清脆爽口,确实不辣。
饭后沈姜继续与周鸣耀温存,到底是画室,逛来逛去也就那么点地方。
寝室是三人寝,金蓓去市中心玩了,还有一个软萌妹子在酣睡,不好回去打扰。
于是掏出手机打车,准备去离这里最近的商业街逛逛。
锦城的画室都一块儿挨在郊区建造,周围只有一个荒无人烟的小镇子,几个画室月底放假也好像约好了似地聚在同一天,所以学生们这一天涌入城区,打车格外拥堵。
沈姜三个软件一起打,最快的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无奈之下只好牵着周鸣耀继续在画室遛弯。
教学楼外是一排榕树,屋檐下有一只大水缸,生着一缸碧绿的铜钱草,睡水里还有小鱼苗,不知是哪个老师或是同学放入的。
有点可爱,沈姜蹲在水缸边看了一会儿,周鸣耀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她看完起身的时候,抬眼,一眼望进少年荡漾着碧波的眸中,额前碎发随风飘动,卷起一片清辉。
他又变得好乖,乖得让她不禁想将他当成猎物。
沈姜牵着男友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脚,也不说话,就停在那里。
就在周鸣耀疑惑她怎么突然停脚的时候,手腕一热,一道猛烈的力量从身侧袭来,将他猝不及防推入一间充斥着颜料和炭笔味道的房间。
他的胳膊撞在了门板上,力道没控制好,撞得肋骨微疼。
“唔——”一口咬在他的下巴,随后周鸣耀惊愕地瞪大双眼。
“男朋友,车子还有二十分钟到,我们浅浅接个吻吧。”
浅浅……接个吻……他觉得这吻有点深,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