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沈姜高一刚开学, 因为张扬冲动的性格,一个朋友也没交到。
周末的时候她一个人来市中心逛街,捧着一杯奶茶边喝边走, 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路走了二十几分钟, 来到了城中村街道。
她看中了一家甜品店新出的冰淇淋,兴致勃勃买了一根还没尝到味儿, 就被他们一伙人撞翻了。
那时候蒋勋正在被马金武几个拽着往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走,五六个人合力围殴他,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
按说正常人看见这一幕应该自认倒霉拔腿就跑免得惹火上身才对,怎么沈姜就不按套路出牌, 为了一只冰淇淋,上门讨要说法来了。
“喂!你们干什么呢?要打滚一边去打!我特么刚买的冰淇淋, 你们是眼睛瞎了吗?”
众人围殴蒋勋的动作骤停,如狼似虎的目光恶狠狠盯住巷口的少女。
她逆光而站,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像金箔一样氤氲着柔和的光, 一瞬间的失神, 仿佛天神降临。
蒋勋瘫在地上看她,那个画面, 在他心中烙上永不可磨灭的记忆。
马金武抄起木棒, 对准她:“胆儿这么大?哪来的多管闲事, 滚一边去!”
孰料少女眼睛都不带眨, 慢慢悠悠晃起手机, 冷笑道:“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大概还有两分钟就能到。”
艹!
几个男生飞速跑出来想去抓沈姜, 结果还没跑到,远远的就听见警笛声飞驰而来。
众人不敢乱动,拔腿就跑,临走前马金武给了她一个威胁的眼神,意思是,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你就死定了。
沈姜非但不躲,反而挑衅地用眼刀剜他。
小样,谁怕你。
警察来之前蒋勋撑着身体爬到了另一条巷子,沈姜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嘴角擒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谢。”他以为她不走只是为了听一句道谢。
少女忽然蹲下,晃动手里没有冰淇淋的脆皮甜筒:
“怎么赔。”
蒋勋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掏口袋,“多少钱?”
沈姜高傲地扬起头,也不管他脑袋上乱糟糟的血迹,指向街对面新开的一家甜品店:“你给我去排队。”
蒋勋人傻了,连最后怎么点的头,怎么强撑着不适站起身,然后在烈日下为她排队二十分钟买到冰淇淋都不太明白。
浑浑噩噩地买完冰淇淋 也不在意四周投来的目光,他把两只冰淇淋递给了沈姜。
一只哈密瓜味,是沈姜掉了的那只同款。
还有一只草莓味,他以为女生都爱这味道。
沈姜坐在外面花坛,顶上有树荫,斑驳的光点在她娇小的躯体上投落一片朦胧青影。
沈姜接过哈密瓜味,抬眼看他:“干嘛,全给我啊?”
蒋勋抿了抿干涩的唇,嗓音沙哑,局促道:“嗯,当作补偿,也是谢谢。”
沈姜撇嘴,舌尖卷走冰淇淋最顶端最甜的一截。
“不需要,你自己吃吧,吃两根我今天可以住医院了。”
她只要哈密瓜味,所以后来草莓味进了蒋勋的肚子。
草莓味的冰淇淋蒋勋第一次吃,那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冰淇淋。
所以后来他把马金武打趴并收入麾下,还把沈姜介绍给了他们,这样一来,他们非但不能报复她,反而得以朋友相称。
回忆往事,如昙花一现,该是哪里的,最终都会回到哪里去。
不是他的,永远不会是他的。
但这个梦,为什么不能让他多做会儿呢?
……
时光如梭,眨眼到了四月中旬。
从高二恶补文化课到现在,每次月考沈姜都能维持班级前二十五的水平,有时候还会窜到第十七八名一日游。
四月二十号的一场全市统考让她大火光彩,她发挥超常,从去年的市两千三百名,一跃成为了市四百八十名。
这进步,无疑是火箭发射的速度。
当然了,还得感谢付大学霸倾力帮助。
沈姜这边学得信心满满,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到时候高考结果一公布,该怎么打脸江荟珠。
付祝安这边的注意力转向忽然奇怪。
他发现沈姜最近不论是上课还是下课,总是无缘无故笑出声,有时候在听课,有时候下课,有时候趴着睡觉也会不自觉偷乐。
他想问她有什么开心的事,又怕她怼:跟你有什么关系。
后又想起方超那几个小混混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模样,不禁扭头。
她这个人……算了,不知道怎么说。
下午自习课,付祝安给沈姜讲题,两个人讨论地异常激烈。
“这道题套公式就能做,这么简单为什么你还是做错了?最近你总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沈姜抬头看了眼激动的付祝安,眉头一拧:“没想什么啊,这道题我知道是套公式,这么简单,到底哪里出错了。”
握起笔重新算了两遍,答案还是跟付祝安不一样。
付祝安自信自己没错,拿起她的习题本看了她的解题步骤,确实没有问题,但为什么算出来结果对不上。
“你的草稿纸呢?”
沈姜递过去,付祝安只是瞟了一眼就无语了,指关节敲她脑袋:“笨!小数点被你吃了?”
沈姜啧了声,揉头:“哪里?”
付大学霸没好气指着某个数字:“这。”
视线望过去,沈姜囧了又囧:“嘿嘿,我就说这道题很简单,这不是粗心大意吗。”
付祝安蹙眉,不甚满意的目光落在少女粉扑扑的脸颊:“这种题一道四分,高考的时候一分就能超过百名千名,能粗心吗?”
沈姜耸肩,满不在乎道:“那就看运气呗,说不定我高考运气好,不会马虎。”
付大学霸被她气笑:“你还挺会安慰自己。”
二人说说笑笑了好久,坐在讲台上的纪律委员秦可儿看不下去,一拍桌子:“沈姜,你们两个笑够了没有?”
全班同学吓了一跳,抬眼不满地看她。
沈姜挑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们在讲题,自习课本来就可以讨论的好不好?”
秦可儿目露凶光:“讲题需要笑吗?”
沈姜:“……这道题好笑不行吗?”
“你!”
眼见着俩女生要掐起来,付祝安直接把沈姜的头拧回来:“确实是我们不对,沈姜,闭嘴。”
“我不……唔——”
同桌相处两年,付祝安太清楚她的性格了,话未出口便提前捂住她的嘴。
一股浅幽的护手霜香味儿传入沈姜的鼻腔,比之以前若有似无的浅淡香味更加具有侵略感。
这男的,每隔三个小时就补涂一次,以此保持手部滋润,简直比沈姜这个女生还精致。
沈姜不满地瞪大眼睛看他,付祝安喉咙一热,慌不则乱放开了她。
“你凭什么捂我嘴!”沈姜压低嗓音质问。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唯女子与小人不可得罪。秦可儿本来就讨厌你,你还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想跑步啊?”
记一次名字跑一圈操场,这是班规,班里几乎所有人都会讨好秦可儿。
沈姜当然不会屈服于秦可儿的淫威,话照说,步照跑,反正对她来说,跑步就算锻炼身体,不吃亏。
“你骂她还是骂我呢?我也是女的!”课桌下的脚狠狠踹了他一脚。
付祝安短促一笑,戏谑看她:“你是女的?不见得,小人挺适合你。”
“找打!”又是一记大力脚踩在他的脚面。
付祝安故意龇牙咧嘴做出痛苦状,沈姜第一次见他这样滑稽,笑得喘不过气,趴在桌上捂嘴耸肩。
因为声音确实压低了不少,坐得远一点的同学都听不到,所以秦可儿看在眼里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然而自习课下课后公布违纪名单,沈姜居然被记了五次!
沈姜虽然乐忠于锻炼身体,但也不想一次性跑五圈,简直要命。
沈姜一巴掌拍到秦可儿的桌面:“付祝安跟我一起聊天,凭什么不记他的名字?”
同桌赵筱扯了扯秦可儿的衣袖,把她往身边带,怕沈姜一气之下打到她。
“难道不是你缠着他聊天吗?以前自习课他从来不说话。”秦可儿仰头与她对视,眼神做得比沈姜还凶。
沈姜双臂环胸,不屑嗤笑:“哦~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呀。他以前还对我爱答不理呢,现在都能跟我笑了,所以以前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吗?”
沈姜的话听起来实在容易让人乱想。
意思是,以前因为没有她,所以付祝安不愿意说话,现在有了她,付祝安就爱上了跟她聊天吗?
四周响起起哄的笑,秦可儿脸一红,怒道:“你!歪理!”
她以为她是谁啊,面子这么大,付祝安凭什么为了你笑,自恋狂!
但心里不得不承认,沈姜确实让付祝安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再扯皮下去要上课了,原本埋头在习题本里的付祝安忽然起身,木凳发出粗嘎的一声响。
他走到秦可儿面前,自上而下俯视他,气势熊熊:“我自首,是我的错,我不该逗沈姜,害得她一直说话一直笑。”
自首?这态度看起来倒像是兴师问罪。
沈姜饶有兴致瞥他一眼,正好他也回头,对上视线的一秒,慌乱移开。
赵筱见到他,咬着唇拉了拉秦可儿的衣角。
“可儿……”
“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她下不来台,秦可儿怒不可遏,为了面子,她豁出去了。
啪的一声拍响课桌:“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你们俩一块儿给我跑五圈!”
说罢,还未来得及交给班主任的小本本上,立马添上付祝安的名字。
今天的自习课全班一共有六个人被记了名字,除了沈姜和付祝安,都是平时不爱守规矩的后排人士。
几人结伴,在秦可儿的带领下一路打打闹闹去了操场。
这个点本来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因为被记了名字,所以得跑完步再去吃饭,也算是一个小惩罚。
“沈姜,你以后不会每节自习课都跟我们下来跑步吧?”
“我们天天打篮球,跑步不在话下。你这小身板……啧。”
而且平时也跑惯了,别说五圈,十五圈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工夫。
沈姜累得没力气搭理他们,秦可儿双臂抱胸,怒斥:“别聊天!好好跑!”
几个男生做着鬼脸从她身边跑过,付祝安也忽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像冷冰冰的刺刀射在她的身上,秦可儿拢了拢外套,傲娇地仰头不看他。
“嘁——官不大,僚不小。”
“拿着鸡毛当令箭!”
“哈哈哈,傻b。”
秦可儿不让他们跑步时聊天,也不让他们聚在一起跑,他们非要聚集非要聊天,秦可儿站在看台上差点没给气死。
“喂,沈姜,你是不是喜欢付祝安呀?”
“就是,聊什么呢这么好笑?一节课没停过。”
沈姜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呛死:“什么?我喜欢他?”
说完,撩起袖子要上去揍人,秦豪哈哈大笑着火速跑开,沈姜追人追了一圈,也正好是最后一圈,跑完就能休息了。
本来她都没力气了的,但追人的时候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连付祝安都追不上她。
她一心想把那男生逮到揍一顿,直到跑完最后一圈,男生停下,被她逮了个正着。
“你跑啊!你再跑!”沈姜累得气喘吁吁,男生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我喜欢谁?你他妈再说一遍?”
男生举手投降,满身的热气熏得沈姜后退两步。
“我错了错了!你不喜欢付祝安,你不喜欢他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本来就不喜欢。”沈姜两只手合力把他推开,狠狠睨了一眼。
付祝安大步流星追过去,秦可儿横插一脚:“你们两个!跑步还是玩?”
那男生还没来得及辩驳,便被付祝安冷冽的眼神唬住:“秦委员,我们五圈都跑完了,现在说话跟你没关系了吧?”
秦可儿红润的面颊顿时被付祝安一句话弄得一块青一块白,咬唇,转身跑开。
这边沈姜还在跟几个男生打打闹闹:“行了行了不说你了,沈姑奶奶,原谅我吧。”
“哼,让你嘴贱。”