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沈姜不在意周鸣耀, 主要是付祝安这厮痛苦的哼哼唧唧声把她大脑搅得乱糟糟。
她性子本就急,一急更无法冷静思考,就想着赶快把人送到医务室, 哪里还能考虑到周鸣耀的感受。
沈姜说把人送到医务室就回来,可周鸣耀等了二十分钟一直没等到人。
周鸣耀想去找她, 可他一个瞎子, 无头苍蝇该往哪儿走?沈姜让他乖乖在这里,他要是乱走, 保不齐她会生气。
缓慢流逝的时间一点一滴在少年心上走着,他再也等不了,站起身,想着随便拉一个同学帮一下忙。
“付祝安呢, 马上到他检录了,那边说找不到人。”
“不知道啊, 刚才听说他在扔铅球,我过去也没看见人。”
“那他会去哪里?”
两个女生无意从他身边经过, 听见她们谈论的话题,周鸣耀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把人拦住。
“你好同学, 请问你们说的是高二一班的付祝安同学吗?”
赵筱和秦可儿骤然停下脚步, 愕然地看向少年。
起先被他的颜值惊了又惊,后听见他的话愣住:“呃……你……?”
“他脚受伤了, 现在在医务室。”周鸣耀忙解释。
“受伤了?”两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周鸣耀的脸上, 他说话时不看人, 眼神好奇怪。
“你怎么知道, 你是谁啊?”
周鸣耀没回答, 只问:“请问你们现在有空吗, 可以带我去医务室吗?”
赵筱跟秦可儿对视一眼, 相互使了个眼色。
赵筱当然不会放弃去找付祝安的机会,秦可儿这边马上还有个比赛走不开,于是便让赵筱送他去。
“同学等等。”周鸣耀当着两人的面掏出盲杖,笑容微微显些窘迫,但也是真的温柔,“我看不见,可以拉着我吗?”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个瞎子啊。
怜悯又可惜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可以可以。”
周鸣耀拉开盲杖由赵筱牵引着往医务室走,路上赵筱没放过机会,问他去医务室干什么,是哪个班的。
周鸣耀想了想,为了不给沈姜添麻烦,他没如实回答,只说不是本校学生,来这里为了找朋友。
赵筱一路问话套话就是没问出关键词,得了没趣便不再询问。
……
今天受伤的学生有点多,医务室的座位和床都占满了,沈姜扶着付祝安靠在墙角等了十五分钟,校医才处理好上一个同学的伤。
沈姜扶着付祝安随意找了个空地坐下,校医在帮他处理,沈姜左顾右盼,人来人往却始终看不到熟人,想脱身都没办法。
半小时过去,沈姜心里火烧了一样急,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见到周鸣耀该如何道歉。
付祝安望着沈姜眼底的心不在焉,苦涩爬满喉咙。
“你要是着急走,我一个人也行。”语气是落寞的,听起来有种可怜巴巴的味道。
“没事。”怎么能丢下伤员自己跑了呢,沈姜可干不出这种事儿,“脚怎么样,好点没?”
“好很多了,但站不起来。”
“没办法,慢慢修养吧。”
说话时,医务室终于空出来一张椅子,沈姜赶紧把人送过去。
重力懈去,沉沉吐息。
然而不经意的抬眼,便看见从医务室远处慢慢走来的周鸣耀,以及……他身边的赵筱。
淦!这俩人怎么搞一块儿了!
“不听话!”沈姜暗骂,风风火火跑了过去,“付祝安你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付祝安来不及说话,人就跑远了。
烈日高照,五月的温度不冷不热,沈姜硬生生熬出一背的汗,整个人燃烧成了火球。
“赵筱,你干嘛呢!”沈姜气势汹汹朝两人走去,一手指着赵筱,看起来格外愤怒。
那凶恶的架势好像要打人似的,赵筱下意识放开周鸣耀的盲杖:
“我,我干嘛了……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吗?医务室又不是你家开的……”
赵筱越说越委屈,她以为沈姜发怒是因为她来看付祝安,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身边的小瞎子。
“谁让你带他来的,想干什么?”沈姜也误会了赵筱的来意,张口咄咄逼人。
赵筱有点懵,扭头看向周鸣耀,他一把被沈姜抓走了,像老母鸡护崽,也像宣誓主权一样,沈姜牢牢将少年挽在手弯处。
“你,你们……”
“沈姜,是我麻烦这位同学送我来医务室的。”周鸣耀轻轻握住沈姜的手臂,示意她消气。
找谁不好你找她?
沈姜眼珠子几欲瞪出来。
“噢。”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挤出一个敷衍的笑,“那就谢谢你了,赵同学。”
赵筱不爽地撇了撇嘴,同时心里又暗暗窃喜。
沈姜跟这位男生是什么情况,看这亲密的样子,情侣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付祝安一定没机会了!
赵筱想着,哼了声,扭头就走。
沈姜看了她一眼,骤然想起什么。
“诶,赵同学!”
赵筱冷不丁打了个颤栗:“干什么?”
又有什么事。
沈姜冲她眨了眨眼,指指对面医务室:“付祝安受伤了现在还在里面,我这边有点事,你帮忙照看一下呗。”
照顾付祝安?这好差事赵筱可不会拒绝,只是面上故作冷淡,白了她一眼才转身进了医务室。
把付祝安交给赵筱太让人放心了,绝对能比她照顾得好。
于是沈姜毫无压力地带着周鸣耀逃了。
当付祝安听见赵筱说沈姜带着一个男生走了以后,差点没把牙咬碎。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吗?
他就这么重要?
手握成拳,呼吸灼灼。
他扯过小木桌上的号码牌,不管不顾地往门口走,那架势,真有不顾死活的凶狠。
赵筱惊慌地上来扶他。
“付祝安,你要去哪?”
付祝安想逞强自己走,一步也没迈出去就卡壳了,还差点扭到第二次。
他铁着脸,望着两人最后消失的那颗树:“沈姜去哪了?你带我去找她。”
赵筱用力咬紧下唇:“你,你找她干什么?她跟他男朋友走了。”
男朋友?
付祝安瞳孔骤缩:“去哪了?”
“不,不知道啊……”她是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撒了谎心虚,付祝安再问她话,她一句也不回答了。
但他仍固执地要走,赵筱拗不过他,无奈只能把人扶住。
纵使不愿被她搀扶,可这会儿也找不到其他人。
付祝安身体一半的重心都靠在了赵筱身上,连走带跳,好半天终于走出了医务室,来到室外,沈姜搀着她那眼盲“男友”正好走到医务室与教学楼拐角,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
周鸣耀是盲人,所以沈姜带他走路时速度格外慢,要不然付祝安出来还真不一定能看见他俩。
……
微凉的瓷砖,干燥的空气,发令枪啪的点燃,一缕白烟飘起,升腾飞高,像飘逸的苏绸丝带。
沈姜攥祝周鸣耀卫衣领口,将他壁咚在墙面与胸膛之间。
少年语气无奈,无焦的目光稳稳落在远处的梧桐树:“沈姜,别闹,被人看见……”
沈姜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嗓音戏谑:“被人看见怎么了,你见不得人啊?”
“不是……”是怕给你添麻烦。
少年的脸被阴影一分为二,一半藏在暗面,透着银锈的颜色。
沈姜一手压住他的胸腔,一手不正经地在他下颌摩挲。
“周鸣耀,你怎么这么能耐呢,让你等我怎么总是瞎跑?”
周鸣耀被摸痒了,握住她的手拢在胸前:“那你呢,你说马上回来,我已经等了你二十五分钟。”
沈姜被他说得心虚,一心虚说话语气就变强硬:“我倒是想快点回来,我走不开啊。我同学伤得可严重了,又找不到其他人,我不得把人安排好再走?”
“那你就把我扔在那里?”
听起来有点委屈。
沈姜眨眨眼:“我没扔你,我会回去的。”
少年低垂眼眸,卷翘的睫毛扑簌着,又乖又奶:“可我等不及了。”
沈姜微微一愣,扑上去抱住他:“赵筱一来我就没管我同学了,还不够重视你?”
“反而是你。”说着,沈姜用手指戳他胸膛,力道很大,戳得他的皮肤钝钝地痛:“那女的是我最讨厌的人,你找谁不好偏偏找她?要不然我能那么生气吗,我差点没忍住……”
她忽然停住,周鸣耀疑惑“看”她:“没忍住怎么了?”
沈姜咬碎一口银牙;“没忍住差点骂她。”
周鸣耀低低笑出声,有些无奈地抚弄她的后脑勺:“为什么?”
沈姜舒服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脑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讨厌她?”
沈姜捏捏眉心,语气很轻:“就是讨厌她,我讨厌谁还需要理由吗?
周鸣耀老实摇头,附和道:“不需要。
如果做事需要理由,那就不叫沈姜了。
少年乖顺垂着目,为了配合她的动作,他得弯下腰才能让她抱住他的脖子。
她的语气和动作好嚣张,可为了环住他的脖子,还得垫脚才能抱到,如此一来,嚣张的气势立马就被这可爱的动作消灭,惹人发笑。
“笑什么,你下来点,我脚都麻了。”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说完,周鸣耀反而直起腰不让她得逞,任由沈姜上蹿下跳也够不着他的脸。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周鸣耀永远打不过厚脸皮的沈姜。
她扣住他的肩膀轻轻一跳,整个人便如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两脚牢牢锢住他的腰,像人体挂件一样攀在他身上。
嘴里嚷着:“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臭男人,看我不咬死你。”
少年稳稳将她托住,而后,炽热的吻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他们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接吻。
这样的姿势是头一回,吻了好一会儿有点撑不住力,周鸣耀后退几步转身,把沈姜摁在墙上。
他现在很懂得接吻,纠缠在舌尖的压迫狠狠抽干了她嘴里的空气。
他的味道霸道地灌入她的咽喉,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姿态使得沈姜呼吸急促到快要喘不过气。
她低头抱紧他的脑袋,看似处于主导方,实际上她很被迫,被迫承受来自少年汹涌的爱意。
亲到最后,双唇都是麻的,却又格外刺激两人敏感的神经。
他摸着她的侧脸,指腹是微凉的,她的皮肤是滚烫的。
“你脸红了吗?”
沈姜脸上的红色刷的爬上耳根儿:“我,我才没脸红。”
沈姜嗷的一口咬在他脖子,少年低沉的笑音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极重的颤。
“你亲不过我的。”
“……”沈姜埋头在他怀里,“哼,总有一天会比你强。”
二人在昏暗的墙角温存,他们没看见白墙后眼珠子几欲瞪出的赵筱,还有她身旁被凉意浸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