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七十五个灯

76 / 82 章 · 3,902

说实话, 沈姜并不害怕,反而期待,期待他能突破最后一层, 期待他们之间能够发生点能让彼此回味一辈子的事。

这种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本就应该水到渠成,沈姜觉得, 刚才就是最好的状况, 可惜周鸣耀及时刹住了车。

有点遗憾地在他怀里叹息,周鸣耀忽然笑起来, 霸总一样钳住她的下巴:“沈姜,你今年几岁了?”

周鸣耀的嗓音本就温温柔柔,这会儿刻意压低,很有种成熟男人的韵味, 单听着,沈姜就觉得身体一阵酥麻, 像泡在了一桶温水里,头脑发胀。

“三个月前就满十九了。”她回。

“是啊, 真快,你都成年了。”少年眼眸含笑, 嘴角极轻地一勾。

他抚摸着少女柔顺馨香的发丝, 说出一句让她瞠目结舌的话:“长大了,确实可以做一些成年人的事了。”

沈姜瞠目结舌, 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别说不正经的话, 都不像你了。”

周鸣耀握住她作乱的爪子, 放在嘴边咬了两口:“只许州官放火。”

“就不许你这个百姓电灯!”调戏的话还得沈姜亲口说才对味。

然后她咳嗽了一下, 羞赧又正经地抓住他的浴袍领子, 问:“那、那怎么样, 做吗?”

周鸣耀侧着躺, 手臂撑在她的身侧,鼻尖对鼻尖,距离极近。

在台灯朦胧光线的照耀下,他的眼睛漂亮地像星河,沈姜一不小心就会溺死在那片琥珀色的汪洋中。

“做什么?”

“明知故问。”沈姜娇羞的往他怀里一钻:“亲都亲了,摸也摸了,反正我今晚不走了,看你能不能坐怀不乱。”

本以为他会无奈地揉额头,让她别闹,哪知他只是淡定地笑了起来,说:“那我还真要好好考虑。”

然后考虑到五分钟过去,他还是没动静。

沈姜不满地用手指戳他:“你怎么没动静,现成的福利要不要啊?”

“嗯……?”

少年慢悠悠吐出迷离而沙哑的声音,显然刚才已经睡着了过去!

沈姜:“……”

“算了,不说了,快睡觉。”

他乖乖点头,吻她脸:“好,晚安。”

沈姜幽怨看他:“安个头。”

黑暗里,传出少年闷闷的笑声。

……

夏季的荣市是干燥的,昨夜难得下了场雨,还在地面积了一层浅薄的水坑,梧桐树的叶子上缀满雨珠,从下面经过,免不得被突袭几颗。

周鸣耀一大早被江荟珠叫去学校练琴了,一练就是一整天。

沈姜的假期本就不多,这么一整天浪费掉,怪舍不得,临走前拽着周鸣耀深吻,要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她差点在他脖子上种草莓。

“想我没啊?男朋友。”周鸣耀前脚刚到教室,后脚就收到了来自沈姜的一通电话。

新称呼让他怔愣在原地半晌,而后做贼心虚地避开室内众人的目光,兀自来到墙角。

“我们刚刚分开半小时。”背对着众人时他才笑开,目光溢满柔情。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议论,头一次晓得原来这人也是会笑的。

沈姜躺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晃:“怎么了嘛,半个小时不值得你想我吗?”

不着调的语气把周鸣耀逗乐:“值得。”

沈姜开心了,她最喜欢听话的小奶狗,嗯……不过有时候也喜欢化身小狼狗的霸道某男。

“好想你啊,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

周鸣耀憋着笑,背影都透着股欢喜的劲儿,惹来好些打量。

“才不让你如愿。”

沈姜蹭的起身,眉梢飞舞:“嘿!找打!”

周鸣耀笑出声,心情大好。

两人没聊多久就到练习时间了,江荟珠踩着小皮靴走了进来,抖抖雨伞上的水珠众人才从窗外发现下下雨了。

“不说了,江老师来了。”

不等沈姜回复,周鸣耀便将电话挂断。

这是除了高铁那次,周鸣耀第二回 挂断她的电话。

上次沈姜很生气,这回不生气,但有点失落。

原来被喜欢的人挂电话是这样的感受啊,怪不得那个晚上周鸣耀会发飙。

唉,报应啊,屡报不爽。

……

小提琴排练有条不紊进行中,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荟珠穿梭在各个学生中央,目光时常流连于周鸣耀身上,眉心越蹙越紧。

“等等,你先停一下。”江荟珠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最近两天你的状态不对劲,这首悲情的曲子为什么拉出来有种心情愉悦的感觉?”

“是吗?那我再试试。”说着要再拉动琴弓。

江荟珠后退两步给他让位,一曲完毕,很精彩,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情绪,情绪没到位。

“我觉得你拉悲情曲子比欢快的效果好,很能调动情绪,前段时间拉得特别棒,最近怎么回事?”

周鸣耀顿了顿,手指收拢:“可能……没休息好。”

江荟珠抬眼在他脸上打量,少年眼下恰好有一团淡淡的青黑。

还想说什么,周鸣耀低眉顺眼的道歉:“抱歉,江老师,请给我一些时间整理情绪。”

江荟珠目光落在他的眼睛,淡淡颔首:“嗯,好好调整,如果太累了可以跟我说。”

练习中途暂停了十分钟,江荟珠上走廊给沈国辉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江荟珠开门见山:“你说沈姜回来了,什么时候?”

沈姜回荣市的消息早在出发当天就被沈国辉告知,还将沈姜最近的情况一并告诉了她。

江荟珠没当回事,连她具体哪天回来的日子都没记住。

“五天前?”

“行,我知道了,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我不会找她。”江荟珠回头看了眼练习室大门,“那件事跟姜姜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没,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江荟珠说:“别拖了,迟早得知道。”

“嗯,最近怎么样?”他忽然转移话题。

“挺好的。”江荟珠看了眼手表:“不聊了,我在上课。”

那边又顿了一下:“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早上练琴直到十一点半才结束,江荟珠送了徒弟一程,送到小区门口。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江荟珠目送他下车,提醒道。

周鸣耀站在驾驶位玻璃前,微微躬身:“江老师,那今天下午还练吗?”

江荟珠反复观察他的神色,握住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不练了,好好休息吧。”

少年脸上顿显欣喜之色,拢了拢琴包:“好,江老师再见。”

少年迈着轻快步伐进了小区,一直走出去了五六十米,江荟珠开着车跟了上去。

小区一楼也有车库,江荟珠随意找了个地方停车,在距离周鸣耀三十米不到的地方跟着,直到少年折身进入某单元楼。

咚咚咚——

他没掏钥匙开门,反而敲门。

里面很快有人给他打开,窜出来一道欢快如小雀儿的身影,被墙挡着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双细白纤长的手环住了周鸣耀的脖颈,紧接着两腿往他腰上盘,少年伸手拖住她,将人抱稳,无奈笑:“别闹,小心摔。”

“看。”少女指着门把手对他说,“我给你换了个新的,款式跟你之前的差不多吧?快夸我。”

少年捧住她的脑袋亲在额头,咔哒一声,边抱着沈姜进了门,还能空出一只手把门带上。

后面的声音被门隔绝,再也听不见。

楼下,哪还有江荟珠的身影。

……

“学业上有出国深造的打算吗?”江荟珠一大早来小区门口接周鸣耀,提前打了个电话,不至于让他感到突然。

其实江荟珠很忙,除了必要的练习时,她通常不会在他身边,更不用说大早上亲自接他去学校。

“出国?”少年瞳孔微缩,缓慢地将琴包在座位旁:“我才刚上大一……会不会太早?”

“不早,只要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她边说着,指尖轻叩方向盘,发出哒哒的声音:“语言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找翻译或者你自学,不过我是建议你自学。”

“江老师,您是想本科期间就将我送出国吗?”他心下紧张,捏住后座靠枕。

江荟珠嘴角浮起抹风轻云淡的笑从后视镜看他:“有这打算,不过还没定,再说吧,先征求你的意见。”

他的意见?

真的能采纳他的意见吗?

踟蹰半晌,他问:“江老师,我想……至少在国内把本科读完,再……”

不等他说完,江荟珠笑着打断:“行,到时候再说吧,我只是提前问一嘴。”

少年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觉得江荟珠是那种不太会在意旁人想法的人,这一点倒是跟沈姜相似,但沈姜又比江荟珠心软,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远远达不到她母亲心硬的程度。

心口的位置涩涩地堵着,堵得他有点难受。

开时路上聊过这个话题,回到练习室拉琴,还是昨天同一首曲子,拉出来的效果跟昨天没什么不同,唯一多了一种饱满而深刻的情绪。

那种饱含悲戚的情绪与美妙琴音交织,生生不息,这种乐感江荟珠只在周鸣耀身上见过。

大脑一瞬间闪过某个念头,江荟珠突然懂了什么。

下午江荟珠一如既往将他送到小区门口,她没跟进去,但是在车里坐了很久,望着远处地平线失神,久到黄昏渐落,才披着一身晚霞离开。

“回来啦!”听见大门开锁的动静,沈姜从沙发上起身小跑进厨房,“我上午无聊来着,对照菜谱做了两个菜,卖相色相都一级棒,还在锅里保温,我端出来给你尝尝。”

周鸣耀放好盲杖进了屋,摸索着走进厨房。

沈姜刚把锅盖解开,手进去拿菜,结果被烫了一下,痛得她尖叫一声握住耳垂。

“好烫好烫。”

周鸣耀走到他身边,摸到她的手:“粗心大意,快冲水。”

握着她的手腕来到水龙头下冲洗,热气顺着凉丝丝的水流冲散,总算不那么痛了,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适。

沈姜笑着,垫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单一个轻飘飘的吻遍让沈姜无可自拔地深陷其中,垫着脚还想再来一次,周鸣耀笑着直起腰,不让她如愿。

“还笑!下来,我要亲你!”

周鸣耀轻轻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吃饭了,好饿。”

手都烫红了还不老实,该打。

“你是大爷啊?一回来就喊饿,需不需要我给你把饭喂到嘴里呀?”

沈姜伸手在锅里试探了一下,碗沿已经凉了下来,捧住把它拿出来,周鸣耀也恰好弯腰,在碗柜里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

“你想当大爷吗?我可以喂你。”他反戏谑她。

沈姜好笑地踢他一脚:“滚滚滚,快出去,还你给我喂呢,往哪儿喂,喂我鼻子里啊?”

想象一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别说给对象喂饭,给自己喂饭都怕塞鼻孔里!

想到这里沈姜忽然有些怅然——跟周鸣耀谈恋爱哪里都好,他温柔脾气好,长得好,情商高智商高,唯一不好的就是很多男朋友能为女朋友做到的事他没办法做到。

比如牵着女朋友的手过马路,陪女朋友看电影,给她挑选漂亮的首饰……但怎么说呢,体会过周鸣耀的好以后,那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羡慕嘛。

周鸣耀就是最好的,不论他是否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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